《琉璃轩—墨染春秋》江南春雪

11、暖， 玉笛横吹， 暗飞声——死亡请柬 今夜，行动

　　那一夜，我趁着楚云间睡着了，偷偷拿出那个他说是密室门的玉佩，连夜赶着让匠人复制了一个，虽说是木质的，但是形状一样，开那些门还是没有问题的。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是觉得心中有愧，一个人对我这么毫无防备坦诚相对，我却在这么对待他，真是于心不忍。不过，他会对我好，应该也是因为我跟他母亲长相相似罢了，想到这里，心中舒坦了些。
　　我走到一处空旷地带，吹了几声口哨，一只翠鸟飞了过来，我将木牌和写着密室情况的草纸系在它身上，还好木牌轻，要也是玉做的，不压死它才怪。我看着翠鸟飞走了，赶紧往回跑，我得在楚二少爷醒之前把玉佩放回去以防被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开始竖着耳朵着周围的动静，可是什么异常都没有，楚公子起床气很重，看了我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欠揍笑容，被我回了一个白眼，看他今天神清气爽的，昨天偷了玉佩的事情应该没被发现吧。洗漱后他又开始了他一天的活动——喂鸟。于是，那只死鹦鹉又喋喋不休的喊着“楚公子风流倜傥。“楚公子英俊无人能敌。”鹦鹉尖利的嗓音夹杂着楚云间的变态笑声，刺得我耳朵都麻痹了。没办法，我只得找一个安静的院落，倚在墙上闭目养神。
　　大约至黄昏，一阵笛声隐隐约约的传来。我仔细的听着那悠扬的旋律，心中窃喜是藏不住的——筱篱来了！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州。筱篱的特长就是吹笛，以前在洛州城，城里的三大宝除了羊杂汤和那条带来无限财富的霜溪，还有一个就是洛州人吹笛都很有天赋，不知道是哪家传下的学问，在院子里摆个凳子就这么一教，不收银子只图个乐呵，筱篱就喜欢半个小板凳去听，一开始还拿着木条自己做的破笛子，后来师傅看他也是个学笛子的料子，特地找人给他做了一把玉笛，从此筱篱对这把笛子爱不释手，跟它形影不离，连上茅厕都要带着，也不怕熏臭了，想到这里，我突然笑出声来。现在他把我忘了，可是没忘了怎么吹笛子，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在白莲教内，筱篱的拿手绝活就是他那个玉笛。别小看了那个笛子，细细的身体里藏满了筱篱的暗器——针，无数个细细的小针可以从笛子的孔里面向各个方向发射出去，各个中要害，或是麻痹或是一瞬间致死，而且筱篱杀人也从来不沾血。除了暗杀的功能，他的笛子还主要可以传播暗号，不同的音节代表不同的讯息，一段旋律代表一句话。他的笛子吹得极好，不管调子乱成什么样子听上去都是天籁，所以现在除了我，其他人应该都是以欣赏的角度在听。他把同样的曲调吹了两遍，我听出了大意：今晚行动，一共三个人，做好准备。
　　一听出来行动二字，我身上那根弦又绷紧了，看来着实要去准备了，我把麻药准备好，然后拐弯抹角的问楚云间今天晚上的行动，他说要我陪他去醉仙楼，我连忙说今天不想喝酒，于是他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他我想吃城西卖的糖糕了，心里盘算着从这里到城西两个钟头回不来的，他特爽快的同意了，说等会儿会给我买去。
　　然后我偷偷潜入了厨房，将教里的特殊麻药倒进了家里仆人们的汤里，这种麻药的特殊之处在于不仅增加食物的香味吸引人去吃，还会在吃了之后两个时辰之后生效，我在这期间有充分的时间劝说楚二少爷快点出门。
　　一切准备就绪，真是天时地利，剩下的就要看人和不和了。
　　这不，刚到晚上，所有丫头小厮全聚在厨房，夸赞着今天的汤真香，有的人还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厨师尴尬的摇摇脑袋，听着那么多的赞美没好意思说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多放。也是呀，谁不愿意听别人夸赞自己呢。吃饭的时候，除了我，所有人都去碰了那个汤，喝了之后都说味道鲜美，我独自窃笑，这时候旁边的丫鬟问我为什么不喝汤，我骗她说我肚子难受不想喝，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她笑吟吟的又喝了一碗，看来等会儿她要多睡些时辰了。
　　谁知，这时候外面喧闹了起来，有的丫鬟还兴奋的吵吵闹闹。我一问，才打听出来，楚大少爷楚云暮今天突然来看他弟弟，这不，轿子都停在门口。糟糕，这下子楚云间不仅出不了门，还摊上另一个大麻烦。过一会儿他们发现所有仆人都睡着了岂不是惨了，我们必须要在两个时辰内进入密室。
　　我在后院趁没人的时候吹口哨叫来了翠鸟，把一张草草写明情况的纸系在它腿上送给筱篱。没过多久，它飞回来了，上面是筱篱娟秀的几个字：后院小门。
