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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假《雪江归棹》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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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指着宝玉撑腰,金荣瞅着宝玉的态度,便是贾瑞也等着宝玉说话,宝玉竟是无语,“都是宁国府的亲眷,我怎好说,若非要人评理,也该找蔷哥儿才是。”
贾瑞道:“他一早走了,便是不走,也是晚辈,当着你我也不好说话,还是你来说吧,省得又怨我偏帮了谁。”
宝玉看了眼秦钟,又看了眼金荣,跟贾瑞道:“我不明前因,也不知后果,又怎知是非?左右也不干我的事,他们宁国府的人都不管,我更是没道理平白得罪人了,还是你看着办吧,我只装聋作哑就是,兰儿,菌儿,这儿乱腾,你们也安不下心读书,都和我回家去吧,省的他们待会抄起家伙又要‘殃及池鱼’,茗烟,帮他们收拾东西去。”
见宝玉当真不要管他,秦钟的脸刷就青了,不单只为了宝玉的绝情,他上这个学都是父亲像亲友借的钱给先生缴的贽见礼,若是这就走了,凭贾瑞这种人还能退还那些银子?家里又哪里还有钱给他请先生用?若是还来上学,自己早就放了狠话,不是打自己脸呢么?
宝玉带着两个小的刚走到门口,正和匆忙赶来的薛蟠撞了个满怀,薛蟠只觉一阵柔香扑鼻,顺势揽住宝玉,定睛一看,竟是自己苦求不得的,哪里还舍得松开,调笑道:“宝玉弟弟当真是热情,这般投怀送抱,实在令哥哥无所适从。”
宝玉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努力挣脱薛蟠的桎梏,薛蟠只硬搂着不松,眼见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越来越多,这起子小屁孩儿本来都是好乱传谣言的,这不定又要被说成什么样儿,宝玉心理又气又急,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薛蟠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股大力拎着领子使劲往后一摔,跌了好大一个跟头,“嘭”的一声,叫人听着都疼。
秦钟见此情景,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搀扶,金荣也不甘落后的跟上前关切:“摔坏了哪里没有”,薛蟠身强体壮,只是磕了几块青,等他缓过神来,黑着脸问“刚才是谁?谁背后偷袭我?”
“难道不是宝叔叔方才推你跌倒的吗?”秦钟反问。
薛蟠不信,道:“他那小猫吃奶的劲儿还能推得动我,分明是方才有人从背后拎着我的领子将我扔出去的。”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看向薛蟠,“你身后分明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那位同学说道。
这一句惊得薛蟠脊背一阵阵发凉,别人不知,他身为当事人,这种感觉分明是错不了的,如果他背后压根就没人,那莫不是大白天见了鬼不成?他是穿越来的,对鬼神之说自然是信得。
宝玉强作镇定,冲薛蟠嚷嚷道:“莫不是你又喝了些许酒,往这儿癫狂来了?分明是你自己往后跌去的,还瞎怨别人?”
薛蟠来之前确实和别人一处喝了些酒,叫宝玉这么一说,脑子又有些混乱,‘莫不是果真这酒后劲太大,自己没站稳的缘故?’
宝玉不敢久留,匆忙而去,路行至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所剩宣纸不多,墨也需要再添些,便让赶车的小厮在一处‘书斋’前停车,这个时间街市人流稀少,但此处却还有十数人驻留,这些人大多衣着不俗,想来是有些家世的,不过也有几个像是看热闹的普通书生,小店老板正卖力地向诸位推销自己店里的字画。
宝玉略有好奇,也驻足看了一看,随即便要转去别处。
恰巧却被这里面其中一人注意,“小兄弟似乎对这宋徽宗墨宝不屑一顾。”
宝玉脚下一顿,客气着回道:“在下并非不屑,而是还有些急事,见掌柜忙着不便打扰,正准备转去别处看看。”
那人笑道:“我等只顾自己,竟不知耽误了夏掌柜多少生意,夏掌柜,你只管去招呼别人吧,我们自便就是。”
宝玉原想不惹是非,拿了宣纸便要走的,却只听那边有人道:“这《雪江归棹》图像是真迹,没曾想竟出现于此处,看来果真是有宫人偷卖宫闱禁品的。”又有人接道:“未曾想荣国府一脉现如今竟是如此胆大包天,这可是抄家灭族的罪。”
宝玉的小暴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开口道:“这位仁兄,饭可以乱吃,话咱可不能乱说,荣国府怎么胆大包天了?”
