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路上，赵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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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赵天宇有些跌跌撞撞。
不想回去，但又不知道去哪好。
茶园这下是真没了。
家没了。
爹的冤情还没洗清，爹娘的仇已经没法去报了。
但好在哥哥可以回来了。
等一接大哥回来，就带着大哥离开这里，就像自己承诺过的，离开这些烦心事。
但，等等，糟了，他一个气头上，狠着心擅自拿了地契签了字，想用茶园换回哥哥，可是大藤佐一郎和程锦祺真的会乖乖交回大哥吗？
该死，一个冲动，也没来得及好好思考清楚，不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正胡思乱想着，却被冲上来的黄阿叔抓住臂膀：“唉呀，二少爷，可找着你了，你上哪去了！大少爷给送回来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一听说大哥给送回来了，赵天宇终于回了神，心里一丝欣慰，大哥毕竟还是回来了：“走！咱快回去！”
但一回到赵府，赵天宇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只见赵慧祥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咳嗽不止，脸和身子烧熟了一样，烫得像刚从蒸笼里出来。
听下人说，赵慧祥是被一个黄包车送来的，回来时就这样，紧闭着眼睛，虚弱得根本说不出话。问拉黄包车的，却怎么也不肯说，只道叫他送来的人嘱咐了只负责把人送来不能多说一句，再问就匆匆地走了。
赵天宇回来前，赵府的人已经折腾着给赵慧祥换了衣服擦了身子，喂了些姜汤，又请了大夫给开了药，这会儿只等着赵慧祥发汗。
赵天宇气得浑身发颤，想又去大藤茶社与大藤和程锦祺拼命。
但大哥还病着，还需要人照顾。
“水，水…”赵慧祥咕噜着说些胡话，这会儿这两个字倒是念得很清楚。
还在一旁又气又恨的赵天宇反应过来，忙到了水过来搂起大哥喂水。
“天宇…”赵慧祥喝完水，躺在赵天宇怀里又在念叨。
赵天宇一阵心酸，摸进赵慧祥后背，已经在微微有汗了，也放心了些。
轻轻把赵慧祥放回床上，静静地看着脸烧得红扑扑的赵慧祥，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喂了大哥吃药，然后静静看他睡去，不由嘴角弯起苦涩的角度。
赵慧祥醒来时是半夜，汗水湿透了衣衫和床单。
脑子清明了些，但身子骨却觉得每个关节都在疼，软软的，动弹不得。
睁了眼，看见自己正躺在家里，心里回了些安全感，一侧头就看到赵天宇趴在床边睡着，心里是莫大的酸楚，一阵叹气。
但不想却把赵天宇给弄醒了。
“天宇，快回去睡了吧，我…谢谢你”赵慧祥说话利索了些，虽然还是挥之不去的哀伤。
赵天宇晃了晃脑袋，清醒下，摸上赵慧祥的额头，感觉不烫了，舒了口气：“大哥，觉得怎么样了。大藤佐一郎还有程锦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不问还好，赵天宇一问，赵慧祥想起在大藤屋里受到的奇耻大辱，眼圈红了。
赵天宇见状，愤愤道：“是不是那东洋鬼子和狗汉奸欺负了大哥，叫大哥受了苦？我立马去找他们算账！”说着起身要走。
“天宇，”赵慧祥忙唤着，“别去了，他们，他们没把我怎么样…”说这话，简直觉得心里痛得失了知觉，但为了弟弟…
“没怎样怎么让大哥又害了病！这些混蛋终有天会不得好死！”赵天宇还在愤愤。
赵慧祥深吸口气，忍着即将崩溃的哭意：“行了行了，天宇，你快回房休息了，茶园重新开业还顺利吧？明天又得是忙碌了，别为大哥这病体劳累了身子…”
一听到茶园，倒是赵天宇先崩溃了，扑通跪下，趴在赵慧祥身上，呜呜哭起来：“大哥，你别说了，茶园，已经没有了…”
