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32、第三十一章 左影之死 再次见到

　　再次见到熟悉的阳光，恍如隔世。沐浴在阳光下，曾经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对如今的左影，却成了奢侈。他张开双臂，微微闭起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安详，果然人类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心安。

　　明媚的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到摩天轮上。左影出现的地方是一个游乐园。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小家伙，磕磕碰碰的朝着母亲跑。他记得，那是和陶芯最后旅行时，车上的年轻妈妈抱着的那个孩子。

　　她们没事。左影想。那张美丽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笑容。除却他红色的瞳孔，左影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天使。

　　年轻的妈妈拿着漂亮的玩偶蹲在不远处，微笑着鼓励自己的孩子。突然，小孩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电光火石间，左影瞬移到小孩身前双手环抱，却见小孩穿过他的身体，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左影一怔，愣愣的看着小孩的妈妈焦急地跑过来，抱起自己的孩子。年轻的妈妈温柔地拍打小孩的后背，她的动作在左影的眼里不断放大，最后占据整个心室。

　　那不属于自己，连同这个世界。

　　原来他并非同自己想象的那样，能够坚强到在耀眼的阳光下欣赏别人的幸福生活。

　　左影转身，强迫自己接受不能触碰人界的现实。他现在可以免费游遍曾经想去的所有地方，这总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于是伸展六翼，飞到最近的车站。

　　去哪儿呢？

　　嘛，反正有的是时间。他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舒适的大巴，不料一脚踏空。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前任魔王可以和他们一起旅行，而自己却连上车都做不到？所谓的不能触碰人界到底是什么范畴？既然不能触碰，为什么他还能在地面上行走，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触碰？

　　望着大巴绝尘远去，左影一肚子的疑问。他决定去找前任的魔王。虽然先代的魔王们告诉他，魔王在交换身体后就会失忆。但他的前任却在契约前后记忆都未曾变动，大概还存在一段缓冲的时间。但愿缓冲时间足够长，那个“左影”还记得交换前的事。

　　可惜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背后的翅膀。所幸阳光正好，一路上也不是很无聊。

　　花了几天的时间，左影找到自己的家。尚未进门，就听见父亲的笑声。还有……新弟弟？！

　　迟疑了几秒，左影穿过防盗门。不能触碰还真是方便。鞋盒上方依然挂着日历。那是他母亲的习惯。左影拥有号称绝对记忆的能力，他的母亲却很容易忘。所以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认真的看一遍挂历，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事情。唯一记住的是他的生日。每次都用鲜艳的水彩笔画上大大的桃心。

　　挂历上还是六月。六月六号上面画了两个桃心。左影眼皮一跳。

　　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一家人其乐融融，没有人注意到他。包括前任的魔王。那家伙正在逗小孩。左影走近。他的鼻子和眉毛，她的眼睛和嘴唇。“左影”的旁边婴儿床上，是他的新弟弟。

　　“影子，快点来帮忙。”卧室里传来小姨的召唤。

　　“得令！” “左影”起身，穿过左影的躯壳，快步朝着左边的房间走去。

　　开什么玩笑？

　　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能够触碰他的人已经不存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成了真正的左影，夺走自己的家人？！那些他曾经熟悉的人，眼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不，他们的眼里心里有的，依然是自己曾经的模样，只是现在已被那个家伙抢去。

　　左影看到“左影”扶着他以前的恋人从母亲的房间里出来，那张和陶芯相似的苍白的脸上，溢满生育之后特有的母性魅力。她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包括那个自己。

　　还真是厉害。左影感到胸口郁闷难当，却只能在一边看着电影里的热闹情节，而无法插足其中。隔着次元壁，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和陶芯最后旅行的场景。明明害死那么多的人，却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幸福的生活。竟是真正的心安理得，因为这个刽子手已经忘记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还是不能接受，怎么可以接受！

　　那个被巨人追杀，被部下监控，被朋友背叛的人，为什么不是夺走自己性命的杀人犯！

　　一阵熟悉的旋律传来，是手机铃声。左影不用看就知道那是陶芯的电话。他把她单独分组出来，然后给了她特殊的铃声设置。

　　对方告诉“左影”下午导师找她有事，所以约会推迟到晚上。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左影未料到如此冰冷的语气竟是出自他自己的口，却又像下定决心似的吐出下面的话，“反正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杀了那么多人，也该赔罪了。我们，一起死吧。”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替代品，那个在他死去的那天出生的新弟弟完全可以缓解他们即将到来的丧子之痛。

　　煎熬了一下午，左影终于等到晚上，跟随“自己”在大街上走。

　　契约里说，交换身体的两个人即是利益共同体，只要一方死亡，对方也会遭受相同的命运。无论是身体死亡，还是灵魂湮灭。就让这副身体，连同自己的那一副，一起陪葬。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能触碰人界，要如何才能杀掉对方呢？

　　左影忽然笑了，自己不能动手，总会有人代劳。魔王的能力就是诱惑人心。于是在“左影”过马路的时候，他飞到了停在红灯前唯一的那辆卡车旁边，对着司机下命令。

　　就在左影以为这种可笑行径不会凑效时，司机突然猛踩油门，追着已经接近人行道的男子，撞了上去。“左影”瞬间倒下，而司机却像没有完成任务那般，又在他的身体上来回碾压好几次。腥红的液体喷薄而出，穿过没有影子的躯壳，溅落在街边的树上。

　　噩梦般的场景占据了左影的整个视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到自己的尸体是什么感觉？

　　如果此刻是坐在家里，冲上一杯咖啡，熬夜剪辑电脑里的VCR，暗自盘算一秒钟可以换得多少软妹币，那大概会心情愉悦……可惜，左影赶上的是现场直播。

　　倒在血泊里的“左影”已经僵硬，左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自己还活着。

　　噩梦才刚刚开始。

　　缔结契约后就是利益的共同体，双方命运就此联接，“左影”已经死了，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你不是说交换后我不老不死么？而你的寿命却是有限。那么契约有时间限制吗？50年？还是100年？”

　　“50年后契约失效。我们不再是利益共同体，将永久成为新身体的主人。”

　　呵……竟然是这样。左影低低的笑出声来。所谓的利益共同体竟是前任魔王编造的谎言。而50年的有效期，也只是为了保证他能够在人界平安的生活。怕受到自己的报复，顺口说出来罢。居然就这样被骗了。

　　是啊，若真是利益的共同体，沙利叶怎会让这副身体冒这么大的风险？

　　原来，从和魔鬼交换契约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配拥有死亡。

　　“路西法殿下。”左影终于不受控制的对着地上的尸体吼叫，“不就是比我要早诞生么，凭什么要决定我的命运！”

　　“全部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一开始和人类交换，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左影绝对不会原谅你，就算要翻遍三界也要把你找出来！”

　　“然后……”他忽然收敛了歇斯底里的模样，调整自己的呼吸，黯了目光，“就可以死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已经成了杀人犯，就算谋杀的那个人是自己。身为侦探，竟是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杀人犯！还不止如此，那个卡车司机也被他毁了。那个男人大概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恐惧里了。而那些关心“左影”的人类，也将遭受丧子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