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43、【第四十三章】 裴恕紧紧牵

　　自打十五岁起，他就住在这个房间里，原以为会一直住下去，现在他却要离开这里，跟着另外一个人去一个不知道结局的未来。

　　将感慨藏于心中，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祁佑将行囊收拾好后，看了眼门外。

　　站在门外的裴恕正将双手负于身后，握着笛子轻敲着掌心，脸庞微微仰着不知在看着何方，那一点浅薄的日光笼罩着他，仿佛连周围飞舞的雪花都柔和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祁佑在看他，他侧过脸来与祁佑对视着，随即嘴角微微上翘着，眼神温柔的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许久不曾见过他这般平和的模样，他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再也不是存于记忆里那飘忽的身影，而是实实在在，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

　　人这一生既漫长又短暂，不知道未来的结局又如何？就算下一秒就是尽头，此时此刻，祁佑也只觉得人生无憾。

　　将水玉长生背在了身后，他拿起行囊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着裴恕走去，然后毫不迟疑的，将过往一切抛诸脑后。

　　临走前，祁佑带着裴恕一同去跟于睿辞行，而于睿屋外站着的一个小道童，远远地看见祁佑两人来了连忙上前一步行了一礼，紧接着出声道：“祁师兄，师父让我传话给你，此去艰辛，望善自珍重，就不必见了。”

　　“师父就说了这些？”祁佑闻言，心里陡然一疼，他知道自己让师父伤心了，而尽管于睿不同意，却还是由着他去了，说到底，师父待他是万分好的。

　　小道童将头摇摇：“旁的就没说什么了。”

　　“我知道了。”祁佑转头看向裴恕：“尽管师父不愿见我，我还是要去跟师父辞行，你等我片刻。”

　　“一起吧。”裴恕悄悄地握了握他的手，随即便松开。

　　祁佑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于睿紧闭的房门外，他将道袍掀起，双膝一弯跪在了雪地中，然后朝着门重重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弟子祁佑前来与师父拜别！”

　　房内静悄悄的，并未有人回话，祁佑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后，继续道：“弟子虽离开纯阳，却决计不会忘记纯阳誓言与师父平日里的教诲，只是弟子不能在师父身边尽心侍奉师父，还望师父天冷加衣，勿忘三餐，师父平日里到了深夜也手不释卷，切记得让道童将烛火点亮些莫伤了眼睛，弟子……”祁佑双眼微红，再次将头磕在雪地中，哽咽道：“弟子再次与师父拜别。”

　　站在他身后的裴恕默不作声的也将衣衫下摆撩起，恭恭敬敬的跪在了祁佑身侧：“万花谷裴恕与前辈拜别。”

　　“为师总是拿你没办法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于睿垂眸看着跪在雪中的两人，轻叹一声：“起来吧。”

　　“谢师父。”祁佑额头也不知是磕的还是被雪冰的，泛着淡淡的红，起身站好后，拉了拉裴恕，裴恕却仍旧是直挺挺的跪着。

　　“贫道有多年没见过你了，你如今也长这般大了。”于睿细细打量着裴恕，片刻，才说了一句。

　　“是。”裴恕恭敬地应了一声。

　　“贫道这个弟子与你自幼便是相识，他性子如何，你或许比贫道这个师父还要清楚，如今他要与你走，贫道这个做师父的拦不住，但你莫要忘了。”于睿话锋一转，看着裴恕的眼神登时变得锐利：“就算他再也不回纯阳，他也依旧是纯阳宫的弟子，你若伤他分毫，贫道决计不会饶过你。”

　　站在一旁的祁佑一愣，于睿甚少如此言辞，如今说的这一番话字字都是护他爱他，抿抿唇喊了一声师父，他便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晚辈知道。”

　　于睿将视线收回看了祁佑一眼，冷哼一声：“还不快走？难道要为师留你们用晚膳？”说完，于睿便一拂袖，背对着祁佑两人。

　　裴恕这才站起身握住祁佑的手，带着他朝着下山的路走去，祁佑被裴恕拉着却是一步一回头，万分不舍的看着于睿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道童忽然低声说了句：“师尊，祁师兄他们已经走了。”

　　于睿轻叹一声，摆摆手不再言语，径直进了屋里。

　　祁佑跟着裴恕十指紧扣着走在山路中，心中满是离别的愁绪，祁佑便一言不发的闷头走着，裴恕紧紧牵着他，不时看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愁眉苦脸的模样可真像个刚出阁舍不得离家的新娘子。”

　　“再胡说我可不走了啊。”祁佑睨他一眼，闷闷不乐的回了一句。

　　“你师父方才可是把你交给我了，我怎么能放你回去。”裴恕凑过去在祁佑脸颊上轻啄一下：“你若回去了，你师父还当我欺负你了，我可不想被你师父收拾。”

　　“怕了？”祁佑终于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你就是欠收拾。”

　　“是是是……在下欠收拾，还请道长以后收拾在下的时候手下留情，莫伤了在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裴恕笑着拍拍腰上的紫玉歌。

　　“油嘴滑舌。”祁佑轻哼一声，却是握紧了裴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