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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在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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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寒眠对他而言是他自己都讲不清楚的存在。
特殊的存在,像是天地间最干净的雪,落在他们这个最污浊、最黑暗的皇宫,所以怎么能让他忘记?
他在第一次就入了他的眼啊。往后的那些年,零零散散的片段刻在了他的心里。
在那个小孩下意识的寻求他做同盟的那一刻起就印在了他心里。
萧毓睁开眼睛对这梁玄宗轻声开口:“他是同别人不一样的,儿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让我这么忘不了,看着他让我痛苦,可离开他……”
他说不下去了,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父皇,儿臣也想把他忘了,可这四年我怎么努力都不行,哪怕我不要命的出兵打仗,走的一次比一次远,杀敌一次比一次多,心一次比一次硬,都忘不了他。”
“有一次在追击乌卓尔至沙漠深处的时候,遇见了沙尘暴,我被埋在了沙里,那时候我平躺在沙子里,想的是,如果就这么死了也好,再也不用那么痛苦了。”
梁玄宗的心在这一刻狠狠的抽了下,萧毓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打仗有多苦。
太医跟他说,萧毓后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那是被敌人砍的。
那么深得伤口,要不是萧毓身体健康,要不是被他舅舅及时救回,他也许就没命了,他就等不到被埋在沙子里!
等不到说这样痛苦的话!
梁玄宗明知道萧毓吃了很多的苦,可看不见他衣服下的伤疤,他就当看不见,当一切都是他的臣子应该为他做的。
如果萧毓此刻扒开衣服让他看那道伤疤,也许他还会生气,以为萧毓是在拿着军功、拿着伤口要挟他。
可现在萧毓用这样一个场景缓慢的跟他诉说,梁玄宗终于被狠狠的刺痛了,这是他的儿子啊!
他最看好的儿子,将来留着继承他江山的儿子,被一个哥儿逼着上了战场,四年对他念儿不忘,在即将死的那一刻竟然是觉得解脱!
又疼又气。
梁玄宗从他的道台上大步的下来,重重的拍在他肩上:“胡闹!你是个堂堂男子汉!你是我大梁的皇子,岂能为了一个哥儿要死要活!”
萧毓看着他目光有惨淡:“儿臣知罪,辜负父皇的栽培。”
梁玄宗被他眼里真实的感情刺痛了,萧毓对虞寒眠的感情是真的,所以不是演绎,最真的感情终于刺穿了帝王的疑心。
梁玄宗狠狠的道:“你信不信我可以立刻将他杀了!”
萧毓默默的看着他:“父皇,我也曾想过要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见了虞寒眠,他整个人都栽进去了,四年前就栽了。
梁玄宗缓缓的站直了身体,萧毓还跪在地上,肩膀依旧是挺拔的,宫里对皇子的礼仪教养严苛,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身姿端正。
可梁玄宗却觉得这一刻的萧毓要撑不住了,像是撑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玄宗缓缓的问他:“你知不知道为君者最忌情深!”
为君者。
萧毓眉峰微动,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眼神里依然是刚才那样的执着,仿佛没有听懂他话的样子道:“求父皇成全,儿臣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一人。”
低下头的萧毓轻轻阖了下眼皮,掩去了眼底的嘲意。
太子都不敢在梁玄宗面前提早日为他分忧的话,更何况自己不是太子,所以萧毓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装作听不懂就可以了。
不是什么都不要,要跟他要一样东西,那东西是自己心底里最重要的,可以压过皇权的,这样才能打消帝王的疑心。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越是想要的东西越不要开口要,不要摆在明面上,尤其在君王面前,哪怕是父子。
哪怕这个父亲对你恩宠有加,请记住,君父,先为君后为父。
当你表现出不想要的时候,他反而会送到你手里。
萧毓淡淡的想着,他现在就是功高盖主了,哪怕他是个皇子。
皇子也是臣子。
边关将士认他萧毓而不认兵符,是大忌。
在他未能登上那个位置前是大忌。
他沉默的跪在地上,片刻后听见梁玄宗像是对他失望透顶的话:“滚起来吧,别让我再看见你,我看着你就够了,禁军副帅你不用干了,滚到京营去,京营的两万兵马你要是练不好,别来见我!”
