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16、【第十六章】

　　“说吧，找上门来为了何事？”看了眼站在屋外的祁佑，裴恕将门阖上后，转身便冲星淮开口：“把你的灵蛇收起来。”

　　“担心你那小情人？”星淮揶揄一句，便大大咧咧的朝椅子上一坐，抬起赤着的右脚往椅子上一踩，另一条腿晃啊晃的好不自在：“灵蛇在外头看着我放心，万一我们的谈话被外人听了去，那可大大不好。”

　　“他不是外人。”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裴恕也是一愣，随后便一言不发的在星淮对面落座位。

　　“那就是内人了？”星淮笑出了声，裴恕向来习惯了星淮平日里的举止，只是看了他一眼，被裴恕冷冷的瞥了一眼，星淮便不笑了，有些不自在的坐直身体，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过了片刻方才开口。

　　“我听唐微星那狗日的说过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跟浩气盟的人搅合在了一起，难道你忘了他们当初怎么对你和……咳……怎么对你的么？”

　　“我没忘。”裴恕脸色忽的就冷了下来，星淮见状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抿抿唇缓和了语气：“黑鸦说这几日谷中将有大事发生，让你有空也回谷一趟。”

　　“谷里的事情我从不掺和，陶先生喊我回去作甚？”

　　“谁知道……许是想你了？”星淮伸出指头拨弄着自己的头饰发出清脆的声响：“上一次没料到浩气盟竟然胆大妄为敢在昆仑山埋伏，谷内没有防备，硬是让浩气占了便宜，如今连谷主都发话了，这次定要叫他们血债血偿！”

　　“谷主发话了？”裴恕摩挲着下巴，抬眼看着星淮：“你想的倒是容易，既然上一次他们偷袭得手，现下肯定谨慎防备着，你们这次想要有大动作，恐怕不容易。”说完，裴恕看了星淮肩上的伤口叹了口气：“你不疼？”

　　“我不管，总要让浩气也吃点苦头，让他们知道我们恶人没那么好欺负！”星淮说的激动，便是用力拍了下桌子，结果牵引到肩上伤口，忍不住倒抽口气，到底是年轻，眼泪立时就含在了眼眶里，看着裴恕嚷了一句：“疼！”

　　“疼你还话多？”裴恕冷哼一声，倒也没想让他继续疼下去，起身去柜子里取了个小匣子，从匣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毫针，像执笔一样握着，便径直往星淮穴位上插入，伤口立时便止住了继续流血的势头，随后他又取了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替星淮处理肩上伤口。

　　“嘿……恕哥哥，你那内人倒是挺厉害的。”星淮笑嘻嘻的看着替他处理伤口的裴恕，随即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你就跟我回谷吧，谷里那几个小鬼都可想你了。”

　　“想着法子整我才是，顽童书院里也就属那几个小鬼最像恶人胚子。”裴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心里一动：“康先生可还好？”

　　“挺好的，谷里前阵子新来了个孩子叫伊什么的，好像对雕刻挺有天分，我估摸着康先生肯定想好好栽培他，只是那孩子天天摆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有些不讨喜，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全家都死在浩气盟手里，就剩他一人了嘛……”

　　“你就不苦大仇深？”裴恕将伤口包扎好，屈指在星淮额头上轻弹一下，语气里有一丝隐晦的宠溺，他自从入了恶人谷后便与星淮相识，星淮身世也是可怜，更何况他也虚长星淮几岁，星淮便一直将他当做兄长般对待，日子一长，他对这个性格大咧的“弟弟”也不禁多了几分在意，或许也是因为他某些时候说话做事的模样与年少时的祁佑有几分相似。

　　“黑鸦将快死的我捡回去，康先生又教导我读书写字，后来还将我和母亲送回苗疆，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苦，但我跟唐门的仇，是一定要报的。”星淮忽然敛去了笑意，语气里多了一丝黯然：“世人皆道恶人谷里都是罪大恶极之徒，甚至有人说恶人谷里都是些吃人的妖魔，但对我来说那是我的家，不管旁人怎么说，我都只觉得你也好，黑鸦也好，都不是真正的恶人，你们虽然杀了不少人，但那是因为他们该死！”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了这些？”裴恕将手按在星淮头上，安抚似的摸了摸。

　　“你不愿住在谷中，在外头又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追杀，我总担心着你的安危，而且……也替你觉得委屈。”

