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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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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微风夹杂着雨丝扑向面颊,轻轻柔柔的仿佛只是一缕微凉薄纱拂过。
过了许久,枝叶才被雨丝打湿,显出油亮的光泽,叶尖欲滴未滴的雨珠微微颤动着,直至柔软的叶片承受不住重量,这才滴落在地,沁进了泥土之中。
祁佑坐在廊下抬头望了望晦暗起来的天空,屋里透出的烛火光亮摇摇晃晃着,让他的侧脸朦胧的隐匿于这忽明忽暗中,他低头看向地面上因为烛火而投射出的屋里人身影,抬手敲了敲位于头顶上方右侧的窗户。
“下雨了。”
屋里没有回应,祁佑却丝毫不在意,一个人盘腿坐在廊下自言自语了起来,有种懒洋洋的惬意感。
“晚上会冷起来吧……不过没关系,纯阳更冷呢……你以前跟贫道一起去过纯阳,那时候你一直喊着冷……”
“阿恕你在这里住了多久?这个地方虽然看着有些乱糟糟的,但是看久了居然会觉得很有意趣……你种的那些药材有收回来用吗?为什么不多种些花呢?哦……不对……还是种草药比较好,实用,而且有些草药观赏性也不错。”
屋里一直没有人回应,祁佑的声音也小了一些。
其实他更想问问那几年裴恕经历了什么?想问问唐微星跟他有什么瓜葛?想问问唐微星口中那个叫月丫头的又是谁?更想问问……裴恕肩头那个烫伤的疤痕,又代表了怎样的痛苦
但是他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阿恕你院子后面有棵枇杷树你知道吗?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偷枇杷?可惜我们个子都太矮,在树下跳了一下午也没偷到,后来还是你驮着贫道才偷到……”
窗户忽然被推开,一盏温热的茶水就这么一点点的浇到了祁佑头上。
声音嘎然而止,祁佑闭着眼,直到茶水浇完,这才抹把脸上的茶汤,睁开眼抬头看着站在窗前的裴恕。
裴恕狭长的双眸微微眯着,低头俯视着狼狈的祁佑,修长的手拿着茶盏,片刻,扬手将那茶盏扔到了院中。
祁佑伸手把因为湿透了而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看着裴恕眯眼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吵着你了?”
是我,不是贫道。
裴恕的表情似乎有了变化,不过也只是瞬间。
“既然像条狗一样缠着我,就该跟狗学学不要乱吠。”
说完,没等祁佑回应,裴恕便又将窗户狠狠地关上。
低头看着雪白的道袍上大面积的褐色污渍,祁佑一边脱下了外袍,一边嘀咕:“贫道可没带几件衣服,回头没的换洗了,你可要借我几件衣裳,还有下回泼水就好,茶渍难洗,对了,你还记得刘村长家养的那条狗吗?可喜欢叫了,所以你那个说法不太对。”
“你就没自尊吗?”屋里低低的传来了一句话:“你不觉得自己这样丢了纯阳宫的脸面?”
祁佑脱衣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院子中那孤零零的茶盏上,白色的瓷质茶盏沾满了泥泞,衬得那白瓷茶盏越发白的刺目。
“在你面前谈什么自尊呢?而且,这是我祁佑个人想要做的事情,与师门又有何干?”将脱下的道袍叠好摆在一旁,祁佑从包裹里取了一套定国道袍换上:“你以为这样就能赶贫道走,那你就错了,贫道负你一次已是愧疚至极,定不能再负你第二次。”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如此不信贫道,但贫道有耐心,贫道也有这个信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屋里传来两声苦笑,便是再无声息。
祁佑心里虽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之处,只是细细一想,却又是无论如何都寻不着头绪,索性先放在了一旁不再细想。
在廊下坐了许久,又吃了些干粮,祁佑终是抵挡不住困意蜷缩在廊下,轻声与裴恕道了句晚安,便盖了那件被茶汤淋湿还未干透的外袍闭目入睡,屋外早已漆黑一团,只有透过窗户的烛光带来一丝心上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竹门发出一丝轻微的“吱呀”声,被人从里推开,穿着黑衣的裴恕走了出来,看向在廊下缩成一团的祁佑。
晚风吹过就连穿着厚衣的裴恕都觉得有些寒凉,微微蹙了眉,裴恕转身进屋抱了一床软被出来后伸手将湿衣拿走,这才弯腰将软被抖开给祁佑盖上,才准备起身离开便听见祁佑含含糊糊的嘟哝了一声,自己垂落的长发也被他握在了手中。
“阿恕……”
裴恕起身的动作顿时僵住,偷眼望去发现眼前这人依旧在睡梦中,方才那句不过是他的呓语,这才松了口气,蹲下身细细的打量着眼前安稳的眉眼,指尖在祁佑眉眼上摩挲着,裴恕才觉得真的有很多东西都变了,当年那个脾气火爆做事鲁莽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成为如此稳重谦和的一个人,而明明一同长大的两人,却是越走越远,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到底哪来的信心扭转已经改变了的时光?裴恕很想问问祁佑,却也只是叹口气,收回了手。
“这么多年……你……可好?”白日里的厌恶冷硬通通都消失不见,此刻裴恕看着祁佑,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笑意,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凝望了许久,这才伸手替祁佑掖了掖被角,看着自己袖子里露出一截缠着雪白布条的手腕,裴恕才收敛了笑意,轻轻地掰开祁佑的手,将发丝从他手里取出后深深地望了祁佑一眼,起身回了屋里。
片刻,屋里烛火忽的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