　　我四下观察了一下，这时候楚云间应该跟他哥哥在大厅，我把后院的栅栏封上，打开小门，看见两个人影，一个是筱篱，另一个是——落落。
　　最不想看到的人来了。
　　筱篱没有看出我脸上的不愉快，轻轻进了门，把那笛子放在袖子里，让我带他们去那个通往密室的房间。我们走得静悄悄的，这府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年楚云间跟他哥哥闹分家自己搬了出来弄了这么个院落，错综复杂的，后来跟他哥哥和好了还是没有搬回去，依旧赖在这里，所以这院被他改造的乱七八糟的，有的是死胡同，还有的房间忘记了留门。
　　在走过一个安静的胡同时，后面突然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心想，完了被发现了，想把腰间的刀拿出来，谁知筱篱按住我的手，施施然转身鞠躬，临危不乱，还笑得很到位。我一看那人的服饰，傻眼了，跟楚云间一样都是京城最贵的料子，还跟他有着相似的眉眼，除了楚云暮还能有谁。
　　只见那行人簇拥着楚云暮，他确实如云间所说，他确实比云间俊朗英挺些，连走路都是挺拔的，眼睛犀利的看着前方，在经过我们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
　　筱篱微微一笑，“小生今天接到一个请帖，说是府里的少爷喜欢听小生吹笛子，想请小生来吹一段曲子，说是有客人要来。”
　　“看来那小子还真猜到我要来了，你跟我走吧，我正要去正厅。”说完，楚云暮有狐疑的看了看落落和我“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我是来献舞的，哥哥在演奏音乐的时候最喜欢别人伴舞。”落落也倒是落落大方的回答了。
　　“那你呢？”楚云暮用他那能杀害一切的目光看了看我。
　　“我，我带他们从后院进来。”
　　“为什么要从后院走？”
　　我支支吾吾的没法解释，筱篱上前一步“那个，是因为小生本就是卖艺为生的人，怎好走正门？再说，正门是给客人留着的，小生走了，怕是失了礼数。”
　　楚云暮点点头，好像消除了疑惑，让我们跟他走。我跟到筱篱旁边，耳语问他“你真的收到了请帖。”筱篱默不作声，只是抖了抖袖子，拿出一张纸，上面正是楚云间龙飞凤舞的狂草，天啊，这傻孩子要是知道筱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还会引狼入室么。
　　硬着头皮走到了客厅，楚云间正在那里品茶，看到楚云暮，兴奋的叫了一声哥，还扑了过来，抱住哥哥的腰。楚云暮尴尬的挣脱出来，示意他屋里还有别人。楚云间看到了筱篱，眼睛一亮“你就是今天在门外吹笛的人吧，真是好听，快来上一段，给我哥哥开开眼界。”
　　筱篱拿出笛子，朝落落和我使了个眼色。我竖起耳朵开始听，落落则准备起舞。
　　他这回吹的比较快，落落也连忙踏着小碎步跟上节奏，水蛇腰扭得快要断了的样子，看这个小妖精跳舞，怎么都不顺眼。
　　曲子很长，高山流水，曲折婉转的调子，似在渡口等着心上人的女子，心急如焚却又满怀期待。一个标志音过后，筱篱开始用笛子吹暗号，大意是“时间紧迫，快点离开，后面有人接应。”我趁别人不注意点了点头，还好别人都陶醉在笛声里面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曲子又回到原来的调子上。
　　一曲毕，筱篱放下笛子。鞠躬想离开，可是云间拦住了他“公子笛声宛若天籁，为何不再来一曲。”
　　“小生献奏，一天只一曲，公子请谅解。”
　　“可今天在院外，你吹了好久。”
　　“那时候小生触景生情，情不自禁的吹了起来，公子莫要怪罪。”
　　楚云间叹了口气“算了，改日再去请你好了。”
　　我注意到楚云暮没说话，看了他一眼，谁知那个色鬼正盯着落落的细腰不放，看来外表那么刚正不阿岿然不动的人还是免不了好色的本性。
　　“你走吧，这舞娘留下来陪陪酒总使得吧。”说着就要去拉落落。
　　筱篱眼疾手快的拦下了他的手“公子，这可是不得，这舞娘不是别人，正是我家娘子。”说着他将手环上落落的腰，落落也依偎在她的怀里，看得我一阵难受。
　　“但是我刚才听她叫你哥哥。”
　　“我和我娘子青梅竹马，她自小就这么叫我，成亲了也未曾变过。”说着，还在落落额上吻了一下，落落娇羞的一笑，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总觉得空落落的。
　　“那看来这样，只得放你们走了。”楚云间无奈的笑笑。
　　筱篱带着落落行李，我连忙说送他们到门口，跟了上去。
　　刚要逃出门，突然两个楚云暮的仆从拦住了我们，指着筱篱——
　　“少爷想看看你的笛子。”那人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