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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涯沦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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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绎如愿以偿的安安静静享受完温泉,心中说不出的满足。温泉地处山峰极险,寻常山灵倒也不会踏足,何况天气尚冷,带尧衔琢倒不至于危险,只是可能会缺氧晕倒罢了。云绎闲步踱至山中一棵千年古树边,那古树早已成精,远远听到云绎脚步声便将叶子摇得沙沙响。
“淮隐。”云绎对着那古树唤道。
“我以为你明日才会来。”古树上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
“知秋来过?”云绎笑道。
“路过。看他神色就知道你出关了。”古树纠正道。
云绎愉快地点点头:“他总是见了你便绕着走。”
古树摇曳着枝头,听起来也是心情不错。
“我闭关这些日子,难为你和嘀嘀咕咕帮着他。”云绎谢道。
迪迪和古古是这些年常驻古树上的黄莺,一公一母每晚对唱,是山中公认恩爱的小夫妻。云绎与古树淮隐是夜色下的好友,一知秋虽心知肚明却对淮隐惧怕不已,其中缘由云绎只能靠自己脑补无数爱恨情仇,多次撮合无果便也任之由之了。当然这并不妨碍这二位好友对云绎的支持,迪迪古古便是他们沟通的桥梁。
“看着他办蠢事对你不好交代,省些麻烦罢了。”淮隐淡淡道。
云绎笑而不语。
淮隐又道:“黄莺说那凡人搬你那住了?”
“你怎么看?”云绎本是为此事而来。
“坤老青眼之人,你却不太放心。”
“我知坤老心里有数…什么样的原因不能跟我说?”
“也许只是时候未到,坤老没必要瞒你。”
云绎在坤宅的地位那是不用说的,淮隐的话算不得全然猜测。云绎眉头稍稍放松开来,承认心里是有些不舒服,大概就是这几分不舒服,让云绎总想在那凡人身上找出些什么破绽。还是不死心,云绎总觉得那凡人身上藏着什么自己捉摸不透的东西。
“金钱豹呢?”云绎又问。
“来过,他已是仙。”淮隐不以为然道,“似乎是为寻人而来。”
“何人?”
“我与他交情一般,不便多问。”
云绎倒不觉失望,点了点头。
“其中牵扯都是在我入山前,大概也是我管不了的。”云绎又道。
“有一点那只球说得没错。天皇老子也会给自己放假。”
“呵,天皇老子要是知道让他这么说,一定给他升个天官让他日日当值。”云绎想起一知秋又忍不住发笑。
古树的叶子也发出一阵簌簌轻响,仿佛一个美人低低浅笑。
“哎,这都多少年了,你们树精一脉真是痛苦,非得修个千年才能化形。”
“你不也毫无突破。”
“是是,咱们彼此彼此,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呀。”
淮隐没有答话,云绎大大方方转身望向青顶山上高悬的明月。山中夜色依然静谧,万物仍在沉睡。
须臾片刻,淮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云绎,我很快便能化形了。天涯可怜人,只是不愿放过自己。”
云绎知道淮隐和一知秋虽不相和,意识上却是无法比较高低地同样关心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自己。
“那正好,待解决了那凡人之事,我打算与知秋去山下。”云绎转过身面向淮隐,又道:
“今儿来这便是问问你进展,早日化形,不妨与我们结伴一道。”
月色明媚,月光落在古树茂密繁荣的枝叶上,照的古树仿佛萦绕在一团光辉之中。
“欣然往之。”淮隐笑道。
二更将去,云绎回到轻灵洞,尧衔琢正坐在自己房门外靠着书架看书。尧衔琢见云绎回来,眼神一亮坐正起身,笑道:“云绎,你这儿明明有西厢记。知秋怎的还需听书?”
“他怎会看,若是没有他长辈严教,估计连字儿都识不得。”云绎本是心情尚可,闲闲应和。
“那待他来了,我换着读本照念与他得了。”尧衔琢喜滋滋自道。
云绎站在尧衔琢五米开外眯了眯眼。
尧衔琢脸上还挂着刚刚看得兴趣浓厚的余味,似是又想掩饰般才扯了一知秋的话题,云绎偏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怎么想看这类书?”
