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来碗孟婆汤》风月泊

5、五、尸蛊（上）

　　天色渐渐变得昏黄，烟雾弥漫四周，泛起寒意。从奈何桥边回来的孟晚烟拿起竹篓，准备去往远处那片山坞中采摘途迷。

　　途迷花和其他制作孟婆汤的材料不一样，采摘之后最多只能保存三日便会腐烂枯竭。所以，她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去一趟。

　　然而这天却跟以往不同，因为当她背上那只侵染药香的竹篓，推开木门时，意外地看见了一张自己不愿见到的脸。

　　穿着华贵凤袍的人站在昏黄的光线里偏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美得摄人心魄。

　　但一瞬的惊诧过后，孟晚烟丝毫没有被眼前的美色所惑，只冷然带上门，在心里猜测着这人又要耍什么花样。

　　而被这冰冷中透着不耐的目光戳在身上，冥王殿下也不甚在意，负手而立，悠然道：“你要去因南山？本王同你一块去。”

　　“王上日理万机，此等区区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孟晚烟话里带刺，眼底的厌恶也越发明显。

　　阎幽看见了，面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

　　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么，根本就不指望能从孟晚烟这里讨得舒心……她压下不满，笃定道：“与你有关的，便不是小事。”

　　“你！”孟晚烟有那么些意外。往常在这种情况下，眼前高傲霸道的人早该动怒了，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来！

　　面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她深吸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甩了一记眼刀过去，冷声：“随便你。”说着越过阎幽，径直朝那条小路走去。

　　呵，无法无天。

　　阎幽哭笑不得地在心里嗤骂一声，遂迈开步子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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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人间也是到了日落西山的时辰，却是正逢下雨的天气。乌云低垂，雨雾四合。

　　身处丰县郊外树林里的判官大人蹙眉望天，恍惚觉得这会儿自己还在冥界。

　　雨逐渐有下大的趋势，远处景物迷蒙一片，细密的雨点拍打在隐形的结界上，不能再逾矩半分，于是沿着它滑落，形成一层透明的水膜。结界底下的人就好像被包裹在了一个椭圆形的汽泡里。

　　“唉……”判官大人娇柔地叹了声，伸手戳戳那层雨水，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若不是任务在身，此时她就应该在心雪的茶馆里喝热茶吃蜜饯了。那种肚子里暖烘烘的感觉多好啊，哪里像现在，风雨沁骨，冷冰冰的……就像某个披着斗篷的女人一样。

　　心绪一动，透明的结界也随之波动了一下，附着其上的雨水透过缝隙啪地泼在她脸上。

　　“呸！”风无涯冷不防被呛了一下，急忙找出手帕抹脸，向来优雅得体的人此时显得颇为狼狈。但还没来得及用法力烘干刘海，就看见远处的雨幕里走出了一个瘦削的身影，是个穿着道袍的男人。

　　她立即敛了声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张氏妇人的案子不查还好，一查才发现有另外几个孩童的魂魄也是接连失踪，和原先那孩子情况极为相似。这可不是件小事，若有人从中作梗那就麻烦了。

　　好在这几日她不眠不休地跟踪调查，终于找到了线索。

　　此地正是那些失踪魂魄的气息最盛处，但被什么所隔绝，找不到具体方位。而那个正从远处走来的道士与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终于叫老娘等到你了。

　　屏罩中守株待兔的美男子眯起眼。越走越近，撑伞路过的人步履匆匆，并没有发觉到她。可待她看清对方的脸时，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穿着道袍的男人骨瘦如柴，身形有些佝偻，皮肤呈青黑色，脸上肿起，坑坑洼洼的一片，就好似癞蛤蟆的背部，更骇人的是他身上还带着浓重的尸气，阴邪得紧，连她这个阴司见了都有些发怵。

　　看样子，这道士八成是走了什么邪路子，这会儿被反噬了。

　　“是尸毒么……”风无涯略微沉吟，这样的话他的嫌疑就更大了。她移动身形，紧随其后。

　　道士在深林里左拐右拐，走了很久，终于停在了一处树丛前，只见他口中低念了一句什么，并指一挥道了声“破”，挡在面前层层叠叠的树丛就缓缓移开，让出了一条枝丛合抱的阴暗小道。

　　“怪不得找不到，原来是设了个如此隐秘的阵法。”风无涯眯起眼，跟着走了进去。

　　一入阵内就没有雨了。所见草木青灰，瘴气弥漫，阴风吹过林间，发出鬼哭一般的凄厉声响，和冥界里忘川前的那段阴阳路很像，但相比之下却又多出了许多压迫感，鼻息里一股子腥味。

　　前头的男人加快了步子，不难看出他的迫切。待身形不稳地来到一处圆形的空地中央，立即站定。

　　同样处在空地中央的，还有一棵巨大的榕树，繁茂参天，枝藤缠绕，形状却是奇异。仔细看去，赫然发现那成簇的红褐色气根上，竟紧紧缠着六口黑色大缸，悬吊在半空。翻涌的尸气与怨气从缸中溢出。

　　道士方才靠近，几口缸就同时躁动起来，里头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响，好似有什么活物在抓挠着缸壁一般。跟在后面的风无涯看到这一幕，脸色徒然变得煞白。

　　没猜错的话，那缸里装着的，应该就是那些孩子的尸身了。

　　这时道士却阴测测地笑了，口中含糊不清的吟唱起诡异的歌谣。甫才唱出几个音，那几口缸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连带着整棵树都一起翻摆，抖落了一地枯叶。随即褐色的根须变成了血红，竟似活物般慢慢生长，往下延伸，那六口缸便下垂到了与男人齐肩的高度。

