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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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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侯府,管家大娘子孔尚端坐在堂屋中。
坐下七八个各院的管事婆娘一一回话请示,说话的言语赶紧利落,不敢有一丝的疏忽不确定,其他人人人噤若寒蝉,大气不管多出,这个屋里的人都是府内有头脸的人物,谁又不是在孔尚手里被调-教出来的,哪能不知道她老人家的厉害,五年前跟着孔倩出宫回到封地的最高品级四级的内侍嬷嬷,上赐予皇姓孔,掌管着平安侯府上下几百人的大小事情,平安侯见了她也是极为尊重的。
此时,心腹的侍女贴耳说了几句话,她伸了伸手“先歇会儿,大家喝口茶。”说罢,便舍了众人,走到偏房内室,一进门,单膝跪着是她惯用的武人——刀客冉玖,她统领着府内暗处的刀手武师数十人,她此刻身后双腿跪着两人是她手下,府内的三等武人食客,不过做些最简单的打手活。
孔尚也不管她们二人,只管摆手让冉玖起来回话。
“人可处理好了?”
“自是没有问题,人先放在府外了,听嬷嬷示下。”
孔尚皱眉:“怎么,府外,不是城郊乱葬岗吗,你顾忌个什么?冉玖这几年做事谨慎了,不过一个小乞丐,便是丐帮的管事,做了干净又如何?”
“那人怕是丐帮沈长老的嫡系,丐帮沈大的面子,还是给几分,不若,这次给她个教训,让她吃些苦头便好,逐出丰都也就是了。”冉玖没敢起身,反而双膝跪地,再次恳请。
这番的任务,牵扯到丐帮沈大的门下的弟子,回忆起年轻时行走江湖欠了沈大几次不小的人情,便大着胆子说了情。
“你们江湖上的事情,我一个老婆子,管不着,但是侯爷府里的事情,我还是说了算的。”孔尚此话一放,冉玖便寒了心,知道是求不下情面的,果然接着便听她说,“管她天王老子,敢动平安侯的男人,便不要奢望有好下场了,让我们平安侯不痛快的人,便是让老身我不痛快的人,这个人,我存不下,不过既然你求了情,放了她的血,给个全尸吧。”
冉玖心里叹口气,再不敢有丝毫懈怠,忙领命下去,吩咐手下两人立即去办。
月黑风高,一驾不起眼的破旧马车往城郊乱葬岗驶去。
路上,其中一女说道:“我下手重了,其实当时巷子里,我那一力背砍的力道没控制住,当时,我就想怕是立即就交代了,后来听冉大娘的意思,她是想放水的,我心里那个慌啊。”
“啧啧,你的手力,没几个能受住,那脑袋没当场裂啊?没事,这个吃软饭的短命鬼,该是今天死的,早一刻早投胎,又没受啥罪,她念你的好!”另一个妇人搭腔说话,“幸亏这个活不脏手,大冷天的,砍肉卸骨可是要力气的。”
黑的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寒风呼呼的刮着,接着蒙蒙的星光,这两个人不过浅浅的乱葬岗挖出个土坑,将一个人形的麻袋从车上抬了下去,解开系紧的袋口,露出此人的头部,摸到那人颈脖动脉处,一个下手干劲喂了手下利刃,感到血水喷发涌出,便二人合力将麻袋带人一起推了进土坑,撒上几捧土,便驾车离去。
没人看见,沙土下,麻袋中,长青颈脖处被深深割裂的肌肤在快速的愈合,血水渐渐的止住。
此时的长青府上,除了门外的喜字没有帖,府内上下大半挂红绸彩灯,显得一派喜气洋洋。
晚饭时间还没有回家的长青,二九先开始还没有想什么,以为小两口要腻歪一下,便忙着府内后日喜宴的事情,不知不觉再等了一、两个时辰,意识到长青还没有回来,二九担心着便亲自去跑了一趟归云子所在的客栈。
长青在这个客栈包了三个上等房,鬼医归农、归云子,鬼翼各一间,作为等待接亲的新郎家,侧夫的迎娶这样手续其实不必的,长青坚持这样。
鬼医看在眼里,面色不露分毫,欢喜在心里,前日她的心血来潮,一定让鬼翼陪着她回帮里面拿什么嫁妆,凌云渡距离丰都不近,快马都是三四日次才曾来回,鬼医说是必定在婚礼当日赶回的。
二九忐忑的敲了已经熄灭灯火的归云子的房门,隔着门,不高不低的声音,唤了句:“归姐夫!青姐在吗?”
