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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裴恕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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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盟主交待的事情办妥,天策小将便不作停留,心事重重的从营帐中走出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身着纯阳宫衣饰的年轻道长,好在那道长眼疾手快,一侧身便是让到了一旁。
反倒是他自己吓了一跳,冲那道长连声道歉后,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道长也只是客气地说了句无妨,便径直进了营帐,他站在原地片刻,只听见营帐里断断续续的谈话声,看样子那位道长似乎在寻一个人,只不过这事与他无关也就不甚在意,又听了几句便去牵了马,翻身跃上后朝着落雪谷地去了。
他回营地已有一段时辰,却一直未听见有人来报送来恶人谷的俘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过想到浩气盟人多势众,那几个守卫也都已经被擒住,他倒也不是太过担忧,至于另外那对男女……看样子也的确不是恶人一流,回头将他们带回去后,好生劝诫一番将他们送回万花谷便是了,那小将打定主意后,便呼喝几声,驱马在雪中奔驰。
一路上竟然都未看见任何人影,天策小将的眉头越发紧皱,莫不是恶人谷察觉有人被俘,派了人前来救援?心下越发不安,快靠近拗口时,只闻见清冷的空气中弥漫了一股血气,而四周悄无声息的聚拢了不少雪狼,只是不知那些雪狼在忌惮何事,竟然只在周围游荡低吼不敢上前,于是他勒住缰绳迫使胯下骏马放缓了步子,慢慢的朝着那拗口处行进,手中长枪的枪尖也朝下斜着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一个转弯,视线豁然开朗,那天策小将却是双目大睁看着眼前犹如修罗之地的景象。
满地散落的残肢,早已分不清是何人所有,而大片大片殷红的鲜血混杂着不知名的碎末将雪地浸染,几个人头掉落在各处,细细看去竟然能从上面看出惊惧的表情,一个年轻的浩气弟子已然是被吓破了胆,浑身是血的靠在一旁的石头上,面色惨白睚眦俱裂的看着正中那个坐在地上,长发散乱的身影。
天策小将不知道那个浩气弟子是否因为出身于万花才免于一难,但看见那年轻弟子此时的模样,他知道这人多半也是废了。
顾不得再看他那副恐惧的模样,天策小将将视线转向正中的男人,那个,不久之前还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只是个医者的男人。
“为什么……”天策小将举起长枪笔直的指向裴恕。
裴恕背对着他动也不动,只是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过了许久才扭过头望向他。
那该是一种多么绝望的眼神。
被血濡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双目透着暗沉的光,身上的衣物也已经有些残破不堪,此时的裴恕与其说是万花谷济世救人的医师,不如说是个只知杀戮的疯魔。
“说啊!为什么!”那天策小将莫名觉得一阵心痛,说不上是在自责自己将一干人等留在这里造成了眼前的局面,还是在痛惜眼前这个男人变成如斯模样。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裴恕低下头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替怀中那个仿佛睡着的女子理了理额发,动作轻柔至极,唯恐惊醒她一般:“我身为一个医者……却连此生最为珍重之人都无法救活……”
天策小将将视线落在他怀中抱着的女子身上,登时面色一白:“她……”
“当年负气离谷让她此生都无法回去的是我,为了自己所爱慕之人害她被恶人抓去受尽欺辱的是我,不愿杀人却令她手染鲜血的是我,如今……无辜惨死的为何不是我?”裴恕自嘲的笑了笑,将苏皓月小心翼翼的放下,随后站起身转向天策小将:“小月儿救人无数却被人当做十恶不赦之人残害……你说这世上还有何公道可言?”
“……”那小将此时也是怔然,想着不久之前那个女子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明明看上去那么柔弱,却依旧有勇气维护自己师门,如今却芳魂消散于这冰冷雪中,不可谓不欷歔:“本将知你现在痛苦,但回头是岸……
“岸?何处是岸?”裴恕朝着他走了两步,随后停住脚指着苏皓月的尸首:“她死了……死在你们这群所谓的正义之士手中!”
