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胜防》佟晓璋

14、Chapter 14

　　这些年来，聂东宇一直要求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表达过自己的情绪了。
　　刚才对着陆天晴会那么生气，这反应并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应该算是一次失控。但是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失控。
　　反正面对的人是这个小丫头，她爱他、依赖他，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背叛他。
　　这样想着，聂东宇突然觉得很安心。

　　再转头看她的时候，她还是那副又生气又可怜、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莫名就有点想笑。
　　之前的笑容，他几乎都是精确地计算好唇角上翘的弧度，而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样，他都快不记得了。
　　是陆天晴帮他记了起来。

　　聂东宇忍下那浅浅的笑意，故意绷着脸吓唬她，“怎么？做了那样的傻事，你还觉得委屈了？”
　　陆天晴抬头瞪了他一眼，马上又咬着嘴唇低下头。
　　刚才只顾着生气，现在才发现，她的衣袖都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隐约有些红肿。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可是她将脖子一缩，颤抖着躲开了他的触碰。

　　那副害怕的样子终于还是让他笑出了声，无奈地问：“你躲什么？我看上去像是会打老婆的人？”
　　老婆……
　　他很自然的一声喊出口，陆天晴和聂东宇都是微微一愣。
　　陆天晴脏兮兮的小脸马上就红了，而聂东宇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沉声问她：“胳膊是不是烧伤了，给我看看。”
　　陆天晴惊讶于他的改变，依言将胳膊伸过来，的确是有些烧伤，好在并不严重。但聂东宇还是吩咐赵斌：“先开车去医院。”

　　从医院里出来，赵斌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先生，现在去哪里？”
　　聂东宇和陆天晴已经坐上后座，他微抬下巴，沉声说：“回家。”

　　赵斌马上发动了车子，陆天晴犹豫着看向他，“去、去你家吗？”
　　聂东宇偏头看她，声音有些发冷，“不去我家，难道去你家？那里还能回？”

　　陆天晴马上被他堵得没话说。
　　认识这么久，今天真的是聂东宇脾气最坏的一天。
　　一开始的时候，陆天晴只觉得委屈，但是慢慢冷静下来，她却更觉得甜蜜。
　　他之所以那么生气，不正是因为在乎她吗？

　　之前两个人在一起，聂东宇在她面前总是笑容可掬。
　　他进退有度，游刃有余，仿佛将她完全掌控在自己的预料里。那样的聂东宇虽然温柔体贴得溺人，但是总仿佛少了什么。
　　以前一直不明白，今天看他这样生气，陆天晴才骤然发现，他以前少的就是这种失控的瞬间。他恼她、气她、对她大吼大叫，虽然风度全无，但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啊！

　　虽然身边的男人一路都在散发着冷气压，但是陆天晴的唇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聂东宇发觉了她的笑意，当然明白她是为什么开心。可是此刻的陆天晴却不知道，他现在的沉默，已经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自己。
　　如果说那点失控的愤怒尚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那么后来脱口而出的那声老婆……
　　他并没有娶她的打算，不该这样误人误己。

　　两人一路无话，就那么沉默着回到家里。
　　聂东宇将陆天晴介绍给管家宋阿。她一身的狼狈，在外人面前很不好意思，稍显尴尬地笑着，“宋阿姨你好。”
　　那位宋阿姨五十多岁的年纪，虽然是佣人，但是浑身整洁利落，而且聂东宇对她态度也是极好，想来身份并不低微。
　　她看着陆天晴，也笑得一脸和善，“好，好，陆小姐你也好。”

　　陆天晴不习惯被人这么称呼，连忙说：“宋阿姨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天晴就好。”
　　宋阿姨询问地看向聂东宇，他淡淡地说：“就是个称呼，无所谓的。她怎么舒服，阿姨你就怎么叫吧。”
　　宋阿姨这才笑着喊她“天晴”目光向她身上打量几眼，又说：“看看这身上弄的，先跟我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宋阿姨带着陆天晴去换衣服，聂东宇一个人去了外面的小花园。
　　这里是新建的高档别墅区，绿化特别好。私人花园里种着一大丛红玫瑰，现在花期正盛，开得娇艳诱人。
　　鼻端萦绕着玫瑰的香气，聂东宇却觉得有些刺鼻。
　　他点燃了一支烟，可是并没有吸，而是抬手将烟头烫在了花瓣上，顿时发出“兹”的一声。他看着微微腾起的白色烟雾，竟然有种扭曲的快感。
　　玫瑰代表爱情，而这种东西，他并不稀罕。

