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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锁子七星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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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过后不久,阳添妤竟然开始发起了低热,身体不停哆嗦着,指尖也是冷得赫人。她几次瞒着大家偷偷去找大夫。那些个老夫子搭脉好一阵,竟都是频频摇头。
大夫甲:“姑娘,你脉象紊乱,面色发黑,体寒,恐是绝症,老夫实恐无能为力……”
大夫乙:“姑娘,我劝你还是将心态放和,静观其变吧。”
大夫丙:“姑娘,小的实在拙浅,怕是华佗再生,也无能为力呀……”
……
~~
从医馆折回,前脚刚踏进房,花子便迎了去。“呆子,听你二师兄说山上有加急雀来,师父要你立即启程回山,似是有要事。”
“好……”阳添妤的身子半晃,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一把火烧了师父的满头绚丽飘扬的紫发……
~~
动了动指尖,被角似乎变沉了许多。视线下转,凉涫生竟坐在她的床沿上和衣浅眠,阳添妤安静地看着他的半边睡颜,仿佛呼吸也醉了。察觉到微妙的动静。凉涫生睁开眼,两人竟双目相会。
“醒了?”依旧是平淡无波的声音,但仿佛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闻了。
“咳……”阳添妤尴尬地干咳几声,“我怎么了?”
凉涫生并未回应她,将头靠在床柱上,更加直直地看着她,看得阳添妤心底一阵发毛。
“身体有恙,为何不说。”
“嗯……”
阳添妤心虚地将脑袋别了过去。屋外的人听到了屋内的声响,也想大概是阳添妤醒了,敲了两下门便径直走进了内屋。
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天赐他们也都没说话,只是满脸担心地看着卧床的她。一时间,三双眸一双兽眼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阳添妤抱抱臂,嘶——好像更冷了……
“你们……怎么了?”吃力地撑起半个身子,勉强露出了一个笑。
“师妹,你被鬼君的阴气重伤,他死前将血蝙的灵缚了,化作暗器打入了你的体内,这些日子你应是寝食难安了,怎么都不吭一声?”司寇霖心疼地看着阳添妤,语气里满满的责备眼神中却依旧一片柔和。
“我没事,不是要回去吗?我想师父了……”
阳添妤嘟起嘴用被子遮住脸,挡住凉涫生那看不透的视线。
~~
叩——
阳添妤不自觉地微微一笑,但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打开房门,又是那张为她所熟悉的面孔。这段时间,凉涫生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敲响她的房门替她疗伤。
“花子,你转过去。”
“干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兽!”
“……”
嘴上倔强地强调着,花子却也还是慢慢吞吞转过身去。
端坐在梳妆镜前,将衣裳稍稍褪下,肩胛骨处两个暗暗的窟窿清晰地印现在两人的眼里,血水和着脓汁从窟窿里慢慢流出。
那日的痛处,她至今身领神会。仿佛有人将自己碎身后再将她的骨敲碎一般。阳添妤苦笑一声,算她命大,自己身受如此重伤,眼睁睁看着血像水一样从身体里流走,但她此刻竟然还活着。
世事难料啊!
阳添妤的眼神从肩膀处挪开,悄悄落在身后凉涫生的身上,又慢慢合起。
轻吁了口气,那次她好像……真的绝望了。
当她从水晶棺里往下看,望进他冰冷毫无温度的眼中。她痛,心更痛。
天命已定,死又何妨。
“嘶--”
自我沉醉在抒情和回忆中许久,凉涫生在她身上点了几个大穴,从怀中拿出一个针包,银针被慢慢拧进其中一个穴位,异常的疼痛立马将神智魂游九霄的阳添妤拉了回来。
一团黑气不断窜涌在阳添妤的胸口,凉涫生将又一根银针刺入,挡住其路。黑气四面被挡,窜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凉涫生从虚鼎中拿出一把犹如幻影般看不出实体的剑,在她的锁骨处划了个十字,那团黑气从十字内不断涌出,在空气中变成了数只红口的血蝙蝠,但数秒后竟然悉数灰飞烟灭消失在空气中。
“这……”
“鬼君已死,此物自是不得活。”
凉涫生将阳添妤的伤口包扎好后将她抱在床上,他的大手将她的手包住,一股股真气如同暖流般随着两手的交界处不断输送着。
阳添妤看了眼闭着眼一心运功但依旧面无表情的凉涫生,也缓缓合起了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
若时间停滞,如此静默就好。
~~
因为阳添妤的伤势,一行人停停落落一共在客栈里歇脚了半月。
