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胜防》佟晓璋

13、Chapter 13

　　天台上风大，将男人的短发吹得凌乱不堪。
　　盛沣背靠着栏杆，歪歪斜斜站在那里，眼睛里却是一种杀伐决断的戾气。
　　他舔了舔嘴唇，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聂鹏那孙子被咱们整治得差不多了，恐怕离着狗急跳墙不远了。”
　　聂东宇两手插兜，眼睛眺望着远处，了然地点头，“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

　　聂家的生意，原本就是□□起家，只是这些年被聂鹏洗白了不少。现在他被霖江几大势力联手对付，独木难支，已经开始再度启用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
　　聂鹏明知道现在警方也盯得紧，这样做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是为了保住鹏程，他只能这样拼死一搏。
　　当初将聂东宇逼到那样的地步，聂鹏知道他会回来报复，但是没有想到，他的报复从那么早就开始了。鹏程和七重天合作多年，他全部的弱点都被聂东宇和盛沣捏在手心里。
　　更何况现在，聂东宇身边还有一个陆天晴……

　　想到聂鹏现在的处境，聂东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聂鹏现在每天都要服大量的镇定剂，平均睡眠时间不过三个小时。能撑到今天还没疯，说起来，我还真是很佩服他。”
　　聂鹏请的是一位享誉全球的心理专家，而偏巧，这位专家就是聂东宇在美国认识的朋友。
　　那位专家也曾经和聂东宇性命相交，比起职业道德，更重视的却是情义。当他知道了聂鹏的所作所为，就答应了聂东宇的要求，将他的每份病例报告都复制一份给聂东宇。
　　所以这些年，聂东宇几乎了解聂鹏的一切。
　　盛沣也舔着嘴唇笑了笑，讽然摇头，“你们这些高科技的心理战，反正我不懂，也懒得搀和。”他看一眼聂东宇，又问他，“那本什么日记，你和那小姑娘也演得差不多了吧？现在聂鹏也被咱们逼到绝路上了，眼看着就要收网。那小姑娘用完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盛沣这样提起陆天晴，聂东宇竟然有些茫然。
　　一开始的时候，他对她的确只是利用，但是现在……想起她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面毫不遮掩的，全是对他的爱慕和崇拜。
　　如果真的利用关系结束，他就将她赶走，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突然觉得不忍心。
　　……或许还有，舍不得？

　　聂东宇眼眸微微一眯，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暗自握了一下，不答反问：“我叫你派人保护陆天晴的家人，那些人还在么？”
　　“当然在。”盛沣说道，“没你的话，怎么敢撤回来？”
　　“那就好。”聂东宇说，“再多派些人过去，保证她们万无一失。”
　　盛沣点了点头，他抿着唇角又说：“现在聂鹏丧心病狂，陆天晴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你找个由头，让她先住到我那里去。”
　　这次盛沣耸着肩膀笑起来，“聂哥你没搞错吧？让你的妞儿搬去和你同居，我来找由头？看她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儿，还需要什么由头？别说让她去你家了，就算你让她刀山火海，我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聂东宇被盛沣说得越发心虚，拳心紧了紧，声音沉沉的仿佛是为自己辩白，“我没欺负过她。”
　　盛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欺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饶有兴致打量着聂东宇，挑眉问道：“那小姑娘长得也不错，你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是在国内，她这种正经的女孩子肯定在意这种事。现在这样利用她已经很不仗义，我并不想对她的将来造成太坏的影响。”聂东宇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有她和她的家人，我要她们绝对安全。”

　　盛沣恍惚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肩膀无奈地说：“那成吧，残害良家小妞儿的事我来做，你就等着继续给她当英雄。”
　　聂东宇回头，终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谢啦。”
　　“切！”盛沣冲着他竖了下中指，“跟毛丫头混得久了，你人都变矫情了是吧？跟我还说谢，谢个毛啊？”
　　被盛沣骂了，聂东宇脸上的笑意却更浓，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点头喊他：“疯子……”顿了一下又抿住嘴唇，“算了，什么都不说了。”
　　盛沣不屑地瞪他，“你要再敢说，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两个男人谈完了正事，互相笑骂了几句，然后各自离开。
　　盛沣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两天之后，陆天晴那边就出了意外。
　　只是聂东宇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放火烧了陆天晴租住的房子。

　　得到消息之后，聂东宇马上往陆天晴的住处赶，坐在车上就拨通了盛沣的电话，“疯子你怎么回事？放火？！亏你想得出来，出了人命怎么办？”
　　盛沣的声音居然还带着醉意，一副无所谓的声气，“你紧张什么？你的小丫头住一楼，那个火势，只要她别死守着不出来，肯定烧不着她。”

