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9、第八章 人鱼的安魂曲 紫色的天

　　紫色的天宇下荧光点点，原本一片废墟的河岸瞬间有了生机。左影的眼神开始迷离，沉浸在梦幻般的景象里，却突然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这种感觉十分诡异，他猛地站起身跳到一边，死死盯住刚才自己坐过的位置，那里，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正在……

　　正在开花？！

　　石头缝隙处，一片细长的白色花瓣正奋力地从里面往外挤，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当石块上出现七片花瓣时，小花好像脱力了一般耸拉着脑袋。就在这时，一粒琥珀色的光点从花心处慢慢漂浮出来，它绕着小花转了几圈，奄奄一息的花瓣立刻精神起来，带起整个石块转动，跟随光点浮在空中，朝着河面荡去。

　　左影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奇妙生物，它像刚睡醒一样，伸了个懒腰，优哉游哉地梳洗自己的花瓣。除却七瓣的白色小花，周围还有类似蒲公英的植物，一边飞舞一边洒落大片花絮，被大量冰蓝色的光点包围着，甚是艳丽。剩下的花朵，左影既叫不上名字，也没见过类似的科属。

　　莫非这副躯壳已经美到石头见了也要开花的地步？！

　　“只要到了夜晚，石头花里的精灵就会出来，很漂亮的。”这是旁边少年的声音。

　　身为侦探，居然跟个乡巴佬似的，“刚被顶到了。”他厚着脸皮说，然后装成一副早知道的样子，坐回少年身边。

　　微风拂过，河面变得波光粼粼，花精灵也舞得越发动人。左影难以置信，废墟一样的魔界竟有如此瑰丽的一幕。也算是可以瞑目了，权当这些美丽的精灵是在为他庆祝生日。那个恶魔有陶芯，他左影也有石头花陪伴。

　　……也不知道陶芯有没有请那家伙吃自己最爱吃的糖醋鲤鱼。

　　左影咬了一口握在手中的青紫色果实。好吧，它的味道果然对得起它的长相。左影不禁蹙眉，却又顾及到身侧的少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抱歉啦，现在只能先吃这个。”夏代尴尬的笑笑，然后对着手中的果实念念有词，“未来伟大的魔法师需要艰苦的修行，魔青果能助我磨练出坚强的意志。待我集齐七个龙珠召唤出神龙，就请左影吃大餐！”

　　“不用在意。”左影努力适应着身旁的脱线少年，下意识岔开话题，“对了，你之前说孟姜女一族害你这般狼狈，是怎么回事？”

　　“阿嘞，忘了这茬，”少年抓了抓头发，“这孟姜女一族，你也听说过她们的老祖宗哭塌长城的故事吧。当初因为这种变态能力，她们的老祖宗被魔王提拔进了魔界。嗯，不过她们也挺可怜的，一出生就要学会忍住眼泪，可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左影信手拍开一块漂到夏代身侧的石块，趁机将苦涩的魔青果扔得远远的。

　　“唔，你也想象得到的。”夏代似乎习惯了，自顾自的接着说，“随便就能毁灭城池，谁还敢和她们往来？她们也因为习惯了破坏，日子越过越穷，打起敲诈过路人的主意。在你面前一哭，拆了几道墙还赖你破坏公务。你在人家地盘上，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我刚来的时候就这么给坑的，对方还是个屁大的小女孩儿，她要是魔力再强点儿，嘿嘿，你就要错失跟小爷我邂逅的机会咯！”

　　谁稀罕遇到你啊喂，魔界这种鬼地方，谁爱呆谁呆去！连孟姜女都出来打劫了，世风日下啊！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时光倒流这种东西。不过就算有，左影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看不见的恶魔伺机而动，他找不到任何制裁他的方法。何况就算左影侥幸拒绝进行契约活下来，那个恶魔也会找上其他人，然后害死更多无辜的人类。虽然在试探契约风险时左影就已经猜到他们将是利益共同体，但没想到时间竟然长达50年。

　　难怪他那么有峙无恐。不过，正义的天平终将偏向他左影的这方，身为侦探，他有足够的耐性。

　　“据说孟姜女一族地位越高破坏力越强。族长的女儿一哭整个城邦都会被波及。除了当武器，谁娶了谁倒霉。也不知道她们孟姜女一族是怎么繁衍至今的。”许是受了河畔奇异光彩的影响，夏代的话里多了一丝青春的气息，他哈哈笑开，时不时偷瞄身侧左影的表情，“你可千万不要找孟姜女一族的人谈恋爱……”