再次从山脚下仰头朝上看那群高高耸立在顶上的一层层宏大的暗影,天际的云依偎在晴空的怀里,轻风带来微微的一抹桃花潭水的清香。阳添妤抬起胳膊挡住了阳光,习惯性地半眯起了眼。
嘴角轻轻一弯,师父,师姐,大家……
跟在两位师兄后面,阳添妤第一次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天墉山的正路,同花子所言,正路上到处都是八卦五行阵,一个个无形的结界将他们包围,每行出一步,眼前的奇石怪松像罗盘一样旋转颠倒。只可进不可退,若不是道行高深,怕是只能困死在这方阵中了。
一上山,司寇霖便找掌门负荆请罪去了,凉涫生也白影一晃没了踪迹,阳添妤努努嘴,脚下生风朝凤霄殿跑去。
“师父——”
此刻正身处天墉正殿的虔厄身子猛地一僵,凤霄殿内阳添妤兴奋的叫声隔空传音到他的耳里,虔厄低头掐指一算,脸上露出了淡淡的一抹笑。
黑色的锦袖一甩,他转过身朝着面前正殿旁盘根硕大的常青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有个麻烦精回来了,改日再雅兴大言吧。”
青树的枝干颤抖了两下,似是回应他。
虔厄闭上眼,凝息,聚气。下一秒,虔厄已经坐在凤霄殿的上座,淡定地斟上了一壶顶好的碧螺春。指尖一定,香炉内的檀烟像个袅娜的女子般升起翩舞。他鼻尖一闻,正是薄香,轻抿一口,舌有余甘,细细咀嚼,又变亦苦亦甜。
时间似是被拿捏得恰到好处,后脚阳添妤就风火燎行地跑进了凤霄殿。
虔厄早已习惯了这个风一样的小弟子,她不在的一月里,这偌大的寝殿,倒是显得空空荡荡乏味了许多。
“师父——”看着笑得像太阳一样的阳添妤,虔厄微微点头,眼神甚是柔和。但仅是一瞬间,他的眼神朝一旁瞄了瞄,脸上的颜色一变。
“你好像还带来了个……”
阳添妤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不是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虔厄慢慢放下茶杯,又瞄了一眼,手上稍用力,拍了椅把就迅速向她飞来,阳添妤只看见一抹紫黑色在一瞬间飘到了自己跟前。
“此为何人?”虔厄指了指阳添妤身旁的空气,轻笑言到。
阳添妤尴尬一笑,“师父,这里不是只有你我二人吗……”
虔厄摇了摇头,从空中一抓,精准地将隐身藏匿在空中的黑衣少年给拽了出来。
“师父!师父……有话好好说。”
阳天赐冷冷地瞪着面前那个紫发黑衣的中年男子,从很远就感觉到了一股异常强烈的仙气,这让长年同妖鬼打交道的他颇为惊讶。
“啊……这个说来话长……”
“妤儿,你为何将此等俗子带上山?”
虔厄的眉头皱在一块。抱臂,似是等着她解释。
阳添妤硬着头皮踮起脚,附在虔厄的耳边嘀咕了许久,虔厄的脸色才总算有所好转。
“既然他心意已决,我也不多做阻挠,不过既然是你带上山的人,你……”
阳添妤赔笑着频频点头,“我一定管好他。”
阳天赐在一旁听了半天愣是不明所以。
“对了,师父。”阳添妤小心地拿出兜里的小瓷瓶,献宝一样端送到虔厄的手上。
“这是弟子此行集的百鬼,鬼君也在其中。”
虔厄点了点头,“我已算得你一路劫数,此去你应该路乏困顿了。先下去吧,今日酉时再来一趟。”
“谢师父。”阳添妤恭敬地作了一揖,拉着天赐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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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吧,师父宅心仁厚,让你留下自是没问题的。”
“你和你师父说了什么?”
“我和他说呀,这次下山,我从烟花老巷将悬崖边的你拉回,而且……”
阳天赐满脸黑线,“而且?”
阳添妤凑近,凝视了他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哭着求我带你回头是岸呐……哈哈哈!!”
看着倚着石柱笑得缓不过气来的阳添妤,阳天赐倒是有点哭笑不得。抬头看看,又是个很好的万里晴空。
跟随她,终究是福是祸呢……
也罢,反正他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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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天赐随便走了走,就像当初师姐带着她东拐西拐一样,许久不见,那些个长老却还是依旧没变,看见了她就吹胡子瞪眼。
离开了有一阵,不知师姐可好?想到这,阳添妤情不自禁地走到了温承汝的门前。
叩——
“谁呀?”
“师姐,是我。”
房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温承汝满是惊喜地开了门,“师妹……你总算回来了,快快,进来坐。”
阳天赐一直跟在阳添妤后面,进了门温承汝才注意到他。
温承汝一愣,“这位是……?”
“啊,他是我弟弟,我已经拜托了妄阁长老清修将他收为门徒。”
“那岂不是成了郁树的师弟?”
