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初石

5、花开

　　【5】

　　因害怕大鹏，我不敢与他同去西方，便找借口说先回凤漪宫。

　　翊见我不再粘他，似有所思，却也没有强求，渡了我好些灵力，派坐骑送我回去，便自去西方找佛祖交差了。

　　四月里，百花齐放，天地一片繁景。魔族平息，邪气封印，六道恢复正常，翊也从西方归来。

　　一切都很美好，又是一年春天到，同羽族其他鸟儿一样，我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的百鸟朝王会做准备。来神羽峰的第九百个春天，我想以最美的姿态出现，为此我许多日没有去找翊，独自在凤漪宫苦练舞步与歌喉。

　　翩翩怕我累着，常劝我休息，时不时拉着我讲一些往届的趣事。

　　“公主可知，一千年前百鸟朝王会，王上曾破例开屏，不仅将族中雌性迷得七荤八素，就连那树上的母麻雀也被迷了去，有一只竟飞上前来，不顾廉耻对着王上竖起尾巴跳开屏舞……”

　　我没有笑，对着镜子发呆半晌，问翩翩：“好笑么？”

　　翩翩笑得跌回原形，在地上打滚，尾巴花里胡哨，额冠一抖一抖，如一根杂乱扭动的彩虹……

　　啧，实在是太没有形象了，这哪里还是孔雀，分明是只浇了油彩的火鸡……我叹气，不忍再看，被她满屋乱飞的绒毛呛的连打几个喷嚏。

　　翩翩吓得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抓着我：“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长老过来看看？”

　　唉，翩翩什么都好，就是不稳重，老爱一惊一乍的，我拍拍她安抚：“没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满树满树将开的花蕾，低喃道：“我只是觉得……但凡爱，便不该被鄙夷。”

　　翩翩一脸莫名。

　　五月，凤凰花开，如火如荼。一年一度的百鸟朝王夜终于到来，我坐在云台上，看下方众鸟芸芸朝拜，轮番起舞，热闹非凡。有鸟儿对唱情歌，有鸟儿开屏表白，有鸟儿起舞示爱，五颜六色的羽毛，好看的耀眼，纸醉金迷。翩翩也被人表白了，羞答答化出原形，绕着场子飞了一圈回礼。

　　当宴会进展到高潮，时机成熟，我起身，走入场中，对着翊盈盈拜倒，高声道：“我为你起舞。”

　　周遭一瞬间安静下来，我展开衣袖，缓缓舞动。所有的目光都朝我望来，眼中有惊有艳有痴迷有赞叹，而我的目光却只看着一个人，我知道我一定美极了，我对着镜子看过，我跳舞的时候很美，果然，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艳。

　　一舞结束，我转了个圈，化为原身，缓缓抖开羽毛，挥动翅膀跳起了羽族的开屏舞，鸟群中开始发出抽气声、惊叹声，所有的目光聚集在我洁白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白羽上，议论纷纷。下一秒，他却突然生气。

　　“胡闹！”猛地将金杯掷到地上，他冷下脸斥责：“身为羽族公主，当众献歌献舞不够，竟还不知羞耻学雄鸟开屏，丢人现眼，你可还知自己的身份？”

　　他骂的难听，我却不生气，亦不觉羞耻，百灵族的世界向来直接，我身为孔雀，灵魂仍旧是我，所以我爱他，便不想掩饰这喜爱。起身，笑意盈盈道：“身份，你说的是哪一个？嘻嘻，我知道，她们说你是我未婚相公，那……”鼓起勇气，问出口道：“你是我未婚相公吗？”

　　他似乎被我气到了，偏过脸冷冷道：“不是。”

　　我上前，拉住他的手：“骗子，我听到了，长老们都说，待我康复你就会娶我。”

　　衣袖一挥，周遭喧哗被隔离，天地间只剩二人，我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将他带到神羽峰前，让他坐上石台：“你不高兴我给当众唱歌，今后我便只唱给你一个人听，你不高兴我当众跳舞，今后我便只跳给你一个人看，只向你一人示爱，只在你面前丢脸，可好？”

　　他不语，眸中却有流光闪过，仿佛温柔。

　　山风拂动裙摆，长发飞扬，月色很好，我走到崖边，缓缓起舞。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眸色安静，再无怒意。

　　我启唇，微笑再唱：“小河悠悠流淌，

　　小百灵轻轻唱，

　　花正芳，春好月浓。

　　挽情郎，比翼成双，坐看天荒……”

　　那一晚，我舞到天明，他痴看到天明，抱我回房时，我分明听见他在我耳边叹息，低唤：“灵……灵灵。”

　　我嘟喃，梦呓，揪着他的袖子问：“你何时开屏给我看？”

　　他凝视着我，语声温柔：“等你……睡醒。”

　　“好，”身体累得睁不开眼，我勉励绽开一抹微笑，摸索着去勾他的小指：“可不许，食言。”

　　这是我在人间学来的第一个动作，勾小指，等同许诺，娘亲告诉我，那是人类表达誓言最真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