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贸非

13、心如死灰 再次醒来时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周身被一片柔软所包围。
　　那舒服的质地已是多少年没享受到的啦？
　　动了动手指，却意外的发现右手被一个宽厚的带有温度的手掌所包裹。
　　我侧头，内心大骇。
　　昏迷前所有的记忆重归于脑海，包括我是怎么遇到高中同学萧亮，回到家后又是怎么个情景。
　　我头痛欲裂，强烈的情绪让我受不了与他多待上分毫。
　　内心是又惧又恨，排山倒海般袭来，大浪拍打的我几欲崩溃。
　　我使劲儿的把手抽了回来，力气太大，惊醒了仍在我床边休憩的徐御宇。
　　一时间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徐——御——宇
　　我犹记得我们在幼儿园时期最初相遇的那段日子，那大概是我今生最无忧、最没心没肺的日子了。
　　而以后，不管拥有再多、过的日子再顺当，也总有种做梦般的幻境。
　　太过美好了，太幸福了，总有种抓不住的感觉，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残忍的夺走。
　　而事实证明，我的不安是对的。
　　还记得巧克力风波吗？那时的我因为不满喜欢的小女生去亲近别人，所以报复性的在他嘴里夺食，造成了彼此初吻丢失的乌龙事件。
　　那个被吻的对象，就是现在在我眼前的徐御宇。
　　后来包括当时还是另一小毛头的那衰人，我们仨就开始了形影不离的生活。
　　虽然起初我有些被动的接受，但向来喜欢被人追捧的小孩儿心性让我丝毫不觉得反感，反而很乐意。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我们都是十八九岁的成年人了，依然腻歪在一块儿，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别扭或不妥。
　　当时的我总以为这是一种天赐的缘分，而他们俩就是上苍赐给我的圆桌骑士，甚至是能陪伴我一生的。
　　只是，愿望都是美好的。
　　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它往往在你最没防备的时候给你一击，将你击毙。
　　还记得奶娃娃时软糯糯的童音总是难以准确的发音。
　　我的名字是极好说的，程程，程程，一口一个，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唤我的。
　　到了大一点的时候，除了爸妈和一些亲朋好友外加俩小不点儿仍旧叫我程程外，就算是老师和同班同学，也不会那么叫了。
　　因为程程俩字显得很亲昵，这让在我身边的俩个麻烦精很不爽。
　　但凡哪个不长眼的，特别是小女生那么一叫我，那俩货绝对瞪眼外加怒斥，弄得一众人等都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全都不敢靠近我了。
　　等到升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们俩才收敛了，因为再也没人敢那么叫我了。
　　我觉得那时的他们小小的年纪控制欲就挺强，一个个的肯定把我当成私有物品了，容不得别人觊觎和偷窥。
　　但我没脾气的说一句，就算是我上了高中，知道他们有这臭毛病时，我除了偶尔有点儿困扰外，也没啥其余想法。
　　因为在幼儿园时，我曾把他们俩当成是我的东西，等长大了掉个个儿，我觉得自个儿也挺能理解的。
　　谁让我们都是孤单的人呢。
　　我的朋友就两个，是他们。而我也从来没瞧见他们跟别人走进过。理所应当的有种领地意识。
　　再说我最初得知那被我咬的小子叫什么“嘘嘘嘘”的时候，我就很是不解。因为老妈和阿姨告诉过我，平日里只有我想尿尿的时候，才能“嘘嘘嘘”，否则就是不乖的小孩，要打屁、屁的。
　　所以当我听说他叫“嘘嘘嘘”的时候，我条件反射的就想往厕所跑。
　　没有随地露出小鸡、鸡撒尿也是老妈和幼儿园阿姨告诉我的，说要是随便露出小鸡、鸡给人看的话，女生们就不喜欢我了。
　　而我的自尊心那么强烈，又有那么强大的感召力和魅力，自然不想让女生讨厌。
　　这段戏说，后来被我当成取笑徐御宇的手段，虽然每次被他挠痒痒饶到腿软脚软，但我还是乐于当个最好笑的笑话记住的。
　　谁让我以后很长时间见到徐御宇就老想着去厕所呢。
　　后来上初中的时候读到李白的《水调歌头》，里面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私以为他爸一定很喜欢李白这首诗，但又觉得“玉”字不够气派，才换的这个“御”。
　　其实还好啦，我就跟徐御宇说，那个“玉”也挺不错的，人家贾宝玉多福气啊，那么多美眉喜欢，明恋暗恋的，多美好啊。嗯嗯，虽说结局不太美好。
　　好吧，换个说法，人家古代传下来的词儿，形容君子的，怎么说来着，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可见玉是多好的东西了。