阳添妤点点头,山上的这些岁月,只有这一位长老对她不以仇眼相对,所以让天赐拜他为师她也放心。
温承汝沉下眼似乎在想着什么,气氛一下尴尬了起来。
“师妹下山可好?”许久,还是温承汝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
“一切,很顺利。”阳添妤微微一笑,怕师姐担心,兀自隐去了差点丢命的事。
“真是天墉的祖宗有灵啊,看得出,师父很担心你呢。”
心底犹如一阵暖流涌过,被关心的感觉自是无法用言语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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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师姐那回来,意近酉时了,师姐带着天赐去了内府阁。阳添妤抬头望天,紧了紧衣。和在长昔的时候不同,天气似乎一下子凉下了许多。
“师父。”阳添妤弯腰作了一揖。
虔厄倚窗而站,对着窗外的飞鸟正出神,似是在想些什么。
“妤儿,你可知,这大鸾王朝内,共有多少座仙山?”虔厄转过身,浅笑到。
“回师父,若是弟子没记错,大鸾共有六大仙山,是天墉,白沼,午芙,以孝,郦封以及九颐。”
“这六山书中都有记载,不过这六山缓缓相绕,俯瞰成圆,千百年来都有一个使命。”
想了半天,似是书中从未提到什么使命二字。“弟子愚昧。”
“你且随我来。”说完虔厄就向外走去。
走到凤霄殿的另一头,穿过了几条曲折的羊肠小道,阳添妤竟来到了个她都不得知的地方。
虔厄的步子停滞在一座小阁前,他的指尖一凌,一道白色的光影直直地飞出,瞬间幻化做一把钥匙,打开了阁门上的锁。
“进来吧。”
阳添妤满心狐疑地跟着走进了小阁。阁中空空如也除了正中央放着一张不大的方形木桌,桌上似是放着什么,却被一张白布所覆盖。
虔厄轻吹一口气,门外的风不断地流进小阁内。一时间,阁门自己关上了,白布像知感一般飘落在他的手里。阳添妤这才看清白布下的东西,竟然是一把泛着红色光晕的光剑!
朦胧的光环罩住整把剑,像是被深深吸引住了一般,阳添妤迈开步子不自觉地向它走去。剑身金光四射,剑柄上一个完美的拱形。一枚硕大无比的红色宝石像剑的一双红眼一般镶嵌在柄内,柄与刃之间左右分别直立着三只尖角,弧形的红色刃口散发出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师父,这是何物?为何弟子之前从未见过?”
虔厄的眼神稍有迷惘,他背着手脚下轻步向剑跨出,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盘古开天劈地后,天地混沌,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宙分六界,人的心中开始有善恶,却成了一个祸端的开始。
夺地,兵器,厮杀,怒气染红了人的双眼,血流成河倒灌进泥土河流。死去的千万亡灵含着怨气化成恶子逐渐从荷苞中生长,恶灵不甘为冥王所奴役,故而恶子的存在乃是在六界之外,他以世上一切罪事为粮迅速生长着。
恶子越见茁壮,人类的恶气再也不能让他饱腹了。他开始四处奔走,吞噬万物的灵魂。所经之处,无不是一瞬间就没了生命的气息,树枯鸟死。
兵卒死了大半,粮草不济。人界的君王缴械投降,他们放弃争斗,想共同抵抗恶子……
人类肉躯毕竟是不能同这徘徊在六界以外的东西相抗的。
后来,王都内出现了六个头戴黑纱帽的人,他们四处奔走,盘旋在云端,掘地三尺将恶子逼了出来。
皇宫府门那一战,持续了三月之久,大地被染黑一片,皇宫内四处都是破瓦烂砖。六人皆身受重伤,频死之际,炼体为钢,熔血为火,连带着恶子一同封印在了一把剑内……
这六个人,就是六座仙山的开山者。此后,人界又恢复了平静,但压制着七个灵魂的剑却不知下落。
为防剑落入邪道,六山的后代弟子结盟,此剑交任每座仙山镇山百年,而后移他山相看。”
阳添妤听完这剑的来历,头皮一阵发麻,仿佛万年前的一个个血腥的场景历历在目。
“妤儿,再过三个月,就是这把锁子七星剑就在天墉之上沉睡一百年的日子了……往年都是为师亲自送剑,不知最近人界又开始动乱,为师需要不时下山。师兄他作为一山之主,自是不能离开那么久。皇宫府门那一战,持续了三月之久,大地被染黑一片,皇宫内四处都是破瓦烂砖。六人皆身受重伤,频死之际,炼体为钢,熔血为火,连带着恶子一同封印在了一把剑内……”
“为师和掌门再三犹豫,还是决定将这件性命攸关的大事托于山上的两个弟子。十六阁长老每位座下可派出一位代表弟子,包括为师和掌门二人在内进行逐败的比试。十五日后,在这选中的十八个弟子里挑出两名,代表整座山,以八千六百余弟子的名义,务必将剑平安送至郦封。”
阳添妤微愣,“师父,你的意思是?”
虔厄回过身来,“为师要你参加祭剑大会。”
阳添妤惊得连忙单膝跪地,“师父,弟子学术尚浅,何德何能……”
“妤儿。”虔厄缓缓地唤了一声。
“可还记得,为师当日凤霄高坛上所言?”
——
从此她必将严于律己,克己克勤,日后不望她能造福众生,只望她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老夫,对得起天墉九泉下百位先列!她必将时刻以天下苍生为重,她必将为己抛弃七情六欲,甚至为众生舍弃她的性命。
“如今事关六界苍生,你……理应好生考虑。”
阳添妤的身子一僵,紧紧地咬牙,“弟子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