尧衔琢果然一愣。
“呵…与知秋有几分相似,却是没机会读这种。”尧衔琢讪讪笑了笑。
云绎略略挑眉。
却仍是笑眯眯没再追问。
“早些休息,明日兴许会有些客人来访,大概会扰着你。”云绎言罢便径自回房。
旋上机关走到床沿,云绎没再迟疑便更衣睡下,温泉的暖气蒸的云绎通体舒畅,大概潜意识作怪,闭关练功周天运行时遇到的气滞好像也有些松动,睡意早已浓厚。
在尧衔琢的问题上,云绎心中终于落下一个笼统的结论。既是个凡人,又得坤老青眼,那便由着他去吧。观其气度也似脱尘,若投心意交个书棋之友大概也不错。至于那些谜底,终究是会解开的。
没有再多想,云绎听着屋外读本的翻页声安心睡去。
这一夜云绎睡得很好,临睡前的翻页声不知是何时停下,云绎睁开眼时还有些恍然。
隔日云绎移开机关走出房间,一知秋果然横倚在他的暖玉台上,正兴致勃勃地往潭里丢石子玩儿。石子自一知秋的手中飞射而出,眼见即将触及水面,似一股怪力擒住了石子猛地往回一拖,竟是一知秋以内力生生截了石子去路收回手中。此时一知秋正尝试在石子触及水面的瞬息将石子收回,不想云绎的书架震动扰了一知秋心神,石子借着惯性啵地一声砸进了平静的潭面。
一知秋哀叹一声四仰八叉的躺回了暖玉台面。
“几百岁了还玩儿这个。”云绎走到暖玉台前十分鄙夷的斜了斜一知秋。
“几百岁了还赖床,我都进来一刻钟了。”一知秋气一来撕破脸回敬云绎,完全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
云绎好整以暇向洞口借来一颗石子,轻轻一掷投向潭中。只见石子即将扎进水面的瞬间竟是稳稳停在了与水面相接的地方,一丝波澜都未带出。云绎笑眯眯瞥了一知秋一眼,挑衅神色毫不掩饰。
“切,等明儿秋爷赖床两刻钟。”一知秋抱着手臂扭头耍赖。
云绎不想一知秋的无耻已进化到如斯地步,轻笑一声弃了石子径自坐在暖玉台一侧。
“说吧,昨晚又上哪家春宵一刻去了?”云绎素知一知秋平日最爱讨好凤仙花妖玉化,便仿着玉化的腔调地嗔道。
一知秋腾地跳下暖玉台,抖着一身鸟皮又怒道:“什么春宵一刻!还不是那死树精办的好事!”
一知秋越想越生气,狠狠地跺了跺脚。
“我去玉化那怎么了,他非得设计让蝶绪偷偷跑去跟我族里告状!昨儿我刚回礐岩径就被师叔逮个正着,叨叨叨跟我讲了整晚血统论氏族观。”
云绎一想一知秋那个食古不化念经堪比唐僧的师叔,忍了忍笑又觉实在太伤身体,最后还是控制着音量笑出声来。
“血统血统,族里全是一群鸟,叫我怎么下的了手!”
一知秋又没好气道:“你说他抓了把柄就不能威胁威胁我,有什么大不了的,非得往族里捅,就像跟我师叔串通好了似的。”
云绎抬起一脚占住暖玉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摊摊手道:“你又不告诉我怎么得罪了他,我可出不了主意。”
一知秋没再答话。和淮隐的恩怨就是他的痛脚,云绎轻易踩死了他的怨气。一知秋干脆蹲在地上捡起云绎弃的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划地板。划了大概十数个圈圈,一知秋突然想起了刚进洞时一堆的疑问,顿时笑得得意非常奸诈无比。
云绎一见一知秋扭头就微微皱了下眉。
“嘿嘿嘿嘿。看不出你对这同居的客人还挺上心嘛。”一知秋涎着脸就着蹲姿,挪了两步凑近云绎。
“客人和家畜总归有区别。”云绎笑眯眯道。
“啧啧啧啧,原来你这轻灵洞还有这妙处,”一知秋丝毫不在意云绎的嘲讽,“回头我也让族里造一间这样的,隔着书缝眉来眼去,妙呀!”
“你跟那些燕子雪鹑在树叶儿里见缝插针还不够,非得再糟蹋书页儿。”云绎也不反驳一知秋的猜测,这屋子设计用途如何可以随便挖掘,被人做个假高仿可没意思。
一知秋绕着暖玉台绕了一圈。
“嘶,我看你这空地就不错,围着台子给我置一间呗云大官人。”一知秋扑上来挤眉弄眼地揽着云绎。“我跟你说这凡人都讲近水楼台先得月,往后我往你这儿一住…”
云绎费劲儿掰开一知秋地爪子,道:“轻灵洞可不是怡红院,容不下你那些个花姐姐花妹妹。”最后云绎冲着一知秋脸对脸做了一个口型:滚。
一知秋惨遭嫌弃,虽然他刚刚是动了一点点淮隐肯定不敢往轻灵洞派探子的念头…但是被拒绝果然好悲桑…一知秋自觉地滚回地上划圈圈。
云绎想起昨日用膳之事,又道:“帮我找人过来在外面弄间灶房。”
一知秋惊奇的回过头。
“不是我。”云绎不问自答。
“他还会起灶?!”一知秋觉得很感兴趣。
“嗯,听说是他的兴趣爱好。”云绎笑眯眯补充。
“那菜一定做得相当不错!”一知秋兴趣很浓厚。
有人和自己分享尧衔琢的兴趣成果,云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越分享越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