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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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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被两个小鬼搞得剑拔弩张。
樊淇澳摸不到头脑,杨夜也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作为主人,还是有必要做调停,于是咽下去后和善道:“你们两个认识?”
两个小鬼的脸愈加的黑了。
钟翛道:“他是我高中同学。”
看来还是关系不大好的那种。杨夜幡然,笑咪咪地道:“樊,介绍一下?”
樊淇澳也咂摸出味儿来,忍着笑道:“麟趾,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杨先生。”
被点名的小鬼眉毛一挑,扬起下巴,趾高气昂指着钟翛对杨夜道:“这是你小情儿?你眼光太差了吧。”
“季麟趾你说什么!”钟翛气势汹汹地冲到对方面前,将杨夜挡在身后,支出獠牙,火力全开,“看上你的眼光才叫差!”
年长的两位脸色都不大好。
相较于幼稚低劣的嘴炮,年长的高智商组互相对视了一眼。杨夜想青春期出头的少年自有他们消耗旺盛精力的方式,只要别在他的地盘闹出人命,吵架斗殴其实也不失为增进彼此感情的好方法。
不过看样子,钟翛是走不了了。
杨夜无奈地闭闭眼,而后向樊淇澳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地随着主人去准备晚饭,独留普洱趴在沙发上甩尾巴,并用勉为其难的鄙视眼神看着俩傻逼用毫无技术含量的语言彼此攻击。
等到饭菜摆上了桌,杨夜为尽主人的职责过去叫并无动手迹象的少年们开饭,双手举到空中,手心向下下压,一边说道:“Well,boys,shut up and put food into your big mouths.”
“你才shut up,这他妈是中国就得讲中文你个洋鬼子!”
“你他妈骂谁呢?”钟翛怒火更炽,率先动手,狠狠推了叫嚣的季麟趾一把,“高中一百五满的英语卷子蒙出个四十八分就蹦跶,你好意思?”
季麟趾一把推了回去:“历史测验打小抄被当场抓包,我说你是刘禅第二你都不知道是骂你吧!”
杨夜:……
在口角升级为暴力之前,闻声前来的樊淇澳拉过自家小鬼,杨夜也丢给了钟翛一个警告的眼神,组织了一场恶战发生。季麟趾仍气哼哼地,但是闭上了嘴,钟翛反倒是委屈地看了看杨夜,撅着嘴像是在和主人撒娇的小动物。
一顿饭因为钟翛的意外加入而格外火花四溅。年长的两位头疼地食不知味,以防两个小鬼又吵起来。
席间,杨夜试图缓和紧张的氛围,主动谈起天来,对季麟趾道:“听樊说你刚刚正式工作,还适应吗?”
钟翛鼻子朝天哼了一声,插嘴道:“什么正式工作?还不是借着老爸的光才能在乔溢公司混,要不然这么好的企业怎么会要他这一匹害群之马来滥竽充数,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
季麟趾立刻反击:“你就不是借着你爸的光了?仗着你爸和叶清先生关系好,你才能在人家儿子身边实习吧?”
樊淇澳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口无遮拦的季小鬼一脚。
钟翛面色乍青乍白,伸长了脖子恼怒道:“才不是!是叶子——叶新——叶叔叔,啊不,——是叶清先生的儿子叶新主动请我做他的助理的!我爸都不知道!”
杨夜暗搓搓地白了钟某人一眼。
钟翛偷眼瞅了瞅杨夜,缩回斗气公鸡似的气势,蔫蔫地戳着盘里的菜。
倒是杨夜重温了一遍季麟趾的话,忽而心念一动,问道:“你在乔溢公司工作?乔溢的项目范围主要在东南亚,难道近期也有进军中国的意向?”
季麟趾倒也不藏私,虽然态度依旧臭屁,还揪起了字眼:“是‘涵盖’东南亚。我们一直在中国有项目的,是你不知道。”
“切,年初的时候跟我们开泰竞标,还不是灰溜溜滚回了新加坡。”
没等季麟趾蹦起来,杨夜先凉凉开口道:“钟翛,不吃就滚,没人留你。”
钟翛撅着嘴:“我说的事实!杨,你怎么向着外人?你不许向着他!”
杨夜心道你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内人,但介于着实有外人在场,便置若罔闻,继续对季麟趾道:“这么说,你主要是负责中国区这边?”
