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1、【第一章】

　　祁佑刚到达马嵬驿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不远处响起。

　　似乎连空气中都立时弥漫起了腥甜的血气。

　　于是连一丝迟疑也不曾有，祁佑使了梯云纵就飞了去，一落地便握住背后水玉长生那冰凉的剑柄，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在此肃杀之地，他不得不防备。

　　更何况现在站在眼前的那个紫衣男人，恐怕就是近日来在众人口中被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出自于万花谷的恶人。

　　滥杀无辜，肆意妄为，更有甚者，给他安了茹毛饮血种种形容恶鬼的词汇。

　　祁佑不是那种听信传言的人，只是此刻眼前那个紫衣男人身染鲜血，脚踩尸体的模样，的确如同从地狱烈火里爬出的恶鬼一般，祁佑只得运了紫气，将剑尖对准了那个男人的后背。

　　抬脚将踩着的尸体如同破烂一般踢开，男人转过脸，清俊的面容溅了几滴鲜血，他伸舌舔去唇角不属于他的艳红，抬眼时，神色平静而坦然，只是手中的烟雨红尘却也是握紧了。

　　祁佑却突然收了势，剑尖低垂，怔怔的看向那个斜着身看他的男人，许久才唤了一声：“裴恕？”

　　语气里的迟疑显而易见。

　　被他喊做裴恕的男人脸上连一丝动容也未曾有，只是安安静静的看了祁佑片刻，然后忽而一笑，仿佛只是与多年未见的旧友相见一般哦了一声，道了句：是你。

　　看着那笑，祁佑立时就想起了多年以前两人并肩坐在落星湖畔时，常听着他用竹笛吹一首曲子，虽然那悠扬的曲调早就在长久的岁月中模糊不清，可他却还记得那时的裴恕慷慨激昂，一遍又一遍的大声念着初入谷时的誓言——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那一年，裴恕刚成为万花的书墨弟子，他和他都以为万花谷又会多了位济世救人的医师。

　　言犹在耳，只是如今那双握着竹笛的手，握住了杀人的利器，那张青涩的面容，如今也多了一丝不该属于他的妖冶。

　　祁佑心想这大概就是于睿师父常说的世事无常。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裴恕的话打断了祁佑的思绪，祁佑回过神将剑收起，上前了两步，张了嘴，却又不知道该对这个幼时的好友说些什么，因为他的确是来替天行道诛杀那个作恶多端的恶人。

　　只是偏偏那人是裴恕，他永远也无法举剑相向的人。

　　“靠的这般近……你可知……”沾了血的烟雨红尘忽的抵住了祁佑喉间，裴恕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轻易可以杀的了你？”

　　烟雨红尘上的血腥气让祁佑微蹙了眉，而真正令祁佑不适的，却是裴恕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

　　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他，一丝旧情也不顾及。

　　还是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了声为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裴恕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狠厉，祁佑却是突然宽了心。

　　传闻看来真的不实，裴恕定是为了自保才出手，虽然手段狠厉了些，但终究……终究不是至恶之人。

　　祁佑伸手握住了烟雨红尘，下意识的不愿再去细想其他：“裴恕，别再错下去了。”

　　似乎是听到了并不好笑的笑话，裴恕甚至连表情都未曾变过，更不愿意跟久违重逢的祁佑赘言，收了烟雨红尘推开祁佑便使了蹑云向前冲去，几个起落，便是再也看不到身影了。

　　踉跄退开两步的祁佑握紧了拳头，掌心被烟雨红尘的劲气划伤，硬生生的裂开一道伤口，顾不得包扎任由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逸出，祁佑转身便追了上去。

　　即便祁佑放过裴恕，要杀裴恕的人还是太多，祁佑不会对裴恕以杀止杀，但同样，他也不会让裴恕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