那伙人齐刷刷的看向宝玉,上下左右好一通打量,有人问道:“这位小兄弟莫不是贾家什么人?只是怎么未曾见过?”
宝玉颇为不耐地回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持画之人笑道:“自然有关,若要是,大抵说话还有几分可信,若要不是,你又怎知我们乱说不乱说?”
宝玉哪里敢告诉他们,只问:“你们说话可有依据?”
那最早和宝玉搭讪的人站出来道:“小兄弟可别恼,想来你是和宁荣二府沾些亲,难免有维护之情,你可知这《雪江归棹》原是先前收藏于当今尚书房,东平郡王进献,现今遍寻不着,想来是叫人偷了去,不信你可去问店掌柜,和那宁荣二府有何瓜葛?”
夏掌柜擦了擦额上冷汗,赶忙站出来解释:“这画确实是荣国府家丫鬟偷卖予我的,我也不知是不是宫闱禁品的,想他家家世,也保不准。”
“你这掌柜当真生黑了心肝?”宝玉骂道,“我原不想砸了你家招牌坏了你的买卖,可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地道了。”
夏掌柜赶忙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塞宝玉手里:“小兄弟想来也是内行,知道行规,方才那些笔墨就当我送你的,余下的就请你吃茶了。”
有个站在外围衣着稍嫌寒酸的书生看不惯,站出来维护夏掌柜的,“凭什么给他银子,在我们眼皮底下就如此仗势欺人,是我们偏要问得,那又如何?宁荣二府做事惯来猖狂,有胆量做,还不让人说了,你有本事去堵上天下人的嘴。”
“嗨,你这人,真不知说你什么好,”宝玉心理真是又气又恨,突然灵机一动,生出个整人的主意“夏掌柜是吧,你说宋徽宗的《雪江归棹》图,若按当今市价多少银子?”
夏掌柜瞅了瞅宝玉,小心翼翼的道:“若是真迹,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左右。”
“那三百两银子卖给你了。”宝玉对方才书生道。
那书生囊中羞涩哪里拿的出那些银子,面颊染红,指着宝玉:“你你你···我,便不买又如何。”
宝玉似笑非笑道:“你方才听掌柜的说了没有,少说一千两银子,让你三百两拿走,分分钟赚七百两银子,便没有那些钱,你口袋里有多少就给多少,这画归你了,也别说我欺负人,你要非是不想要,现场卖了也行。在座所有,三百两银子起,价高者得,三百两给掌柜的,余的钱给他。”说着指向那书生。“不过有一点,出于公平,他空手套白狼得来了银子,倘若发现什么问题,要退也是找他,店掌柜不负责,书生,你说你同不同意。”
这事听起来当真是让那穷书生白占了便宜,他那脸涨红到脖跟,小声喃喃嘀咕了一句什么‘不食嗟来之食’之类的话,却也没拒绝。
在座所有都看着新鲜,持画之人笑道:“你这孩子到有意思,凭你怎么说,也不问问人家掌柜的,就把人家的画贱卖了。”
宝玉问夏掌柜:“三百两银子,我说的,你同意不?”