　　恋爱？

　　左影眼皮一跳，这么麻烦的事还是算了吧。自己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刽子手NTR。不，甚至连NTR都算不上，陶芯不过是个受了蛊惑的可怜虫，而他竟真的相信那个可怜虫会喜欢自己。

　　……也不知道谁更可怜。

　　左影抬起手揉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准备躺下休息，却发现河道好像变宽了，河水也开始流动。极远极远处，隐约传来轻柔的歌声，就像小时候睡前母亲给他唱的摇篮曲。

　　“怎么可能！”夏代突然站起来，手里没啃完的魔青果直接砸到左影脸上，“这是美人鱼的安魂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影皱眉，找了半天也没搜到纸巾，只好抬起手，用看起来质地很好的衣袖擦干净粘在脸上的果浆。

　　河面越来越宽，那些飞舞的石头花聚集成团悬在两边，有节奏的一闪一闪，有如引魂的灵灯。“哗、哗、哗……”划水的声音伴随着美妙的歌声由远及近。在荧光的映照下，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从水下探出头来，少女樱唇微张，朝着左影微笑，然后身体一跃，复又进入水里，修长的鱼尾在水面散射出莹莹蓝光。

　　有更多曼妙的身影钻出水面，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左影这才发现人鱼们似乎在护送着什么，在他们用身体筑成的长带里，雪白透明的影子若隐若现。它们很轻，像一团团的雾气，却泛着淡淡荧光。仔细看去，那些影子眉眼俱全，似乎有着人类的五官。

　　“是灵魂！”夏代的声音竟有些微颤抖，“我也只是听说过，人鱼会在特殊的日子，唱着安魂曲护送灵魂去往安眠之地。只是……他们不应该出现在今天的……”

　　左影似乎没有听到少年说的话，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跳湖自杀的白衣女子正对着他点头示意。左影心里发秫，却有更多的影子朝他这边望过来，雾气一般的身体弯成九十度，像是在鞠躬。

　　是在对这副躯壳行礼吧。左影想。他突然转身，向河边的一块大石头走去。

　　“怎么了？”这边的夏代早被亡灵的举动吓得呆住，看到左影的动作，惊讶地发问。

　　左影转头冲他笑：“我已经成为夏代的伙伴即将踏上寻找魔法的旅程，当然要留下痕迹，记录下我们的荣耀旅途。想象一下，等到我们斩杀恶龙写下传奇的时候，我们的粉丝追寻着我们的足迹，一路歌功颂德，我就兴奋的快要飞起来。未来伟大的魔法师夏代，你要不要也来刻下自己的标记？”死后才发现自己居然继承了那个人的表演天赋，左影的脸色很难看。好在及时转身，手指飞速划动。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副躯体残留的魔力集中在指尖，一个飘逸的“影”字瞬间落在了石块上。

　　“好啊！”听到左影的话，夏代再也顾不上恐惧，兴奋的跟过来，可惜没几秒就沮丧开口，“我怎么就刻不了。”转而眼神晶亮,“左影你会魔法？”

　　左影快速替夏代在石块上添上“夏”字，一边轻晃脑袋，强行将死神侦探这四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我不会。只是这副身体似乎能靠直觉使用一点点魔力。” “自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又出现在左影脑海，左影心烦意乱，最后收尾的那一笔都快翘到天上了。

　　“唉，好不容易成为魔族人。”夏代瘪瘪嘴，一脸艳羡，“早知道半点魔力都使不出来，当初就该拉着那个和我交换的恶魔问清楚施法的事。唔，不行，左影，我得给我们这个组合设计一个独特的标志，等我想好了，你再刻在石头上！”

　　亡灵的队伍逐渐远去，左影看着趴在地上画着各类奇异符号的少年，神色复杂。

　　在魔界这种异域，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根本没人知晓。有求钱财的孟姜女，自然也少不了其他牛鬼蛇神。为了最后的审判能够顺利进行，他必须要保障自己在审判到来之前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愿事情不会变得太麻烦，左影暗自祈祷。……身为侦探，竟然落魄到祈求神明，还真是丢脸呐。身为恶魔……谁是恶魔啊混蛋，谁爱当谁当去！

　　少年依然兴致高昂地勾画，左影低低叹了口气：“我已经想好了。”说着便划出一个八芒星的符号，八芒星的左上角隐隐发出银色光芒，直指斯堤克斯河前方。

　　和八芒星交相辉映的还有少年的眼神，他两眼放光，似是要把石头上刻着八芒星的那一层抠下来，揣到口袋里以备不时拿出来顶礼膜拜。左影揉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熊孩子就是熊孩子，一点戒心都没有，也不知道跟着自己一起行动到底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