“这其中定是有……有……”咬咬牙,天策小将还是无法说出误会两字,如今佳人已逝,其余人也惨死在裴恕手中,已经无法再去追究到底谁错谁对,如今也只有让活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
“你想说误会是吗?”裴恕大笑起来,笑的泪眼朦胧:“那就还给我啊……把她还给我啊……”
天策小将轻叹一声,握紧长枪:“这位姑娘若泉下有知,定然会心痛你如今的做法,你虽受了莫大的苦楚,但这些人也的确都是惨死于你手中……你与我回去,我尽量……尽量保你一命……”
说出这些话的他,也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承诺,如今已经不管眼前这个痛苦的男人是否是恶人谷之人,杀了这些人,就算他再怎么求情,恐怕也是无用之功。
“若你……”天策小将顿了顿,咬牙开口:“届时本将会将这位姑娘与你一同送回万花。”
裴恕轻笑一声,捡起地上沾了血的烟雨红尘,这支笔是苏皓月的,自从那次她失手杀了人后,她便用上了这只笔,裴恕还记得苏皓月第一次给他看这支笔时说以后她也能保护他,那时他还笑话过从未用过花间游心法的她如何保护他,她笑着说为了师兄能一世离经,她愿意研习花间游。
既然已经失去了她,他还如何当个一世离经?
而无论是祁佑还是苏皓月,此生他竟然都不曾抓牢过,甚至不曾得到过。
“想要我的命……”裴恕握紧手中的笔,足尖点地,于冷冽寒风中冲向马上的男人:“那就试试看。”
看见裴恕突然发难,那小将只得握紧缰绳,驱马朝着裴恕奔去,两人即将相撞时,小将勒住缰绳,故技重施想将裴恕踩踏在马下,只见裴恕反应极快,在马蹄堪堪落下之时矮身用掌猛击地面,借力朝后翻跃两下,那马蹄用力踏进雪地中溅起雪沫却是没有伤到裴恕分毫,而与此同时裴恕身形不停,右手按在地上朝后滑行一段,便是直起身握着烟雨红尘朝着那小将用力一挥,笔尖的劲气如同泼墨一般煞是好看,只是那小将直直的迎上去只觉得气劲凌厉,对方毫无一丝手软之意。
就在劲气即将触碰上身体时,小将轻拍马背,从马上跃下后执着长枪猛地一挥,脚踏地面,如同鹰隼一般握着长枪朝裴恕冲刺过去,裴恕立时收势运劲高高跃起避开了那疾突而来的攻击,手上那杆笔却是没有任何停顿朝着小将周身大穴射出劲气,小将猝不及防间被击中只觉得穴道被封,如同重物压身一般难以快速行动,他只得停下攻击挥舞着长枪将周身防了个滴水不漏,身上萦绕的火红劲气如盾一般将他团团围住。
裴恕丝毫不惧那挥舞的长枪,刚一落地便右手握笔,左手成掌猛地朝前一击,掌心刚一触及那劲气便被弹开,后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而那天策小将也被裴恕击的身形一动,便是无法再维持劲气,一丝鲜血从裴恕唇角溢出,他却置若罔闻,站稳之后将笔朝上一抛,双手划圈的同时周身泛起的绿色气劲,竟然凝结成了叶片形状,随着他右脚朝着天策小将的方向猛踏一步,叶片纷纷朝着对方激射过去,那小将将长枪舞的生风,挡住了攻势的同时双手握枪朝前一送,枪尖顿时刺中了裴恕肩头。
“你输了。”那小将也不再进攻,只是握着枪盯住裴恕。
“我还有一招……”裴恕一笑,便是不顾那杆长枪会将他的身体洞穿,一个蹑云便是欺身而上:“玉石俱焚。”
在被裴恕击中的那一瞬间,那天策小将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句低语。
“是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