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兽贱贱的故事》阿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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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怪兽叫贱贱
　　小怪兽唯一给妈妈找过的麻烦，就是在他出生的时候----怪兽妈妈难产了。躺在待产室里，她小声地呻吟着，双手放在身边抓呀抓的，总觉得没地方放。旁边床上躺着的女子，比她要年轻好多，声音大，力气也大，叫嚷得像要把房顶掀开，脚把床蹬得砰砰响。
　　“小点儿声，没见过像你这样生孩子的，”护士不耐烦，“你看看人家。”她朝怪兽妈妈撇了撇嘴。
　　“是是是。”临床女子的丈夫向护士连连点头，呲牙咧嘴地把手从妻子那儿抽出来揉了揉：“咱歇会儿好不好，看，你把我的手都攥青了。”
　　“你早干嘛来着，”那女子急了，带着哭腔骂道：“现在让我歇会儿，你早干嘛来着，他妈的，我不生了……”
　　丈夫小声小气地把手又重新塞回去：“好好好，由你由你，你爱咋喊咋喊吧。”
　　怪兽妈妈的心就像抓皱的床单一样蜷缩着，在挡不住地阵痛中她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我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人能陪着，我一定不会骂他，一定……

　　医生掀起怪兽妈妈下身的被单又做了一番检查，直起腰后他皱着眉头说：“十个小时只开了四指，我看凭你是生不出来了，要做剖腹产手术。”他转头向护士：“去外面叫她亲属进来签字。”
　　怪兽妈妈挣扎着欠身：“我家没人来，我自己签。”
　　临床的丈夫向她投来了吃惊的目光。

　　两天后，同一间病房，还是这两个女人，只是已经都升级做了妈妈。
　　新爸爸因为兴奋，摔碎了一个保温杯，此刻捧着一只新杯子，小心翼翼地端来了一杯红糖水。
　　屋里很安静，两个小毛头都憨憨地睡着。
　　新爸爸看妻子喝了糖水，心里舒服，笑眯眯地跟怪兽妈妈搭讪：“你家那位还没来呀。”
　　怪兽妈妈躺在床上，努力侧着头看旁边床上的宝宝：“没有。”
　　“哦。”新爸爸有点儿不好意思，“那有事儿您说话。”
　　“谢谢。”怪兽妈妈忍着泪微笑。
　　新爸爸急于转移话题，探头瞅了瞅小怪兽：“好大个的胖小子，打算起个什么名字呀？”
　　“叫贱贱。”
　　“健健，好，身体健康。”
　　“不，是贫贱的贱。”
　　房间里冷了场。
　　“起贱名字，好养活。”怪兽妈妈爱恋地看着自己儿子，说。

　　（二）小怪兽找爸爸
　　小怪兽的世界很小，小得只有他和妈妈。但是他很满足，因为有妈妈的怀抱和妈妈做的好吃的，就是天堂了。
　　这种满足直到他上了幼儿园。
　　小朋友们瞎聊天的时候，最喜欢说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起妈妈时，小怪兽很自豪：“我妈妈会做蛋糕，比幼儿园的好吃。”
　　可说到爸爸，他很茫然：对呀，我的爸爸呢？他回答不出来，被小朋友们鄙视了。

　　幼儿园门口，有很多家长站在那里等着接宝宝。
　　宝宝们排着队走出来，在人群中找寻着自己的亲人。小毛忽然拽了一把小怪兽：“贱贱，看，那就是我爸爸。”
　　说着，他甩动两条腿儿跑向人群：“爸爸，爸爸……”
　　“哎。”一个高大的男人迎上来，一把抱起小毛，把他举得高高的，逗得小毛咯咯咯地笑。
　　小怪兽看着他们发呆：哦，小毛爸爸真有劲儿呀，妈妈从来都没有把我举到那么高。
　　站在远处的怪兽妈妈见小怪兽不动弹，就挤过人群来到他身边，蹲下来搂住他：“怎么了，儿子？”
　　小怪兽愣愣地看着她，说：“我爸爸呢，妈妈？”
　　怪兽妈妈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握紧了儿子的肩膀，小怪兽疼得一挣，怪兽妈妈才反应过来，松手微笑道：“你爸爸呀，哎呀，这要说好久，等我们回家再说吧。”
　　小怪兽向妈妈张开双臂：“妈妈，抱抱。”
　　怪兽妈妈为难地看看拎在手里装满菜的布袋子，却点点头，把小怪兽抱了起来。

　　秋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怪兽妈妈抱着小怪兽踏着那些黄色的小扇子慢慢走着。
　　“妈妈，我爸爸是干什么的？”小怪兽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细声细气地问。
　　“要不要吃烤红薯？”妈妈忽然很有兴致的问，还抽了抽鼻子，“你闻到香味了吗？”
　　小怪兽不但闻到了，而且还看到了那个黑黑的大铁桶，还有桶上面烤的流油的大红薯，那可是平日里妈妈不让买的呢。
　　“要，要吃。”小怪兽叫了起来。

