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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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大哥，我回来啦，饿死啦~”赵天宇一回来就往餐桌旁一坐，对着身旁的赵慧祥傻傻地笑着。
赵慧祥习惯了，回以爱怜的莞尔。
吃罢饭，赵天宇又要出去找伙伴们玩，却被赵老爷叫住，回赵老爷的房里有事要商量。
踏进赵老爷的房间，赵天宇一脸的不情愿：“爹，干嘛阿？”
“天宇啊，眼见着你13岁了，也长大了，爹认为，你该为赵家分担更多责任了。”
赵天宇是何等聪明，这句话的意思立马领悟得差不多，严肃认真地对爹说：“爹爹有什么需要孩儿效劳？”
“好孩子啊，果然是好孩子，”赵老爷知道赵天宇聪明，只是没想到他能领悟得这么快，高兴地摸着胡子，“有你这句话，爹是十分放心的。爹且问你，愿意跟洋人学点本事，回来为赵家出力否？”
赵天宇一听说是让他去跟洋人学习，有点慌神了。前些年官府同倭寇签了《马关条约》，越来越多的洋人到杭州来。赵天宇承认洋人有好人，他看到过洋和尚给中国穷人食物和药品，但更多时候，洋人在中国殴打路人、欺辱妇女官府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他打心底痛恨这些头发眼睛颜色都不正常的人。更何况，他知道，出国肯定就只有他一个人去，某个人陪不了他。
赵老爷看赵天宇犹豫的神色，忙道：“怎么？不愿意？有何顾虑吗？”
赵天宇回过神来，注视着赵老爷：“爹，中华有千年的智慧，我相信不比洋人差。爹要嫌我贪玩，本事不够扎实，我可以从此向大哥一样深居屋内，努力学习。洋人在中华土地罪行累累，我怎么能去向仇人乞讨？”
赵老爷有些惊愕这孩子的回答，但仍然神色平静地说：“向仇人学习也是一种本事，你难道不知道勾践灭吴的故事吗？赵家自茶园开张一来生意一直没有大的起色，又正逢动荡乱世，爹只怕哪一天早上醒来，这茶园就不再姓赵，甚至连一片茶叶都看不见了。爹有个至交，刚从英吉利留洋归来，今天他说了，愿意带你去英吉利学习洋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爹希望你以家事国事为重，认真思考这事才好。”
赵天宇想躲开爹的眼睛，但分明从里面看到了殷切的期望，这眼神，从前在他和大哥身上，他都不记得曾有过，简直要刻进他的骨子里。
空气有些沉闷，闷得爷俩的呼吸都显得有点刺耳。
半晌，赵天宇吞吐着说：“爹，容孩儿好好想想好吗？”
赵老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叹了口气：“尽快，我那朋友不知何时又要离开杭州了。”
从赵老爷房里出来，赵天宇的步子有些凝重，不停地来回跺步。
他知道，大哥有病在身，而且喜文弄墨的大哥从来对经商之道提不起兴味，等于说，他是赵老爷唯一的希望。但是，除了对洋人真实的仇恨，还有对茶园、爹娘的不舍，当然，还有大哥…
赵老太收拾完回屋，看到小儿子这个样子，不停的摇头。她想去和小儿子说什么，但赵天宇显然没注意到娘，还沉浸在自己杂乱的思绪里。赵老太又不忍心多说什么了，也只好进了屋。
赵天宇实在心烦意乱，不想再想了。他想去大哥的房间，但身后爹娘和下人的房间灯火都已熄灭，看来时辰不早了。大哥体弱，他不想打扰大哥休息。
只是他不知道，大哥屋里的灯一夜未熄。
赵慧祥奇怪着二弟今晚还没来和他分享一天的见闻，心里觉得少了什么。
他在等着，就是困了上了床，也还拿着书不肯放下。
只是不知不觉，灯还未熄，他先着了…
第二天，赵天宇有些闷闷不乐，还老走神。赵老爷没说什么，只是每次赵天宇瞥向他的时候，他都坚定地用很期盼的眼神望着二儿子。
然后，赵天宇躲闪地赶忙移开视线。
就是下午在茶园，和采茶的姊姊阿姨们的对话也不投机，都取笑说二少爷顶是害了相思病。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真的。
晚上吃饭，一桌四人都一声不吭。
赵老爷是期待。
赵老太是担心。
赵天宇内心极是矛盾。
只有不明就里的赵慧祥，因昨晚赵天宇没来有些类似委屈的情绪，本想借吃饭的当儿问问。但见爹娘和弟弟都是一脸的沉默，聪明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想道破或追究，这通常是火上浇油，他想。
还是赵老爷沉不住气，缓缓地开口了：“天宇，留洋一事，思虑得如何了？”
听到“留洋”二字，赵慧祥一惊，拿着筷子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侧转头看向赵天宇，而后者看着赵老爷，眼泪几欲决堤。
嗫嚅了半天，赵天宇带着哭腔对赵老爷说：“爹，孩儿再不好，求爹爹不要赶孩儿走。孩儿从小在这里长大，从赵家茶坊到今天的赵家茶园，孩儿离不开这里的一切，离不开爹娘，也离不开…”
赵天宇是想说离不开大哥，但却莫名其妙怎么也说不出口，哽咽住了。
赵老爷其实没那么生气，却故意提高了嗓门：“混账！不学无术的东西！天天只贪玩耍，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不可一世，要你去学点本事为赵家做些贡献你却不肯！逆子，简直是逆子！”
赵天宇怔怔地看着爹，说不出话来，连刚才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似乎也被吓得掉不下来了。从小爹就疼他，从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赵老爷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头，但又不想失去父亲的威严：“这样，下午我打听过了，我的朋友，你叫谢叔吧，他庚申日就得启程返回英吉利去了，就在后日，我会叫秀兰还有老黄头帮你收拾打点行李，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想拾掇的，好自为之。”说罢就放下碗筷要回房。
“爹！”赵天宇的喊声有些撕心裂肺。
“就这样吧…”赵老爷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儿啊，爹不该逼你，但赵家真的需要个顶梁柱。”
赵老太起身扶起赵老爷，脸上是止不住的忧伤：“天宇，你爹也是为了你好…”说罢，扭头不愿再看赵天宇，只扶着赵老爷回了屋去。
赵天宇呆呆地看着爹娘的背影，半晌才想起什么，忙转头看向赵慧祥那边。
赵慧祥脸上满是惊愕与悲伤，也是这样呆呆地看着赵天宇。
见他转头望向自己，赵慧祥吸着凉气，扭头不敢看他，哆嗦着伸手召唤下人：“黄阿叔，我累了，带我回房休息。”
赵天宇看着赵慧祥被搀扶着也回了房，想挽留，却浑身没了力气，只有瘫软在椅子呆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
饭厅这时只剩下赵天宇一个人，他把脸埋在双手里撑在饭桌上，眼泪此时再也止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