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16、第十五章 左影的荣耀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左影已走到了那棵古树下。巨大的树干上除了经年积聚的尘土，看不到任何附着物，粗糙的树皮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丑陋的小坑。部分树根裸露在外面，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生命迹象。除了几条干枯的藤蔓。细长的藤蔓在空中飞舞，宛如少女的手臂般轻盈柔软，与坑坑洼洼的老树很不协调。

　　左影这才注意到，那些藤蔓并非从树干生出，而是独立的存在。它们绕着古树，扭动曼妙的腰肢，肆意抽打着褶皱纵横的地面，一下一下颇有韵律。年迈的古树似乎承受不住这般胡闹，摇摇欲坠，一副要被连根拔起的虚弱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左影觉得藤蔓离他越来越近，张牙舞爪的要将他吞得一丝不剩。

　　“不管你在人界受了怎样的委屈，既然来到这里，最好乖乖的呆在宫殿内。”是之前的银发男子。男子信手扯下舞动的枝条，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藤蔓停止动作，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男子转身对着他：“外面很危险，可不是只有一个阿撒兹勒。”

　　“多谢你救了我们。”左影的目光在男子身上游移，暗自猜测他的身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沙利叶。”声音不咸不淡。

　　“你就是邪眼的沙利叶？掌管月亮的那个？”左影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难怪一身戎装却像女人一样在额头上戴着不搭调的奇怪饰物，原来那饰品背后，就是死亡之眼，“传说中守护灵魂的天使啊。虽然那是堕天以前，不过，这和你现在做的事也挺像的。”

　　“不要以为猴子进化了，就能捞月亮。”男子吐字缓慢清晰，每一个符号都刻进左影的耳朵。随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面部肌肉若有似无地抽动了两下，仿佛那只是贴在脸上的坚硬面具。

　　左影毫不在意对方的尖刻语气，许是被夏代传染，又或者因为沙利叶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没有来由的亲切感，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地倒出来：“可是，路西法堕天后为什么会和人类交换身体，你口中的阿撒兹勒是不是也和人类交换了？该不会地狱七主君都是人类吧？”

　　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左影，对方视而不见。他身后干枯的藤蔓轻轻摆动，窸窸窣窣地像是在为左影担忧，在它们的主人面前提起堕天的往事，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没等沙利叶开口，左影又自顾自的回答，“不对，你这么紧张魔王的身体，应该是没有交换过的。那你为什么没有和人类交换？殿下又是什么时候去人界的？他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和人类交换就失……忆了啊？”

　　左影的话被沙利叶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

　　神气什么，水仙不开花，你当是蒜头！左影狠命咬住拇指的指甲，反正这副身体在这宫殿里住了那么长的时间，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好歹他左影生前是个侦探，收集信息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赌气背过身，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碎石，大踏步朝着离得最近的宫室走去。

　　等着瞧好了，总有一天你会承认这个叫左影的人类的存在。这副身体内住着的人们可不是什么卑劣的物种，他左影也绝不要给人类丢脸。

　　猴子？左影嗤了一声，进化成人的那叫猿，不叫猴子！不料刚踢开的石头又被门墙反射回来，调皮地打在他脸上，顿时红了一大块。他一边揉搓，一边大声抱怨魔界的石头竟然没长眼睛。

　　等等，沙利叶在说猴子？！

　　江墨以前不是吐槽过，基督教里的人类是上帝创造的么。而且，传说中路西法堕天的导火索好像也是因为不愿意参拜比自己晚出现的人类。怎么从沙利叶的口中，似乎承认人类是由灵长类的动物进化而来？这也差太远了。左影突然觉得自己体内有一种叫做三观的东西正砰然碎裂。

　　扑通！

　　完全没有防备的左影脚底一空摔了下去，竟是个几人高的陷阱。所幸生活不是电视剧，洞里除了泥土和石块，没有其它类似捕兽夹的锐器，否则又要增加新的伤口。刚被沙利叶治好，现在还不想看见他那张死人脸。明明自小拼眼神就没输过的，半日之内他居然两次认怂。

　　左影站起身，揉揉有些疼痛的大腿。那死人脸不是说宫殿里很安全吗，到底是谁闲着没事挖坑给人跳啊！

　　啪！

　　一颗小石头打在左影额头上，生疼！

　　尼玛有完没完，左影抬起头，又有几颗碎石从洞口掉落。他这才注意到头顶上有一棵不知名的蓝色植物正在开花，石壁也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光滑。这个洞应该是很久以前挖的，但洞口盖着的那层土却是最近才铺上去的。应该是有人利用这个原本就存在的洞，打算捉弄什么人，然后在上面盖了层土。

　　估计是谁想捉弄那个死人脸吧。只有他才这么招人恨。只可惜这坑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让倒霉的左影给跳了。好在那人也只是恶作剧，否则这下面要真放上青龙偃月刀之类的上古神器，七八米重力加速下来，非残即伤。

　　可是这洞，又是谁挖的呢？

　　背后的泥土跟着碎石块凑热闹，刚拍干净的肩膀上又多了一层灰。左影皱眉，还是赶快上去吧。

　　七八米深的地洞，一般人不借助工具想要爬上去，似乎有些困难。不过这没关系，魔王的身体有翅膀，还是六只。

　　砰！

　　这是左影飞太高撞到柱子上的声音。

　　所以说到底哪里安全了！左影收了翅膀，没好气的在古堡里游荡。它倒还真是一副“古堡”模样，偌大的宫殿里不见半个人影，甚至找不到一丝活物的痕迹，连风都是静止的。唯一能听见的声响就是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孤零零的回荡在空气中。

　　“受够了，沙利叶就是个变态！”

　　突然出现的咆哮声差点让左影再次摔倒。是谁这么有勇气，居然在骂沙利叶！

　　“深有同感，我地道都快要挖出宫殿，结果那老魔头一声不吭就给堵了！这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从我挖地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察觉。他没被立即拆穿，就是想看我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那该死的老魔头竟然还皮笑肉不笑地称赞我的坚持成功耗光他的耐性！！”

　　地洞？喂，该不会刚才的陷阱是这家伙挖的吧。奇怪，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这些家伙虽然说的都是魔语，用词的习惯好像更接近人类？！

　　“史上最丧心病狂监护人。”

　　“怎么可能是监护‘人’。”

　　声音持续不断地灌进耳朵，听不出方向，左影环视一圈想找到声音的来源，却什么也没发现。周围只有花纹繁复的墙壁，连座可以呵气的雕像都没有。光线暗淡诡谲，两边的墙壁仿佛随时会挤过来，压迫感如同野草一样疯长，迅速占据左影思维的殿堂。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他的呼吸逐渐迟缓，冷汗从额头上冒出，又流进血红的眼睛里。声音一丝不苟地在耳畔环绕，甘冷清冽，有如泉水般动听，但在此刻左影听来，不啻于惊悚故事里的鬼嚎。

　　“呃，不管怎么说，沙利叶也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在这里骂他不太好吧，而且，像这样骂他，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所以说“这里”究竟是哪里？左影的心跳得很厉害。

　　“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我昨天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也就只被那个有洁癖的死人脸，罚了清洗城堡一百年而已。……一百年啊！！！”

　　左影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些声音像是直接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更奇怪的是，声音和魔王身体的声线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