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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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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过来,你到这边来,给我拍照!”岳晓菲冲进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里,张开双臂,美丽的脸稍稍后扬,笑着面向周道。她是北京人,平生第一次见到连绵不绝的金灿灿的油菜花,心里雀跃着,欢笑着。不只为了美景,还因为周道把她领回了家乡见家长。那个目空一切的男人,那个身边花团锦秀的男人,终于让她冲出重围,拿下了。
“差不多行了,你快出来吧,那是人家种的粮食,别乱糟蹋。”
“切,就踩了那么一点。没情趣。”
周道的兴致不是很高,家里老妈天天电话神唠叨,奔三十的人了,还没成个家啊,人家谁谁连孩子都生了,你怎么连个女朋友都带不回来啊?最狠是那句“你爷爷八十大寿这就过了啊,也等不了你几年了......“他不得已带回了岳晓菲。
“回去吧,家里等吃饭呢。”
“好。”岳晓菲乖乖地应到。
周道开着车,在油菜花香中往家驶去。
“你家乡真漂亮,还是住在乡下空气好。”
“北京人到哪都有下乡的感觉吧。”
“怎么?这本来就是乡下啊,那么些田。”
“听说过什么叫产业基地吗?这里是油田,出产工业血液的地方,集合了全中国最优秀的知识分子和技术工人,建设起来的。”
“知道了,周大人,这不是乡下,是产业基地。”
岳晓菲听话,不麻烦,会来事,带到哪去又不伤面子,又能热闹场面,还挺会哄老人,所以周道带了她回来,但是也很容易惹人烦。一见周道再不说话,岳晓菲的心又忐忑了,这个男人真是喜怒无常,但是她喜欢有什么办法……
“周道,你看我的脸是不是晒太多太阳了,怎么那么红啊。”
“开着车呢。”
“你看看呗。”
“……”
“现在还有点痒了,好奇怪呀。”
周道随便看了一眼,发现岳晓菲的脸上开始生一些红红的斑块,凭经验他知道这些斑块会越长越红,越痒。
“晕,你花粉过敏了,得去医院。”
“啊,不是吧,唉哟…”
岳晓菲拿出包里的镜子,开始仔细看查自己的脸。眼睛里噙上了泪。
“周道,怎么办啊~~~”
“打两针就好了。我给家里打电话,先带你去打针。”
周道的家所在的城市就是一座油城,所有的单位都是油田的,采油厂、炼油厂、仪表厂…医院也是XX油田总医院。
医生轻车熟路的开了药。
“去住院部那边打针吧,注射室今天没人,清明放假,打针都去住院部。”
去住院部的路上,岳晓菲一路靠在周道身上,用围巾包住头,一副弱不禁风,惹人怜惜的样子。到了住院部护士站,周道放她到椅子上坐着,胳膊顿时有解放了的感觉。
“有人吗?”
“有。”
叶长清今天值班,听到有人找护士,放下没吃完的饭,擦擦嘴,走了出来。
“护士,我要打点滴,过敏了,你轻点给我打,我特别怕疼。”岳晓菲带着娇声对她说。叶长清关注着病人,轻车熟路地拿了药挂上药瓶,消毒皮肤,一针见血地给扎上了。固定好管子之后,她转身就要回护士休息室,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
“没看见人啊?”
她转过身,抬起头来,眼前这个留着短寸的大高个子有一张熟悉又莫生的脸。
“呀,是周道啊!好久不见。”
“老同学你都认这么老半天啊?”
“你变化太大了,长这么高这么壮。”
“周道,是你同学呀?”
“从小到大的同学。”
“你好,我是周道的女朋友,我叫岳晓菲。”周道心里又烦了一把岳晓菲的自说自话,怎么就是女朋友了?--不过,不是女朋友又是什么呢?是不是女朋友又怎么样呢?
“你好!我叫叶长清。”
还没继续介绍,护士站的铃响了,叶长清看了一眼墙上的病床号。
“我得换药去了,先再见啊,你们去那边休息室坐吧,那里有电视。”
“周道,你同学手艺还真不赖,打针一点也不疼。”
他没应声,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一个病房门里。医院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她的照片:叶长清—护师。
一直到岳晓菲的针打完,叶长清没有再出现,拔针的也是其他护士。
“请问,那位叫叶长清的护士呢?”周道问。
“有病人下午做手术,她去灌肠了。”
“什么是灌肠啊?”小护士走了以后,岳晓菲问周道。
“就是手术前,把肠子冲一遍,让脏东西都流出来。”
“啊,真恶心,你同学怎么干上护士了?”