夏掌柜情急道:“那我非要赔死不可。”
“三百两银子,你同意不?”宝玉又问。
“罢了,”夏掌柜心一副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留着也是徒惹是非,就三百两银子,你说了算。”
夏掌柜的话一出口,果然有人喊价,最终让最早于宝玉搭讪之人以一千二百两的价值城成交。三百两银子交给夏掌柜,余下依言给了那穷书生,穷书生接了银子还小心的瞟了夏掌柜几眼,像是生怕他反悔。
“夏掌柜,我帮你把画卖了,分我五十两不多吧。”宝玉道。
旁人稀奇道:“分明那穷书生白的了银子,你不朝他要,怎么反又向夏掌柜要钱分。”
宝玉嗤笑:“他这进价顶多十两,我帮他卖到三百两,自然要给我辛苦费,对了,刚才买画的那位,要退画找那书生去,方才可是先说好了的。”
宝玉玩的这一出叫不少人都傻了眼,不知什么缘故。
“你怎知他这画进价十两?”最初和宝玉搭讪的人最早缓过神来问。
“这画上的字还是我写呢,我能不知道吗?”宝玉抖出内幕。
“你这小小年纪竟是睁眼说瞎话,你怎知这画真伪,方才早有人鉴别过,定然是真的,”那穷书生怒急,“漫不说真假,便是假的,如此精湛的画工,你怎敢说这画是你所作。”
宝玉回:“我没说这画是我画的,此乃是我一位相熟的兄长仿作,夏掌柜就是拿来做旧了一下,又印了点假章,若不是这其中的题字乃是我的手笔,我也是认不出来的,要是有内行人在,定然早就识破了,只是专蒙你们这样半懂不懂又好附庸风雅的。”
宝玉见还是没有人信,便借夏掌柜地方一用,当场献艺。
贾兰贾菌两人见宝玉这买纸墨的去了许久还未回,便也进来看看,恰见宝玉持笔挥毫,也没打搅,只站在一旁看着。
待宝玉字成,拿来和画上的一对比,果然一样。
那说画为真迹的那位仁兄还是有些不服,“你看这画,用笔细劲,似草草若不经意,而又妙合法度,非是真迹,常人又岂能仿造?”
宝玉见此人冥顽不灵,翻了个白眼,“你别光看画,我那兄长仿徽宗之画习练你都猜不出多少年,可以假乱真,便是专家也不定能否分辨的出,你业余的更没可能,这字画一体,你只看这字如何?”
贾兰站出来道,“宝叔叔也是为难人了,你这几年旁的不理,寒暑不辍日以继夜只专心钻研书法,信手写来已颇富神韵,又没有真迹对照,寻常人也是不容易分辨。若要断明真伪,只管问这儿掌柜的就是。”
夏掌柜虽不识宝玉,却认得贾兰,见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只能吐出实情,“这画确实是仿品,我看着不错,花了十五两银子买下的,又拿来做旧,印了假章,若要找行内鉴别,只看这几个印章也能分出真伪,不过若以画技来论,可堪比真迹,实属难得,我敢断言,做此画之人他日定能成一代名家,这位小爷的字也可称妙了,现今年幼,假以时日,也会有所成就,两代名家合成一画,更是难得,绝对值得收藏。”
宝玉这回真是服了夏掌柜的口才和经商的手腕,都敞明了他这儿卖假货,还能叫他回转过来,想出这两厢讨好的言辞,偏偏说的还跟真真似得,“凭你说的天花乱坠,那一千多两银子也太亏了些,撑死三四十两,那位挨坑的,要找书生退画还是找掌柜算账都抓紧时间,趁着这儿这么多人证,省的以后人家不认账了。”
买画之人笑道:“这画我是不要退的,能识得你这样的妙人,便是再多花上一千两银子我也道值了,却不知道小兄弟该如何称呼?”
“哎,这卖画的不是我,这赚银子的也不是我,你不寻他们,找我做什么。”宝玉无趣的撇了撇嘴便要往外走。
方才持画之人上前阻拦:“方才那位是北静王,最好结交天下风雅之士,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想和你结识一下而已。”
宝玉面色变幻了几下,仿着别人草草跟北静王行了礼。
北静王跟那人打趣道:“四爷也真是,你偏偏拿我的身份来说,却不说你自己的,这位小兄弟,你可知他是当今四皇子,雍亲王。”
方才还不动的许多人也跟着一起行礼,雍亲王只瞪了北静王一眼,不再多言。
北静王笑问宝玉:“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你的身份了吧。”
宝玉讷讷道:“小人不过一介草民,叫贾宝玉,说了您也不认识,草民还有些急事,不能跟您久谈,先告辞了。”说完,不等北郡王雍亲王允许,便拽着贾兰贾菌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