　　更何况徐御宇升上初中开始，气质就越发的内敛清俊，像极了古书里的佳公子。
　　虽然我实话实话，他那股子气派有点儿装逼的嫌疑，因为他在我面前完全是一副无赖的惫懒模样，和另一个无耻的无赖痞子一样，就爱跟我插科打诨。
　　我还说呢，在我面前就毫不避讳的暴露真相完全丑态了，在别人面前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先生模样，看着我心肝直疼。
　　欺骗万千少女的狐狸！男狐狸精！哼！
　　那时的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也依然这么认为。
　　只不过，这只狐狸再也不是那个宠我护我珍惜我的狐狸了。他狡诈，奸猾，残忍，狠戾，暴虐，可以很无情，很无情。
　　可我回想起遗落在脖颈处的湿意，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那是我的幻觉吗？这个没有人性的恶魔，还会有那么软弱的行为吗？
　　“程程？”他先开了口。
　　我攥紧双手，垂下眼睛掩盖住里面的恨和惧，半晌才抬头道，“你想怎么处置我？杀了我？还是折磨我？”
　　在他惊异的像是见鬼的目光中，我继续道，声音也恢复了镇静，“不，杀人还要偿命，你不会那么傻。”
　　他嗖的抓住我的胳膊，往日里的君子风度再也不见，只有一片惊慌失措和不知所谓，“程程，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看着他不语，我曾经以为再也没有见到他的可能，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风轻云淡，笑而无痕。
　　因为时光冲淡了悲伤，冲淡了痛苦，甚至冲淡了曾以为永远不会遗忘的仇恨与恐惧。
　　可现在呢，看着他，熟悉的眉眼，五年不见，他只是更成熟了，脸部的线条更加棱角分明，是个拥有令众人艳羡不已的权势和地位的商业精英了。
　　对比自己，他就是天上被人仰慕的云，而我就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泥。
　　这云泥之别，真是让人心痛。
　　他的脸上难掩的出现一抹哀伤和痛苦，握着我胳膊的手越发的用力，“程程，你，你还在怨我吗？这五年你躲起来让我找不到你，就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我难得的有了笑容，极为讽刺，“怨？你以为发生了那些事，我就只是怨？”我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越发的尖利。哈，原来人命在他的眼中就等同儿戏吗？害死了我的父母，夺走了爸爸的公司，害我流离失所受尽折磨与苦痛就只是淡淡的一个“怨”字就能概括得了吗？笑死人了，简直笑死人了，哈！
　　我的神情明显的刺痛了他，他一瞬间恍若苍老了许多似的，握住我的手也颓唐的掉落下来。
　　他低垂着头，声音轻的如同幻觉，“程程，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抬头望向窗外的蓝天，碧蓝如洗的天空象征着那可望不可即的自由，我此刻多想化作一只飞鸟，逃离这片地狱般的囚牢，远离这个让我痛苦不堪的男人。为此我愿意承受一切诅咒，失去了可以停驻的双脚，不停的飞，不停的飞，在风里面睡觉，飞到翅膀掉光，然后落地而死……
　　“我若说我不恨你，你会不会放我走？”会不会，放过我……
　　我的声音亦如鸿毛般轻飘飘，我似乎已经长出了翅膀，变作那不停飞翔的痴鸟，一直飞一直飞……
　　“程程！”他的厉喝让我从幻觉中惊醒，把我重新拉回不堪的现实，“不，程程！我再也不会放你离开了！永远不会！你休想离开我！”
　　他的神态状似癫狂，那逼近疯狂的眉眼让我生出几分错觉，似乎我们都疯了，我疯了，他也疯了，疯到一起，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我盯着他，用一种很热切的目光，陷进那种想把两个人同时拉近地狱的对绝望的狂热中，“我恨你，恨不得你死，可你怎么会死呢？不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吧，是吧？”
　　“程程？！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吓我，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程程，我的程程……”他被我吓住了，倏地又紧紧的搂住我，害怕我会突然不翼而飞似的那么用力。
　　他不断地呢喃着我的名字，流不尽的血和泪，刻骨的痛和殇。
　　而我丝毫没有反抗的透过他的肩膀继续看向窗外。
　　阳光明媚，而我，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继续这种，虐心风，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