　　聂东宇伸手捻着眉心，“那其他人呢？他们都是无辜的，要真出了事……”
　　“得了得了！”不等聂东宇说完，盛沣已经没好气地打断他，“咱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杀人放火难道不是老本行？”
　　聂东宇沉默着没说话，盛沣深吸一口气，又闷声说：“她们租的那小别墅我早找人看了，梁静和那小丫头住一楼，楼上是她们房东。今天房东人不在，梁静也出去玩了，现在就那小丫头一个人在家。火警也打了，一会就到。至于他们的经济损失，我想办法双倍赔回去，肯定没人受牵连，这下放心了？”
　　聂东宇有些语塞，“疯子，我……”
　　“什么都别说了。”盛沣已经平静下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愿意我一直留着那些恶习。你放心，离了那条道这么多年，我现在自己有分寸。”
　　聂东宇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车子还没驶进陆天晴租住的小区，已经可以看到某个地方正冒出滚滚浓烟。
　　聂东宇听了盛沣的话，知道陆天晴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但还是心里发紧，低声吩咐赵斌，“开快点。”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段路，聂东宇却觉得走了很久。
　　赵斌终于将车子停在失火的楼前，他隔着车窗看到陆天晴已经跑了出来。心里乍然松了一口气，正要出去接她，可是没想到这丫头猛然顿住，竟然又转身折了回去。
　　这丫头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单薄的身影马上消失在滚滚浓烟里，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这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聂东宇眉心一皱，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他迈开长腿就冲下了车，等他到了别墅门口，这小丫头已经慌慌张张再次跑了出来。到了安全地带，她捂着胸口弯下腰粗喘，一抬眼看到聂东宇，被烟火熏得黑漆漆的小脸上马上绽开了笑容。
　　看他一身黑色正装站在那里，四下里一片狼藉，而他整洁英俊得仿佛神祗。
　　她连忙朝他跑过去，气喘吁吁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聂东宇看到她没事，先是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黑眸一凛，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意。
　　他从来待人温和，但是此时脸色铁青得让人害怕。陆天晴心头一颤，刚刚小声喊了一句“聂东宇”，而他理也不理，睨了她一眼就兀自转身向前走。
　　陆天晴一愣，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回过头，沉声喊她，“愣在那里等着被烧死？还不跟我上车？”

　　消防队的车子已经到了，高压水枪很快扑灭了熊熊烈焰，四下里人声嘈杂，一片混乱。
　　陆天晴虽然没出什么危险，但是毕竟第一次遇上火灾，心里不是不害怕的。
　　她从火场冲出来，第一眼看到聂东宇只觉得惊喜。本来还指望他安慰两句，可是没想到他却是这样的声气对她。

　　陆天晴咬着嘴唇，心里委屈得厉害，可还是跟着他上了车。
　　司机刚刚将车子发动，聂东宇就冷声问：“刚才怎么回事？跑出来又折回去，找死？”
　　“我……”陆天晴被他口气里的森寒吓得一个哆嗦，拿出手心的一串珠子给他看，“这个掉了，我回去捡的。”

　　那串珠子，正是聂东宇在青竹镇为她买来的。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刚才慌乱里不觉掉了下来，她什么都顾不得，只想着那珠子不能丢，所以才头脑发热地冲了回去。

　　本来以为，聂东宇看到这珠子可以消气，却没想到他将眉心拧得更紧。他面无表情，黑眸紧盯着她问：“你就为了这个？”
　　陆天晴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他突然将手伸在她面前，“给我。”
　　“什、什么？”
　　陆天晴微愣，他的口气更加不耐烦，“我叫你把珠子给我！”
　　“哦。”陆天晴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将珠子递给他。
　　他的动作从未有过的粗鲁，伸手将东西扯过来，看都没看一眼，扬手就扔到了车窗外。
　　车子开得很快，珠子扔出去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敞开的车窗里呼呼灌进冷风，陆天晴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终于清醒过来，带着怒气质问：“聂东宇，你干什么？”

　　女孩子一身的狼狈，眼圈泛红望着他，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怜。
　　但是聂东宇只是冷笑，挑眉盯着她反问：“我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要干什么？为了那么一串珠子，你就连命都不要了？”
　　她气咻咻望着他，缩在那里要哭不哭的样子，又愤怒又委屈。而他狠狠地睨着她，到底有几分心疼，可还是咬牙切齿地说：“这次我扔的是它，下次再敢做这种蠢事，我就把你扔到甘霖江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