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31、第三十章 注定破灭的誓言

　　左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床上。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大吊灯，万魔殿独有的气息，告诉他噩梦已经结束。

　　又被沙利叶救了？有个可靠的部下就是好，虽然那家伙只是想救回这副躯壳。左影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去找夏代。至于沙利叶，还是等他气消了再去认错。

　　可惜事与愿违，找了一圈，没有碰见人，却在地下书库附近遇到修剪古树的沙利叶。他动作轻柔，和平日里一样仔细，没有任何异常。但左影似乎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像要凝结出冰珠，他打消了转身就跑的念头，一步一步挪到沙利叶身后。

　　“那个，谢谢。”犹豫了几秒，左影开口，声音小得不可耳闻。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仿佛要把地面盯出个洞。

　　“你以后都不要出去了。”沙利叶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这次救你出来，知道我们又损失了多少人？”他缓慢地叙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听着剪刀咔擦咔擦的脆响，左影感觉自己的后颈凉飕飕的。

　　“对不起。”万魔殿里没有其他人。能活过来战斗的，只有那些雕像。想到之前曾踩过他们的影子，左影心里一阵抽搐，硬着头皮岔开话题，“那个，你有没有看到夏代？”

　　“他的事你就忘了吧。”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声音，“你只要乖乖呆在宫殿里就行了。”

　　“喂喂，你该不会把他扔在那儿了吧？” 咔擦，又一声传来，左影不由自主的缩脖子，“那怎么行，我要去救他！”

　　“他还需要你救？”沙利叶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左影。

　　“你什么意思？”左影皱眉。难道夏代还有别的外挂？和巨人干架那会儿，他好像也生出爪子来了。

　　“那些巨人，就是你的同伴叫来的。”沙利叶的目光停在左影脸上，露出怜惜的表情，“要知道，殿下尊贵的身体可是很值钱的。”

　　“我不信，他要那么多钱干嘛？”那家伙为了殿下，不惜用血肉之躯阻挡几十头全副武装的巨人。

　　“他确实是为了你才带你出去的啊。”沙利叶的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不过是为了你的身体罢了。用你换了魔药融合身体，便能轻易控制身体使用术法。亲爱的左影，你被那只猴子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吗？”

　　“我不许你这么说夏代，他是我的朋友。”更不允许任何人冤枉一位爱慕殿下的女孩儿。

　　“哦，那你要怎么解释那只猴子，无缘无故的就扯断龙的逆鳞？”依旧是怜悯的神色，这让左影有些抓狂，“怎么，不说话了？”

　　“你怎么会知道……”合成欺负他左影书读得少，恐龙插了翅膀就能长出逆鳞来？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以让殿下尊贵的身体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沙利叶终于收敛了之前的假笑，露出真实的怒气，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因愤怒而颤抖，“我在你的身上施了追踪的术法，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起初只以为你们一时贪玩，可我也没想到那竟是捕捉你的陷阱！”

　　难道不是看到他留的线索才来救人的？左影觉得自己头顶快要冒出烟来，他居然有幸成为别人跟踪的对象，而且对方还是和自己性别相同的男人！这老魔头活得久了，果然闲得蛋疼。

　　……靠！全程监控！

　　这和阿撒兹勒那个混蛋有什么区别啊喂！魔界的人果然都是老变态！

　　不，不对，如果真是全程监控，死人脸早在他们去找炼金术师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们图谋不轨，还用特意给他们机会逃离万魔殿？撒旦是蛇王，又不是蛇精病！

　　“你骗我，你只是想让我困在宫殿里。”左影转身离开。他极力找寻理由为夏代辩解，仿佛他最需要的不是替他的同伴伸冤，而是想说服自己。

　　一个人在愤怒的时候，很容易失去理智。而沙利叶就处在怒火的中心，他所说的话，多半是他的愿望。他希望可以全程监控自己的行踪，这样自己就没有机会和夏代一起出去，也就不可能碰上阿撒兹勒的巨人小队，从而遭受地狱般的摧残折磨。

　　左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等到对方怒气全消，再好好的道歉，然后一起去救那个痴迷魔法的女孩儿。夏代应该还有等待的时间，毕竟阿撒兹勒的目标是路西法殿下的身体，所以应该不会……

　　等等，难道夏代出事了？所以沙利叶才让自己忘了他？

　　想到这里，左影再也忍耐不住，澎湃的力量在胸口来回震荡，他张开六翼，腾空而起。

　　“抱歉沙利叶，我不信。所以我只能依靠这副身体去找夏代。如果我还有命回来，一定好好跟你道歉。并且发誓，以后都不会让这副身体冒险了。”

　　左影凭着记忆朝迷雾森林飞去。他的速度很快，只要找到之前的记号，跟随着血迹，就能找到阿撒兹勒的城堡。

　　毫无征兆的，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

　　身后的翅膀突然消失了，左影从高空坠落下来。所幸在快要贴到地面的时候，外袍挂在了树枝上。地面的人注意到了他，欣喜的念动咒语，把他放下。

　　左影缓缓的从空中降落，他看清了那两个人的面庞。一个阴阳眼的少年，一个蓝色眼眸的炼金术师。刚刚闭目吟唱的人，是他想要营救的痴迷魔法的少年。

　　少年手舞足蹈的跑过来，却看见对方生出巨大的黑翼，挑战似的越飞越高。

　　原来沙利叶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为什么？

　　难道那些倾慕全部是错觉？那时候挡在他面前全是在演戏？他明明已经放弃自己的几乎，何况那计划，夏代才是全盘的赢家。到底是哪里错了？

　　成为未来伟大的魔法师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不能依靠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修行？不是已经驯服沙利叶的龙吗，为什么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等？

　　真是可笑，他左影竟会为了这样的人担心，还以为那家伙出了什么事。结果人家耀武扬威的向自己展示新得到的力量。若不是碰巧在迷雾森里遇到，自己恐怕又要在阿撒兹勒的城堡里受尽折磨，日复一日，直到灵魂灰飞烟灭。

　　还有沙利叶，自己竟然真的像个囚徒一样，完全在他的监控之下，还以为那只是他一时气话。夏代扯断龙的逆鳞，龙才会在天空抽搐，将自己震落。是啊，居然那么巧，那时候自己正想飞回万魔殿。

　　完全被监控，甚至在他去找炼金术师的时候也没有拆穿。是觉得他的小动作完全成不了气候？自以为他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下？这和阿撒兹勒有什么区别？！

　　真是够了。

　　空有六翼，却不能飞向自由的天堂。

　　灰紫色的龙卷云出现在左影面前，深紫色的闪电透过云层发出耀眼的寒光，那是通往人界的入口。左影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别了，魔界，再也不要回来。哪怕要在人界成为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