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童记》霞Oo虾

5、小乌记（上）

　　且说那日何童仙人故地重游，既见了宠物小白蛇的子孙，又成一桩和美姻缘，觉这十分有趣，便点着指头算了一卜，再次出发去寻修仙得道前身边用着放着的‘旧物件’。

　　这云朵儿一漂，就是千里之外，何童立于云上，俯瞰卢国首都亦即当年乌国王都‘慕兰城’，见城内屋舍建筑如星罗棋盘，街道横竖规整，具长治久安之貌，不禁赞一句卢国建国国君远见卓识。

　　此行终点卢国皇宫——慕兰城的中心，高白墙四面方正了一片天地，内里除却经由正门一直路进去的大殿外，其余四方错落着一座座宫殿，间或配以假山流水，实乃阴与阳配、刚与柔配，一派和谐生机。

　　一身穿护卫盔甲、皮肤黝黑的粗犷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紧盯着头顶上的白云。

　　他身旁站着的妙玉一般的少年见他竟然不理自己，气恼得鼓着腮帮子，愤愤然将手上持着的纸扇摔上男人脸上，“本王跟你说话你还敢分心！我要治你的罪！”少年话尾巴儿还含在嘴里，手脚却已挪动朝隔了几步远端正坐着的黄袍男子走去，“皇兄，你看这乌木，我正跟他说话呢，他却分神看天，真是大不敬！你快罚他！罚他！”少年扒着‘龙爪’一会儿甩左一会儿甩右，犹如憨态小孩乞着父亲买甜嘴零食。

　　卢国现任国君卢广庭无奈摇头，这弟弟与自己是同母所生，因此对他格外疼惜宠爱，岂料惯出了个爱撒娇的‘大孩子’。“消停下。”卢广庭语气严厉，然而手却温柔地给他顺乱翘的发。“乌木不是你身边的那些玩仆，不可胡闹蛮缠他，知道吗？”

　　少年不依不饶，“皇兄，把乌木赐给我吧！”

　　“莫闹！”卢广庭许是怒了，提高嗓音喝斥他。

　　一旁的乌木朝卢广庭使了个眼色，见对方授意后跺脚飞身向天上奔去。少年看着乌木英姿，惊叹之余强占之意更坚定，暗下决定必要把这人讨来。

　　话说乌木双手举高抓拨开云层，再屈伸后弹跳蹦上云端，刚站稳便喝道：“来者何人！”

　　何童仙子知是‘故人来’，淡笑面向乌木，“小乌，好久不见呐。”

　　待乌木看清眼前人后，惊讶得嘴巴张大都顾不上合拢，颤着声儿问道：“主人，是你么？”

　　“小乌呀，看你一副人模人样，真是吓到我了。”何童半抬手掌，摊平的掌心上仿佛静静摆着一只乌木小盒子，那曾是他儿时珍爱之物。

　　“多得主人你心系修行，我在一旁时有拾惠。”乌木常年瘫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自你升仙后，村里人把你遗留的物件尽数献给乌国皇帝，我也便来到了皇宫。等我修得人身时恰逢乌国亡国，我怕新国国君会毁了木盒便显形与之协商。与他约好，我护他天下太平，他保我原型安全。”

　　“唉，你是修炼的木精，怎好与凡尘扯上干系？你应知，我那年去鹿永县为‘避世’而非‘隐世’。”何童仙人装作苦恼样子，惹得乌木跟着一起急了。

　　“主人，我当时法力尚浅，为求安身才与国君定下约定。”乌木皱紧了眉头，“其实跟我定约的是上一任国君，而他已逝世多年，按说这约我可不再守下去。”

　　“既然如此，不如卸下这身盔甲还予君王，随我回仙界修炼。”何童眯起眼儿，看乌木一脸难为。

　　“这……主人叫我立刻辞别，恐怕会让庭君无措，不如许我三年期，好让我打点后事。”

　　“乌木，你实话跟我说吧，当年与你约定的国君死后，何以你还愿留下来继续保他子孙安宁？”何童仙人循循善诱道。

　　乌木沉默不应。心思却飞到卢国建国国君驾崩当天，他也是这身装扮跟在当时还是太子的卢广庭身后，原打算行最后一次君臣之礼，就此别过帝王家。不料在过廊拐角处被前头的少年一个转身抱住，他原想挣脱，却叫少年那一双含泪的眼儿摄住了精魂。少年死死地抱着他，未变声的软糯童音钻进耳中：“乌木，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给你。”乌木知道，他还是丢不下。他丢不下这人，这人又丢不下这江山。

　　“乌木，当年我把你舍在鹿永县，实是诺你自由身。你愿如何，便如何，我断不会横加阻挠。”何童仙人叹息一句，“我怜你孤身闯世，本来自此别过，再无相逢日，但我可再许你一面，百年后金殿上，我会来赴约。”话毕，微风托起青衫，衣摆飘飞间，童颜仙人转瞬踪影不见。

　　独留乌木呆愣守着夕落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