京营两万兵马是给他了。不仅没有呵斥他功高震主,还又给了他兵权。
萧毓再次扣头谢恩。
谁说江山美人不能两全的,他就是两样都要。
萧毓走出天道宫,看着天上的雪想,虞寒眠,咱们要见面了。
他对自己说,萧毓,不用急,他自会走到你面前。
去虞家送日子跟萧毓挨训是同时进行的。
倘若梁玄宗真不同意他娶虞寒眠就不会同意这个日子。
所以说不要真的去赌帝王的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是要排在君臣之后的。
日子定下来了,就在十一月十六,距离现在一个月。这个时间太急了,就算是现成的嫁妆也要一箱箱的填。
相爷府如何忙乱不是用简单几句话可以形容的。
入宫谢恩是第一重要的。
“进宫后要懂礼数,少说话,这不是以前了。”
虞相爷整了下衣服,跟一路上都没有跟他说句话的虞寒眠说。
他原本也想堵着一口气,不想跟他说话的,没有父亲先拉下脸求儿子的,奈何这是皇宫,倘若虞寒眠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自己也会跟着倒霉的。
虞寒眠只是看着宫殿说:“我知道,对于这桩婚事我是来谢恩的,”
就说这半截,言外之意就是他虞相爷不是真心的了?!
虞相爷深吸一口气,待想再教育他几句的,太监王印全已经出来了,笑着道:“陛下现在正好得空了,虞相爷跟毓王妃进来谢恩吧。”
梁玄宗上午刚骂走了萧毓,但见着虞寒眠却神色温和,完全没有上午要杀了虞寒眠的样子。
他很是和蔼的让虞寒眠起身:“近前来,让朕看看。”
虞寒眠也上前一步。
梁玄宗这几年因着身体不好,开始修道,日常起居都在这个天道宫里。
天道宫也布置的如同道观一样。
有浓重的檀香,有厚重的帷幔,显得帝王威严莫测。
同时也不可避免的透着一种无力挽回的苍白衰老。
这是这个殿堂给虞寒眠的感受,他并没有抬头看坐在道台上的梁玄宗。
不可直视帝王。
帝王倒是可以好好看看来人。
梁玄宗就定定的看着他,有些苍老的眼睛随着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渐渐锐利,背都下意识的挺直了。
虞寒眠前来谢恩,穿着正式,却不是朝服,而是一身宝蓝色圆领长袍,胸口绣着常见的团花文案。外罩是一件青色绣金丝的大氅。
不是中状元那年的一袭红衣,也不是那人日常穿的月白长衫,就是正规的公子服饰,非常正常。
梁玄宗的眼睛却直直的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向故人。
虞寒眠生得极好——这是所有人都不否认的事实。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脸如玉雕,肤色如雪。
当年的状元郎打马游街时,惊艳了整个大梁朝的百姓。
街上因他而拥堵,书坊酒肆因他而狂欢。
他是千年来第一个哥儿状元郎。
然而虞寒眠像是置身事外,他像是一个冰雪做的人。
任何狂欢感染不到他,就如任何风雪也打不倒他一眼。
四年前在他飞的最高的时候,却被人折了羽翼。
换到任何人身上都该是痛不欲生的,但虞寒眠没有。
他默默的接受了,然后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别人以为他会心灰意冷、潦草的过一生,但他没有。
就如他此刻一样,他的神态是淡然而疏离的,像一柄收在玉鞘里的剑,依旧干净、锋利、不可触碰。
他那么像那个人,决绝的不给他机会。
虞相爷就在旁边站着,半垂着头,神色有片刻的复杂,也瞬息便全都收回去了。
片刻后梁玄宗才像是恍惚过来,感叹一声:“你长大了。”
虞寒眠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四年前他就成年了啊。
四年前还是他钦点的状元郎。
才过四年就这么感慨,难道他老了?
虞寒眠道:“儿臣今年二十岁。”
虞寒眠的那哑然的眼神,让梁玄宗回归现实,终究是不一样的,血脉一样,人不一样。
这是什么眼神!
说他老眼昏花吗!
梁玄宗咳了声:“像个大人了,以后也要嫁人了,嫁入王府后要协助毓儿打理好王府。”
虞寒眠点头:“儿臣遵旨。”
梁玄宗又道:“也去王府见见毓儿吧,你们俩婚事将近,有什么事都自行商量着来。毓王做不到的,你跟朕说,朕给你置办。”
虞相爷连忙跪下来:“皇上,小儿能嫁入皇家已是天赐的恩荣,哪里还要您破费,寒眠,还不赶紧谢恩。”
“行了,你不用那么紧张,他跟毓王的婚事是朕赐的,朕就认他这个儿媳,回去好好筹备婚礼吧。大婚那日,朕亲自给他们俩主婚。”
“儿臣谢过父皇。”虞寒眠也扣头谢恩。
梁玄宗听着他的称呼有一瞬间恍惚,他想如果当年自己下手没有那么狠,他的孩子也许真的会喊自己一声父皇吧?
可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现在兜兜转转得一声这样的称呼。
是阴差阳错吧。
梁玄宗看着虞寒眠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他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良久没有睁开,
王印全站在他榻前,没有出任何声音,殿堂里只有浓重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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