　　“有何委屈？”裴恕自己倒是笑出了声：“我杀人是真，被追杀也不假，但那些人没本事奈何我，你不用担心我，倒是我挺想知道，你怎么知晓我的住处？”

　　“这个……咳……”星淮迅速的将视线挪开，一副心虚的模样。

　　“又是唐微星？”裴恕挑眉：“这人整日里不干正事，就知道隐着身形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是我逼他说的。”星淮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他没说你跟那人一同住着，这件事要是被谷里人知晓，恐怕你有再多的嘴也说不清了，毕竟恶人谷和浩气盟，总是没办法相容的。”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那你告诉我这个道长是谁？你们是不是……”星淮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衣衫不整的裴恕：“已经……啊哈……”

　　“阴阳怪气，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裴恕一把捏住星淮的脸颊拉扯：“你的话说完了？说完可以走了。”

　　“重射轻弟！”星淮脸被扯住，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随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躲开裴恕的手，揉揉有些酸疼的脸颊：“走我肯定要走的，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你能逼我？”裴恕有些好笑的看了星淮一眼：“这世上可没人能逼的了我。”

　　“我逼不了你，可我逼的了他啊。”星淮朝着门的方向挤眉弄眼：“你若真心喜欢他，那就该想清楚何去何从，否则趁早脱离了他才是，你若是下不了手，我可以……”

　　星淮话未说完，裴恕便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他便闭口不言看着裴恕。

　　“一段时日不见，你倒是稳重多了。”裴恕看着他，似乎有些欣慰：“我与他之间牵绊太深，此番重遇，更是抽身不得，只是他并无相守之意，我想日子久了，或许他就能还我一个平静。”

　　“难不成恕哥哥你是单相思？”星淮有些诧异，随后皱眉：“不行！恕哥哥想要他，那就由不得他了。”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星淮眯起眼睛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恕哥哥想不想知道他的心意？”

　　裴恕愣了愣，随后摇头，他纵使面对再多的敌人也不曾畏惧，此刻星淮的话却让他想退缩，或许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又或许……他本就是个胆小鬼。

　　“我觉得他喜欢你。”星淮看着裴恕犹豫的表情，心想这真如康先生常讲的那句当局者迷，方才不过简单的一番接触，他就能感觉到那个道长对恕哥哥的在意，就算没有恕哥哥那般的喜欢，总也差不了几分才是。

　　见裴恕一言不发，星淮便是抬手就将裴恕按在椅子上，然后没等裴恕反应，便是伸手扯了扯裴恕的衣襟，裴恕只觉得胸前一凉，低头一看，只看到自己胸膛大露，他皱了眉正想斥责，星淮却是伸手捏着嗓子嗯嗯啊啊的叫了起来。

　　星淮弯着眼睛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裴恕却有些局促起来，星淮嗯嗯啊啊的叫着，若不是自己就在房里，还以为星淮在做些什么少儿不宜之事。

　　而屋外握着剑的祁佑正站在廊下，一人两蛇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盯着，正防备间忽然听见一直安静的屋里想起了让人脸红的声音。

　　若是旁人，祁佑早该脸红避让了，只是一想到里面是裴恕，祁佑登时脸色煞白，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似是在强自忍耐些什么，想着不久前裴恕还对着他有非礼之嫌，现下就和不知从哪里冒出个衣不蔽体的男人在屋里做些什么，真是……真是败类！

　　祁佑胡思乱想着，只觉得心里莫名堵的慌，头脑一热之下，也顾不得害怕那灵蛇，提着剑就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败……”祁佑看见裴恕虽然衣衫凌乱的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一旁的星淮倒是远远的站着，于是便立时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看见祁佑踹门，星淮便放下了捏着嗓子的手，嘿嘿笑了一声，转而唱起了不知名的山歌，裴恕看见祁佑一脸怒气的踹门进来，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随后立即将脸转向一旁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倒是祁佑一个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提着剑尴尬了半晌，这才走进去，拿了茶壶倒了茶咕嘟喝了两口，支支吾吾的开了口：“贫道……进来喝、喝杯茶。”顿了顿，补上一句：“而已。”

　　“哦……”裴恕和星淮两人颇有默契的一同拉长语调回了一句。

　　杀人灭口算了，祁佑嘴角抽了抽，脑海中莫名浮起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