无形中给季麟趾抬升了档次,季麟趾受到恭维,不觉缓了脸色,哼哼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哪称得上是负责?但近来确实有个大项目,说是老大要亲自来监管呢。”
杨夜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钟翛好奇地看着杨夜,忍住没有发问。他越来越觉得杨夜身上的谜团太多,眼花缭乱,纷乱繁杂,让他解得不亦乐乎。
乔溢公司的老大指的是乔延。乔先生和叶清差不多年纪,按理说到了理应修身养性的花甲之年,乔延的口碑又是比叶清好出一大截,公认的谦谦君子,德高望重,在商界受到的敬仰堪称趋之若鹜。但本人身上有两点为人津津乐道:
第一,终身未娶,亦无子嗣,眼见乔延先生老迈年高,这让乔溢公司的下任掌门成了媒体亘古不衰的话题。
第二,和蔼可亲,温和如春风的乔延先生,和叶清几十年来不对盘,两大商业巨头甚至在八十至九十年代中期爆发出恶性竞争,持续十数年之久,引发商界动荡,无数小公司因此关门大吉,一时间哀鸿遍野。到了二十一世纪,一向铁腕的叶清发出声明对此道歉并负责,此后致力于慈善事业,让人大跌眼镜。反倒是更受人爱戴的乔延先生,至今对此不作任何表示。
而这次,坐镇东南亚一万年不动摇的乔延先生罕见地亲自出山监管中国区域的项目,让不少观测员嗅到了变天的前奏。
钟翛皱皱鼻子,埋头吃菜。
安全度过了晚饭时间。送走了樊家二位,杨夜终于腾出空来,心平气和地面对钟翛。
钟狼崽披着白兔皮,乖顺地在厨房洗碗。杨夜则坐在客厅地板上给普洱掏耳朵,旁边摆着个垃圾桶。普洱咪呜咪呜的小声叫了会儿,然后眯起了眼睛。
收拾完餐桌,钟翛擦了手去客厅,坐在了杨夜身边。普洱睁开眼,往爸爸怀里拱了拱,还“嗯嗯”吭唧了两声。
杨夜摸摸普洱的脑袋,钟翛也凑前儿摸了摸,这次普洱没有躲开。
钟翛一边摸一边对杨夜道:“你不问问我和季麟趾为什么互相看不顺眼?”
杨夜眼睛都没抬,随口道:“为什么?”
“高中他是学校的篮球明星,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我成绩好,但是体育很差,他有一次当着班级同学的面嘲笑我,我就说他成绩烂,然后就成了仇敌了。”
“所以到了大学你开始打篮球?”
钟翛的脸可疑的红了下:“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是——嗯……”
杨夜顿了顿,能让钟翛在他面前结结巴巴的,必然是跟叶新有关。
估计是叶新也赞同了季麟趾的观点,让他多加强身体锻炼吧。杨夜兴致缺缺地想着,他现在对“叶新”两字已经麻木了。
看杨夜没接话,钟翛刻意强调道:“但是我的成绩一直很好的,大学也是。”
杨夜斜斜瞥他一眼:“那历史测验还打小抄?”
“那是——呃——”
好吧,杨夜收回视线,专心给普洱掏耳朵,心想,又是和叶新有关。
与钟翛有着这么多共同回忆的叶新,钟翛真的能放得下吗?杨夜开始天马行空地神游,叶新呢?叶新当着对钟翛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没准是钟翛在妄自菲薄。
手下一重,普洱凄厉地惨叫一声,连甩头带蹬腿,脱离了杨夜的桎梏,溜进了沙发底下。她长大了许多,没有小时候钻沙发底下顺溜,废了她不少力气才钻进去。
杨夜丢掉棉签,拍拍手,吁着气,做出了个重大决定似的,眼底的汹涌的海浪翻出一抹疲乏的浪花,撞击在岩石上粉身碎骨:“钟翛,你的提议我不能接受。”
钟翛愣了愣,话题转变的有点迅速,但是他还是勉强跟上了杨夜的节奏:“杨,你在害怕?害怕什么?”
“听着,我不会去爱一个爱着别人的人。”
如果他爱上的人不爱他,但是心里也没有别人,那么杨夜相信自己的魅力,在这方面他甚至是自恋的。但是当他爱的人心里有了别人,他就会撤得比被猎鹰追赶的兔子还快。
与自恋相辅相成的,总是自卑。虽然杨夜不愿承认。
“可是你不给我机会,我又怎么能忘记他?”钟翛急切地辩驳,“你喜欢我,你爱我!你像个海蚌似的打开壳,用里面的软肉碰了碰我,却在我想回头抱住你的时候缩了回去,关上壳,怎么敲都敲不开,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撩拨我?”
杨夜别过眼。
当初他以为这个小鬼是喜欢自己的,却失算了。钟翛想用他来摆脱对叶新无望的暗恋,但是他却害怕——钟翛说的没错,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在名为钟翛的泥沼里愈陷愈深,而钟翛最终无法全心全意爱上他怎么办?他冒不起这个险,他在害怕,他不想重蹈前车之鉴的覆辙——可怜的、可悲的、可恨的——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杨溢。
“对不起。”杨夜说。
钟翛向后退了两步,他看上去就要哭了似的,眼睛红彤彤的和兔子一样。他抽噎着鼻子,大喊了一句“杨夜你混蛋!”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杨夜怔怔地望向洞开的大门。
我说了对不起,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
杨夜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大够用,但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他是明白的。在他和钟翛这段怪异的感情纠葛里,他们两个谁也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