　　陆天晴收拾好了自己，就出来找聂东宇。看他站在花坛旁边，她跑过去戳了下他的胳膊，小声问：“你还在生气啊？”
　　聂东宇神色紧绷，看到她过来，心不在焉地扯了下嘴角，“没有。”
　　现在他真的没有心情继续伪装下去，而且在陆天晴的面前，他也并不需要一直伪装。
　　陆天晴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猜不到他的心思，眼睛一扫看到他指间的香烟，瞪大眼睛问道：“你也吸烟吗？”
　　聂东宇将手上的香烟抬了抬，“怎么，你不许吗？”

　　“不是不是……”陆天晴并不反感男人抽烟喝酒，只要不过分，她甚至觉得这样比较有男人味。她眨眼望着聂东宇，“我只是好奇，以前从没见过你吸烟。”
　　她还以为，他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聂东宇轻轻地笑，仿佛别有深意，“我其实很喜欢吸烟，但是不会让自己上瘾。”就像现在，他好像也有点喜欢她了，但是永远不会允许自己上瘾。
　　可是陆天晴哪里听得懂他的话外音？她赞同地点了点头，柔声说：“不上瘾最好了，吸烟很伤身体的。”
　　聂东宇突然就不说话了。

　　聂东宇不去主动找话题，陆天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虽然他一直对她很好，但是只要他一严肃起来，她就莫名觉得拘谨，甚至有点害怕。

　　两人诡异地缄默了好一阵，聂东宇这才缓缓转头看向她。
　　她今天匆匆过来，没有换洗的衣服，所以穿着宋阿姨的一件衬衫。尽管都是女人，但是她身材娇小，穿上那衬衫仍旧显得空空落落，仿佛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明明是滑稽可爱的模样，但是聂东宇却觉得……真可怜。
　　为了他送她的一串软镯，她竟然可以连性命都不顾，当真就那么喜欢他吗？

　　他突然开口问她：“天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啊？”陆天晴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色一红，尴尬地笑着，“你、你很好啊！”
　　聂东宇却穷追不舍，“哪里好？”
　　陆天晴其实想说“哪里都好”的，但总归是不好意思，就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很正直啊！你帮了我那么多次，也一直很尊重我，你是个好人。”

　　正直？好人？
　　这些字眼让聂东宇从心底溢出一声冷笑。
　　可是笑完了，他突然又觉得悲凉。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他也想做一个好人，只是可惜，已经太迟了。

　　陆天晴搬到聂东宇家里，住的是他隔壁的客房。
　　本来以为这次和他“同居”，应该会发生什么，甚至她都做好了准备，如果他真的想要，那么她愿意给他。
　　可是聂东宇非但没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反而连以前的亲亲抱抱都没了。
　　有时候陆天晴会觉得他根本不爱她了，但是看到他温柔含笑的眼睛，她又默默将这念头咽了下去。
　　因为现在的聂东宇，虽然少了身体上的亲密，但是其他的方面对她更好了。

　　每天早上，她都能吃到他亲手做的营养早餐。这男人好汤好水地养着她，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她人都胖了一小圈。
　　对于她工作上的事，他也更加关注了。在公司的时候对她要求就高，她做的案子他都要亲自过目。回到家里还会特意给她开小灶，将业务上的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她。
　　名师出高徒的话果然是不假，有了聂先生的亲身指点，她的工作能力真的是突飞猛进。
　　虽然聂东宇对她好，但陆天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根本不像是恋人，而像是……
　　兄妹？甚至父女？

　　陆天晴正兀自走神，头上突然挨了一记爆栗，头顶传来聂东宇不满的声音，“心不在焉想什么呢？给我好好看着。”
　　这男人正在教她财务方面的知识，两人坐在电脑前，身体离得极近。
　　聂东宇刚刚洗过澡，穿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身上是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陆天晴紧挨他坐着，周身被他的男性气息包围，她突然很想抱抱他。
　　可她一个女孩子，到底不好意思太主动，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聂东宇挑着眉，不答反问：“怎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陆天晴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好像没把我当女朋友。”
　　聂东宇轻轻笑着，“那我对女朋友该怎么样？”他一边说着，大手就不怀好意在她胸口比划，“非要这样？”
　　“你！”陆天晴脸颊一热，将他的手“啪”的一声拍开，“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聂东宇摇摇头，“我正经的时候你胡思乱想，我不正经的时候你又嫌我讨厌，怎么那么难伺候呢？”

　　“我……”陆天晴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听他这么说，好像真的是自己矫情了。
　　聂东宇揉揉她的头发，温声安抚：“我知道你在别扭什么，你想要的我也想要，可我不想这么早就冒犯你。现在咱们住在一起，如果不克制，我真怕我擦枪走火，忍不住。”
　　聂东宇说得一本正经，可是陆天晴的小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听他这口气，怎么像是她耐不住饥渴，在主动求欢一样？
　　可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