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6、【第六章】 “刀山火海

　　裴恕与祁佑一前一后在鹿奔原的林间小道上行走着，周围不时传来野兽低沉咆哮的声音。

　　虽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尴尬。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争执吧，说来也算不上争执，裴恕本就不愿与祁佑多说，祁佑也只是平静的听着，偶尔出声解释几句，只是……

　　祁佑看了眼前方那个宽厚的背影，暗地里叹了口气。

　　看似裴恕毫无防备的将后背露给他，但裴恕一直紧绷的身子提醒着祁佑，眼前这人在提防着自己，心下倒没有觉得难受，这几日思前想后，他也明白两人之间早已不似十二年前那般毫无芥蒂，现如今，他也只不过是有个幼时好友的身份，更何况因为这身份，祁佑虽然不至于完全被裴恕视为敌人，却也是个讨人嫌的角色。

　　这可如何是好呢？祁佑不时抬眼打量着裴恕，之前在那河边对话时，裴恕眼里的怨恨与嫌恶有那么一瞬间是毫无掩饰的完全展现出来，祁佑对来自于裴恕的嫌恶目光手足无措，仅凭这段时日琐碎的言谈，祁佑根本不知道为何十二年未见的时光，便让这个幼时便与他称兄道弟犹如亲人的好友对他怨恨如斯，但他也的确是愧疚。

　　在纯阳修道九载，他对裴恕也不闻不问了九载。

　　即使他下山风餐露宿的找寻了三年，也不能抹平他心里对裴恕的愧疚，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承受住了所有的怨恨。

　　只是并不能说心里没有一丝痛楚动容。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裴恕停住，并没有回头。

　　“不知。”祁佑摇摇头，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许是要把那空缺的十二年跟完也说不定。”

　　“随你。”裴恕顿了顿，出乎意料的没有再说些什么，或许是知道了无论再说什么他都没办法阻止祁佑。

　　而杀了祁佑这样简单的阻止办法，他竟也不想用。

　　祁佑不知他心思，只是站在他身后等他，许久，裴恕这才又重新迈步。

　　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静谧祥和，因为入秋的关系，枝头上的树叶也都染上了不甚明朗的黄，而这些黄叶不时从枝头飘落，在地面上铺就成了厚厚的金色毯子，靴子踩在树叶与隐藏其中的细小枝条上，不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并不觉得刺耳，反而有种小小的秋日趣意藏于其中。

　　秋季的天空湛蓝无比，一条白云如同缎带一般蜿蜒其上，细细看去，甚至能感受到随着秋风云带的微小流动，空气里也混杂了落叶与泥土融合的干燥香气，虽然周围风景迷人，却也让人悄然的生出好景不长的感慨。

　　“你可曾回去过？”祁佑加快了脚步与裴恕并肩走着。

　　裴恕看他一眼，收回目光盯着地面：“你与我一起，不怕污了你的名声？”

　　祁佑见他要么不答要么便是答非所问却也并不恼火，耐着性子温声回答：“修道之人不在乎俗世的名声，更何况贫道知晓你并不是恶人。”

　　裴恕嗤笑一声，似乎是在笑祁佑的想当然，两人又一起行了一段路，裴恕这才再次开口：“你若是说万花谷的话，我已经许久未曾回去了。”

　　“为何？你不想念师门么？”

　　“……”裴恕大笑两声停住脚步，伸手指向自己反问道：“我如今只怕是玷污了师门名声，更何况我回去作甚？那又不是我裴恕的栖息之地。”

　　一瞬间裴恕眼里闪过凄楚之色，只是刹那，祁佑并未看明白，却也稍微体会到些许裴恕心里的苦楚，一时之间，祁佑只觉得心里有些酸疼，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裴恕的手。

　　裴恕将视线落在交握的双手，立时皱眉甩开了祁佑的手，祁佑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之处，只是他心思坦然，倒也没去细想太多。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莫名，两人静默不语的站了片刻，忽而又默契的一同前行了起来。

　　走了两步祁佑忽然将右手轻握成拳抵住唇“噗嗤”轻笑了一声，裴恕眉头越发皱紧，却是看也不看身旁的祁佑一眼。

　　“贫道忽然想起年少时，你性子内敛，遇到小姑娘时总是这般紧皱着眉头，旁人以为你讨厌她们，只有贫道知你是害羞而已。”

　　裴恕斜睨了祁佑一眼，并未搭话。

　　“这么多年未见，你可曾有心仪的姑娘了？”

　　裴恕脸色瞬间有些苍白，随后舒展了眉头，迟疑而沉重的点点头：“我……”祁佑微侧了脸看他，等着他将话说完，只是裴恕忽然抿住唇，便是突然又闭口不言了。

　　“总不会又是害羞了吧？”

　　“你怎么不问问要去哪儿？”裴恕低着头再次答非所问。

　　“刀山火海，贫道都随你去。”祁佑盯着裴恕，忽然眯起眼睛笑了：“所以不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