屋里的灯,瞬间亮了。
猛然打开房门,归云子着着中衣,看看胡乱披着外袍,来不及束发,一头青丝撒乱着。
“长青人呢?”归云子问话清冷清冷的,落字有声。
二九感觉到归云子周身散发的蚀骨的戾气,打了颤,又想到更可怕的长青不在这里,那能去哪里?便回话里面带着哭腔:“我看着青姐下午往你这来的,一晚上没有回来,也没有其他消息,这该如何是好?”
“大活人丢不了的。”二九惊愕于归云子的言简意赅,轻描淡写,仿佛刚刚开门一瞬间的戾气是虚幻的。
但奇迹的是,看着归云子这样的反应,二九也不自觉的冷静了点,反而开口安慰起归云子来:“说不定是我自己瞎操心,指不定青姐是被黄六还是帮里的那个姐姐拉去玩耍了。这几日她们都闹她呢,姐夫您说对,大活人哪里能丢,你等我消息,我先回去,也指不定,青姐和我走岔了,此刻已经回了。”
“好。”说完,归云子,就关了门。
二九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门外站了半天才往黄六家的方向跑去,临走前仿佛听见归云子屋子里有传来一阵她听不懂念白唱词,像寺庙里和尚口里念的祷告梵文,也像是蛮夷的土语,伴着靡靡的铃声从远到近,从近到远。
“小双,醒过来!”归云子施展完寻人的咒术,将玉盒中修炼的小双唤醒,明显,它们是不情愿出来的,在玉盒内扭曲着身子,痛苦的嘶鸣,最终才磨磨蹭蹭的爬了出来。
盘在桌面上,两个脑袋四只眼睛发着寒光,死死盯着云归子,仿佛在控诉着主人的狠心和愚蠢,中断它们的修炼化,难道不知道若是本命蛊有个好歹,他也是会飞灰湮灭的吗?
“长青出事了,帮我找到她!”归云子吐出这句话,两个脑袋才软了下来,随着归云子腕上内力催动的蛊铃声跳起了蛇舞。
舞毕,小双爬出了房门,向着外面的大路上游走去。
归云子随着紧跟其后,临出客栈的时候,看见大门边的杂物推上放着一柄陈旧的油纸伞,拿在手里,带着离开。
小双一路而行,仿佛有人在前方指引,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可是一蛇一人来到一个路口,路的一边指向城郊大门的方向,一边指向春玉阁的方向,它止步不前。
银色的脑袋挣扎着想去城郊大门的方向,金色的脑袋却扭着想去春玉阁的方向,共用的身子在两个脑子的矛盾的选择中扭曲成团,两个脑袋最后竟然从彼此恐吓嘶鸣到要开始撕咬彼此。
归云子在身后,静静的看着这个景象,也不去阻止,小双的彼此撕咬,开始造成有些鳞片脱落和蛇血的溅出,而无人看见,归云子的下半身的也开始同时渗出斑斑血渍。
“你们还决定不了到底是哪个方向吗?”他冷冷开了口,回应它的是停止打斗的小双的痛苦的嘶鸣声。
“废物!”说罢,归云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抽出一把鬼医给长青的摸样相似的古剑,没有一丝犹豫,将小双从两个脑袋中间一分为二,一个头拥有半个蛇身子。
瞬间的血肉纷飞,肚肠溢出,但随着归云子嘴中的咒语开始响起,一切都像是被凝固住了,各自半个残缺的蛇身再快速的成长血肉,转眼间,出现在归云子面前是就是两只独立的小了一号的金蛊蛇和银蛊蛇。
“金双,银双,去找到长青!”再听到此命令的时候,这两条刚刚重生的蛊蛇快速的分道扬镳,朝着完全不同观点方向游走去。
看着金双快速的朝着春玉阁游走而去,归云子回看了一眼银双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秒,还是跟着金双消失在去春玉阁的方向。
此时的他,哪里顾得着,都不曾低头看到他一身素白的孝衣已经全部染成了血红。
夜已经沉到极致,春玉阁内,凤暖小筑,锦媚睡了,梦中隐隐的哭啼,幺儿睡了,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打着小呼,启儿睡了,梦里不停的踢着被子,莺歌睡了,他在夜阑屋里的搭了个睡塌,睡的不沉,分了半分神在床上的夜阑身上——最终也还是拜同样的安眠药的作用,莺歌是偷偷放在茶水里,以往哪里能逃得过夜阑的味觉,这次也成了,夜阑也睡了,阁内其他人同世间万物都进入了各自或悲或喜或平常的梦乡。
一抹金色的光无声的游进了阁内,游上了楼,游进了夜阑的房门。
莺歌仿佛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大门随之被一人影缓缓的打开,席卷而来的是浓浓的血腥味和香草的药香味的空气顿时弥漫在房间里,让他几乎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