　　心满意足地吃着烤红薯，小怪兽安静了下来。
　　怪兽妈妈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但揭伤疤实在是太疼，任谁在动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三）爸爸是英雄
　　晚上睡觉前。
　　小怪兽从头发梢到尾巴尖，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塞进了被窝里。
　　怪兽妈妈坐在床边，一面听小怪兽嘁嘁喳喳讲幼儿园和小朋友，一面抚摸着他那一头有些扎手的小短毛。
　　良久，怪兽妈妈说：“儿子，你爸爸……”
　　其实小怪兽已经把关于怪兽爸爸的问题就着热红薯吃进肚子里去了，这时候重新被翻腾出来，他立刻点头：“对呀，妈妈，你还没有讲我爸爸。”
　　“嗯，”怪兽妈妈多少有点儿后悔，但咬咬牙继续说：“你爸爸是个英雄。”
　　“啊？”小怪兽张大了嘴，在他浅浅的意识里，还不曾了解什么是英雄。“他是做英雄的？”
　　怪兽妈妈笑了，她抱起小怪兽搂在怀里，让他看不见自己含泪的眼睛：“不，儿子，他是做警察的。”
　　小怪兽知道警察，因为夏天的时候在小花园里，他看见小黄狗很好玩儿就去追，旁边的老太太喝住他：“不许淘气，不然叫警察来抓你。”老太太的大鼻子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因此连带着也记住了这句话。
　　“抓你。”他自然自语地说了出来。
　　怪兽妈妈很吃惊，随即笑了：“是呀，你爸爸就是抓坏蛋的，抓最坏的坏蛋。”
　　“噢。”小怪兽满意了，又问：“那爸爸在哪儿呢？”
　　怪兽妈妈抹了抹眼睛，把小怪兽又塞回了被窝里。她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爸爸呀，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抓坏人去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小怪兽困得打哈欠：“要多久？”
　　“快了，”怪兽妈妈替他塞严实被角，喃喃地说：“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四）跟妈妈一起上班
　　小怪兽病了，但妈妈没办法请假。于是，小怪兽被裹得像个粽子，打包跟妈妈一起上班。
　　妈妈上班的地方在一个很大的超市里面。要过节啦，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花红柳绿的，小怪兽都觉得眼睛不够使了。
　　怪兽妈妈推来一辆购物小车，用带来的小被子、小靠垫铺得软软的，然后把小怪兽塞进去。
　　小车被推倒卖糖果的货架旁边，放在一个角落里，怪兽妈妈一边往自己身上套印着花奶牛的围裙，一边跟一个阿姨说：“小易，有空帮我看一眼，我那边太冷了，怕他冻着。”
　　小易是个长着张苹果脸儿的年轻阿姨，烫着弯弯曲曲的卷发，她冲小怪兽做了个鬼脸儿，回答怪兽妈妈：“没问题。”
　　超市里人来人往，尤其是糖果货架旁，聚集了不少小孩子。他们跑来跑去的，要巧克力，要棉花糖，惹得小怪兽在小车里羡慕地咽口水。
　　怪兽妈妈不时地跑过来看他，一会儿端来一杯热水，一会儿拿来两个小橘子，还用冻得冰凉的手摸他的额头。
　　小怪兽很乖地喝了热水，吃了橘子，连捏橘子皮玩儿时弄疼了眼睛，也没有哭。
　　中午的时候，顾客少了。小易阿姨拿着从赠品中克扣下来的巧克力去逗小怪兽。
　　小怪兽很识逗，拿着巧克力往嘴里填，让他叫什么就叫什么，让他答什么就答什么，声音嫩嫩的，结果把旁边货架的几个阿姨也引来了。
　　等怪兽妈妈应付完最后两个顾客赶过来的时候，小怪兽已经被各种糖果、膨化食品、饮料的赠品包围了。阿姨们七嘴八舌地夸奖着小怪兽“好乖，好乖”。怪兽妈妈也有点儿小得意，抱起儿子笑眯眯地接受别人的恭维。
　　一个阿姨摇着个小毛熊逗小怪兽：“贱贱，你长大了干什么呀？”
　　小怪兽盯着小熊大声回答：“我长大了要当坏蛋！”
　　不但周围的阿姨大吃一惊，就连怪兽妈妈都差点儿把他扔地下。
　　“为什么呀？”阿姨问。
　　“那我就能见到我爸爸了。”小怪兽说。

　　（五）苗苗
　　一年一班，开学第一天。
　　小怪兽的同桌是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叫苗苗。
　　苗苗头戴粉红色的发卡，身穿粉红色的小裙子，尾巴尖上系了朵粉红色的蝴蝶结，整体上看起来象一只粉红色的水蜜桃。
　　小怪兽起晚了，没吃完早点，所以他冲着苗苗咽了口口水。
　　苗苗对小怪兽的馋嘴行为表示理解，并且立即从粉红色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袋糖豆递给小怪兽，“吃吧。”
　　小怪兽手握糖豆，眼望苗苗，实实在在的觉得苗苗同学是个好姑娘。

　　天阴阴的，下雨了。
　　班主任小安老师在给新同学提要求，当她说到“同学们要遵守课堂纪律，上课不要随便说话”时，窗外刮起了大风，接着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苗苗的座位靠窗口，她往外一看，立马连着捅小怪兽：“快看，快看，下冰雹了。”
　　小怪兽看不清，直接站起来凑过去，大声说：“真的，下得好大呀。”
　　小朋友们沸腾了，纷纷下了座位，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到窗户旁，发出一阵阵地赞叹声。有些小朋友挤不进去，索性站到了桌子、椅子上往外看。
　　小安老师急得满脸通红，用教鞭在黑板上敲得啪啪响，喝道：“都坐好！都坐好！”
　　可没有人能听见，听见的也装听不见。
　　一年一班至此大乱，一直到校长听到动静跑来为止。

　　开学第一天，怪兽妈妈和苗苗妈妈一起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
　　里面站着哭肿了眼睛的粉红小桃子和一脸不知所措的小怪兽，还有气急败坏的小安老师，当然，还有心平气和的校长大人。
　　等听完了校长的谆谆教诲，两位妈妈领着孩子从办公室出来。苗苗妈妈惭愧地向怪兽妈妈道歉：“我家苗苗不懂事，连累贱贱了，她是姥姥看大的，没上过幼儿园，不懂规矩。”
　　怪兽妈妈更惭愧，喃喃地说了两句，心想：“我家小怪兽念了四年幼儿园，咋还是被人一带就走，也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