　　缸中响动更甚，隐隐地，还飘出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

　　“哈，哈哈……”明明是天真浪漫的欢笑，在这阴测森诡的地方幽幽回荡着，却尤为刺耳，再看眼前景象，更觉毛骨悚然了。

　　只见每一口缸中都飘出了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俱是脸色惨白，瞳中泛着荧荧绿光，叫人吃惊的是，他们破烂的衣衫下，竟有无数白色的虫子在不停蠕动，渗出大片黄绿色的粘稠液体，令人作呕。

　　“尸童鬼蛊！”风无涯脑海中嗡地一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没想到如今还有人敢用这种丧尽天良的禁术。

　　所谓尸童鬼蛊，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巫蛊之术，源于巫衣一族。后来巫衣族几经战乱失去了踪迹，此蛊术也随之失传。

　　尸童鬼蛊的炼法十分残忍，需找来八字全阴的男童，毒打凌虐，使蛊虫噬咬致死，以增其怨气，再把尸首丢进特制的药水里浸泡，施法将魂魄封印，再用女子之血辅以至毒虫物养之，慢慢制成傀儡。成形后施术者就可以操控它夜出吸食阴灵和一些人类的精元，以达到迅速增进修为的目的。

　　只是，用这种禁术修炼，也要付出一定代价。若是培养的尸童伤死，施术者本身就会元气大伤，此外，长期吸食蛊虫精元，阴毒之气日积月累形成依赖，若长时间不食蛊虫，便会毒发，脸上长满毒瘤，还要承受烈火焚烧一般的痛苦。

　　尸童鬼蛊，一旦沾染上就很难摆脱了。而那些被制成尸童的孩子，魂魄已经被侵蚀毁尽，将无法再转入轮回。

　　风无涯双手慢慢握成拳，压制住内心的怒火。那男人走上前去，手伸进缸中，抓出一把虫子便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嚼食，很快恢复了原本还算英挺的面貌。

　　咀嚼吞咽声，还有虫子破裂，汁液飞溅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耳里。她看着男人嘴角流下的黄绿色液体，胃里一阵翻腾。

　　再也忍不住，反手掏出六道冥符，准备趁对方还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把他和那些尸童一齐带回去给阎幽处置。却在这时，那道士恰巧把脸转向了这边。

　　似乎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止住了动作，而后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见不远处有一片榕树叶子落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很是诡异地，沿着一个椭圆的弧度缓缓滑下。

　　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判官大人疑惑地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结果看见了自己隐形结界上的树叶……

　　“不好！”风无涯心头一紧，还未有所动作，那男人一掌翻打了过来。

　　结界骤然被劲力打破，她连忙往旁侧闪身躲开，回头见方才站着的地方已被轰出一个大洞，冒着丝丝黑气，当即一凛。

　　看来这妖道已经吸食阴灵精元已久，法力不可小觑。

　　想到这里，她变了脸色，扬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支毛笔，变成短剑般大小，对着那男人厉喝：“大胆妖道！私用禁术残害人命，快跟本官去阴曹地府领罚！”

　　“哼，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阴司。”男人看清来人竟也不怕，阴测测地笑道：“既然如此，贫道便好好招待你一番！”

　　言罢疾手甩出一道稠黑的液体，风无涯没料到一个妖道士会如此嚣张，一时躲避不及，衣袖上沾染了几处，顿时冒起一股白烟，滋滋作响。

　　呛人的恶臭从白烟里散发出来，风无涯霎时间花容失色，连忙扯下那截衣袖，却见另一头的那几口缸突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接着如喷泉一般源源不断地暴涌出蛊虫，朝她涌来！

　　“天枪天棓兮，环护四象，中宫太一兮，运于中央……”男人又开始吟唱起来，风无涯忽觉耳后一凉，迅速侧过头，一只张开的手爪从她耳边掠过，几缕发丝瞬间被锋利的指甲割断，飘落到地上。

　　妖道士竟然操控起尸童来对付她！

　　尸童们随着男人的声调变化阵形，还不忘发出银铃般笑声，忽高忽低，刺得耳膜生疼。

　　风无涯目光一冷，迅速挥动毛笔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印，幻化出一张张泛着白光的大网，将六只尸童都束缚在半空中。随即手中毛笔一转，变作一柄长剑。

　　“客星出天廷，破！”她低喝一声，只见长剑青芒暴涨，凌厉的剑气夹带风沙轰然劈下，霎时将环绕四周的蛊虫阵劈开了一道缺口，蛊虫炸开，青绿色的黏稠液体喷溅了一地。

　　道士见势不妙，抄起白练拂尘直冲过来。阵中的青衣判官纤指一弹，上空立时化出七朵红莲，各绽一处。花瓣中散出七色光芒，愈发强盛耀眼。

　　风无涯并指捻诀，阵中倏地光芒大盛，彩光铺落之处，蛊虫纷纷变作灰烬，网中的尸童也挣扎着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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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晚烟：王上，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很多天都没有见到判官大人了？
　　阎幽：有么？本王怎么觉得好像不久前才见过。
　　孟晚烟：真的？可是……
　　阎幽：——嘘，良辰美景，还是采花（重读）比较重要。
　　孟晚烟：啊，王上你干什么，不是要去采花么，快放手啊，不要……
　　风无涯：（突然出现）王上请慢！我这几天操心劳碌，这么辛苦，难道不该给些奖赏？！
　　阎幽：你想要什么奖赏？
　　风无涯：（双眼放光）比如说将司命许配给我什么的！
　　阎幽：（认真想了想）嗯……╮(╯▽╰)╭良辰美景，还是采花比较重要~~
　　孟晚烟：啊，王上，你，你快住手……

　　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