“你坐这等会,我打个招呼就走。”
周道一间一间病房看,在最尽头的病房门口,听到了叶长清的声音。
“您放松,不要紧张,快好了……”
病床拉上了帘子,不是可以进去的场合,周道心里叹息了一声,离开了。她就是这样难遇到,那些年的同学会她总不出现,突然出现在家乡的医院,其实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还是没机会多说几句话……
晚上岳晓菲陪爷爷散步去了,周道说开车累了要留在家里休息,看着奶奶收拾晚饭的餐桌。
“奶奶,我今天在医院看见叶长清了,她怎么回来了?”
“她爸爸身体不好,回来照顾爸爸了,学医挺好,到哪里都能找到工作,跟油总医院签的临时合同,你舅妈说的。”
“我出去一趟啊。”
“干啥去呀?不是说累了吗?”
“找驴子去。”
驴子是卢子强的外号,卢子强和周道、叶长清一样,都是油田子弟,从幼儿园时侯就在一起长大的。卢子强读书的时侯成绩不好,家里找关系上了本地的石油学院,毕业后没走远,留在父母单位工作。
“你小子回来也不事先说一声!”
“本来回来呆的就不长。清明才几天假,马上就走的。”
两人来到小吃一条街,吃烧烤、喝啤酒。
“今年采油厂数据怎么样?”
“一年比一年油少。”
“反正你小子工资不少就行。”
“混着呗,不像你,肯定搞的蛮好。”
“总是不是瞎混。”
“属于油田的?”
“那不然还能是哪?”
“还是你小子会搞,总有肥的地方去。今后就靠你了啊。”
“来北京玩,都算我的。”
“怪不得北京那帮人叫你周董。你现在到底一个月多少钱,跟兄弟说一下撒。”
“工资能有多少钱。”
“你自己不是还在做项目嘛?”
“被上头发现了,工作差点搞黄。”
“不要紧,你小子后台硬。”
“我的后台现在天天看病吃药。说起来,今天在医院碰到叶长清了。”
“她是回来了。”
“她爸身体很严重?”
“听我妈说动了个小手术。说起来她还没结婚呢,都二十八了,原来以为她会是最早结婚的。跟林诚传了那么多年。”周道的神经被什么敲击了一下。
“他们不可能分吧,推迟一点时间而已,该结的总是会结的。”
“我妈说的啊,听说林诚遇上了白富美,把叶长清甩了。”
“你妈那消息能准吗?”
“一般都不准,女人的八卦嘛。不过,我那天真听到叶长清她妈跟居委会那个特别爱管闲事的王阿姨说,帮她家长清留意对象。”
“林诚那家伙,没看出来啊。”
……
那天后来说了什么,周道再没记住,他的心里被这个消息带起了阵阵涟漪。第二天,他支岳晓菲去跟着奶奶,买菜什么的,自己非要开车送爷爷去医院。他爷爷是教授级老专家,前年动了大手术,伤了元气,年纪又大,几乎每周都上一次医院,今天是来打白蛋白的。
“医院侧门那么近,走几步就到,非要开车来。”
“今天风大,我怕吹了你。”
“多此一举。”
周道停好车,扶爷爷下来,跟着他一路抄近道到了他常年光顾的单人病房。爷爷打针的时侯,他在走廊搜索着,看到了叶长清,正帮助一位看着不轻的奶奶坐进轮椅里。周道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就是能清楚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
他想走上前,帮她一把,但是还没迈出步子,老太太已经坐上了轮椅。叶长清推着老人去坐电梯了。他一直在走廊站着,等着她回来,寒暄两句。但是一直到爷爷打完针,还是没等到。
“周道,我要去东门那边买锅盔,你自己回去吧。”
周爷爷喜欢本地土法烤制的锅盔这种集香脆和柔韧为一体的面食。
“我跟你一起去,回去也是呆着。”
“你不带女伢去玩,老跟着我们两个老东西干什么?”
“我就跟着你,去给我买锅盔。”快三十了又如何,有爷爷奶奶在,还是可以撒个娇,当回小孩,讨要个吃食。
“呵呵…”老头瞪了他一眼,还是背着手去给孙子买吃的。周道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个子,心想要不就赶紧结个婚生个娃吧,让他们高兴一下。
卖锅盔的是一个腿有些残疾男人。
“长波,给我们三个锅盔,一个咸的,两个甜的。”
“好的。周爷爷,还是要软一点的?”
“咸的那个烤久点,我孙子喜欢吃焦一点的。”
“哦,好…好呖。你回来了?”叶长波向周道问到。
“是的,回来了。什么时侯开始卖锅盔了?”
“长清考上大学的时侯开…开始的。”
“不卖烟了?”
“也卖,我老婆在那里。”
叶长波是叶长清的堂哥,大他们五岁,腿上有残疾,在农村的家没有能力照顾他,叶长清的爸爸把他接到自己身边,户口也跟着自己,在单位照顾下,有个专卖烟和报纸的小亭子。小的时侯,有小孩给他起外号“三皮”,坏的还追打欺负他。后来,周道他们这些男孩子长大了,看见欺负他的小男孩,会围上去教训,就没什么人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