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案初始）寤生》二月萧瑟

1、儿子 ……

　　“听说了吗？村口的黄阿牛的媳妇生完孩子就死了。”
　　“可怜。但到底给老牛家留了一个后。”
　　“我也听说了，听说死得很惨，稳婆认错了性别，不仅没收到钱，还差点儿被打死！”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啊——
　　黄阿牛一口一口砸吧着旱烟，偶尔伸手扣了扣脚。这个没用的女人，生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生出他的宝贝儿子。
　　万一是个丫头呢？看热闹的人问。
　　那就再生，生出儿子后拿去换彩礼，换媳妇。他这个媳妇就是换掉姐姐得来的。历来如此。穷人没有多少延续后代的方式。

　　破烂茅草屋的门“呼啦”一声开了。
　　稳婆沾满血的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脖子高高昂起，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腿先出来了，是个男娃。保大还是保小？”

　　黄阿牛用力吸了一口烟，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喜气洋洋随稳婆进屋。床上的稻草被血浸透，夫人气息奄奄。黄阿牛的母亲薅住妇人的头发用力摇了摇：“等生下了我家的大孙子再死！”

　　黄阿牛伸手摸了摸，确定了那寤生的孩子带把，喜笑颜开：“保大。”

　　稳婆拿出生锈的剪子，磨了磨，选了个好下手的位置。“咔嚓，咔嚓。”
　　濒死的妇人惨叫。被家中婆婆一把按住。
　　剪子减不动了。
　　稳婆伸手去掏。“你不是你一个，忍忍吧，到底留了一条根。这就是女人的命！”

　　血滴滴答答。
　　黄土变成了红土。
　　血腥味迎来野狗狂吠。

　　妇人翻着白眼，抽搐了一下。

　　“这都是女人的命，你说你如果生的是个女娃，那不就割断女娃的脖子保大了吗？”稳婆絮絮叨叨，终于掏出孩子的头。

　　啼哭声细细微微。
　　“哎呀。都怪他那死了的娘生不下来，害得我的大孙子……”
　　婆婆黑了脸。

　　不是孙子，是孙女 。
　　不是小子，是姑娘。
　　大抵知道自己不该来到人间，连哭声都细细微微。婆婆想要摔死赔钱货，才想到媳妇死了，娶不起下一个，生不出大孙子了。

　　满腔怒火发泄在稳婆身上。
　　全赖这个没用的女人！说好的大孙子，没有了！

　　稳婆抹了把脸上的血，叫屈。
　　寤生。先出来的是腿。所有人都摸过，的确是个小子。若不是因为确定是个小子，也不会保小。是你们说的保小啊！
　　冤枉啊！
　　冤枉啊！
　　她抱着头躲着黄阿牛的殴打。待黄阿牛将怒火转向自己的老娘，一拳头两巴掌责骂亲娘眼瞎的时候有了主意。

　　快请七大爷来主持公道啊！那新生的女娃娃，是个邪祟啊！快！快丢进粪坑里面！那可是邪祟啊！

　　婴孩的哭声又细了。
　　她被丢在血糊糊的床上，凭借本能寻找已失去生气的母亲。

　　人们吵着闹着，唤来七大爷主持公道。七大爷捻须眯眼，责骂黄阿牛不守孝道。那么多人看过，的确是男娃，偏偏生出来是女娃。
　　他见多识广，断言道：“此为邪祟。”
　　但邪祟也不是不可留。

　　“到底得留个根。生肖十二为一圆满。赶在十二岁钱卖掉。还能再娶一个继续生。”

　　到底是七大爷，读了书，有些见识。

　　——那女娃娃啊，就被留了下来。

　　“但怎么会出生时是男娃，生下来便成了女娃娃，哎呀呀，这竟是连男女都摸不出来？”
　　“那不是嘛！”
　　“啥时候的事啊？”
　　“哎呀，快十二年啦。那时候还是宣统年呢！”

　　“那女娃娃呢？”
　　“生得好，天生的美人胚子，带去城里的会春园卖了不少钱呢。”
　　“哎呀呀，会春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呢。快快，快说说，接客没？”
　　“哎，你高兴个啥？谁知道。哎呀，那有个货郎，问一问。货郎，你听说呢？城里的会春园来了个漂亮的小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