“什么！你说什么！”赵慧祥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脸的震惊，脑袋嗡的一下懵了。
“大哥，别说了，茶园已经给了别人，赵家，已经没有茶园了…”
“不，怎么会这样…”赵慧祥傻了一样，喃喃自语…
“不，大哥，你别这样！”赵天宇有点慌了，不知怎么办才能安抚心上人，“茶园没了，还有我呢，还有天宇呢，天宇陪着你，到哪儿都陪着你…”
已经彻底失去了伤心的力气，赵慧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任凭赵天宇的哭喊，没了反应…
伤心，绝望，抑或是心死，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真的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现在弥漫在空气中…
赵天宇不想去茶园或店铺，他全权交给郭经理打理茶园交接的事情。
他怕见到所有人，经理们，采茶姑娘们，还有工人们，自己出卖了茶园，是叛徒，没脸去见自己人。
他更不想看到大藤佐一郎和程锦祺，这对恶人的嘴脸让他看到就气不打一处出，抢了茶园，害死了爹娘，又来害了大哥，他简直恨不得把他们捏在手里，捏得个粉碎。
但更重要的，赵慧祥身子骨被一折腾，像是回到了从前，饮食起居只能躺在床上，再加上心中抑郁，每次要赵天宇哄着求着才会吃上两口，然后还是一语不发。
“大哥，吃一口吧，你身子这会儿弱着，不吃东西不行啊。”赵慧祥又不吃东西了。
“大哥，就一口，吃了，我陪你起来写点东西好吗，你好久没写文了。”赵天宇还在哀求，但赵慧祥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大哥，求你了，就当是为爹娘，还有为我，为天宇吃一口好吗？天宇不能没有你啊…”赵天宇带起了哭腔。
赵慧祥这才转过头，呆呆地，点了点脑袋。
赵天宇有些欣慰，用舀了一勺子粥，喂到赵慧祥嘴里。
“大哥，那个，明天就是茶园正式给大藤茶社的日子了。”赵天宇一边喂赵慧祥吃东西，一边踌躇着，还是说了出来。
赵慧祥顿了下。
“大哥，我们还有些积蓄，再把这宅子卖了，也能够我们生活下半辈子，你不是想去四川云南吗？随便哪儿，天宇陪你去，就咱俩，远离这些是非，好好过，好不好，好不好？”赵天宇在恳求。
赵慧祥呆滞的目光游走在赵天宇的头发和眼眸，许久，一个叹气，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滚落到赵天宇手里。
赵天宇心如刀绞。
从赵慧祥房里出来，就碰见黄阿叔急匆匆过来，招呼道：“二少爷快来，看是谁来了？”
“哦？谁？”赵天宇有些惊异。
“赵二爷，好久没见了啊，呵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赵天宇只觉得这浑厚的声音极其耳熟，又恍如隔世。
待见了真人，赵天宇差点没叫出声。
刘知府！此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不变的是精神焕发，神采飞扬。
一旁的竟是谢先生，眼镜后的眸子写满了慈祥与爱怜。
赵天宇激动得简直说不出话，一个扑通跪下：“不知长辈前来拜访，有失远迎，多有怠慢，长辈请恕罪。”
谢先生一个心疼，忙去扶起赵天宇：“天宇快起来，不要这么拘束。唉，怪谢叔，谢叔来晚了啊，都不知道如海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晚了来晚了，都没能见到如海最后一面。”
赵天宇暗淡了些：“怪天宇无能，没能守住茶园，枉费了谢叔栽培…”
“诶，天宇，不要这么说，我和谢先生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
还没等刘知府说完话，赵慧祥在屋里呼唤：“天宇，是不是来了贵客？”
一行人赶紧进了赵慧祥的屋。
见是刘知府，赵慧祥也是激动，要起身，却被刘知府上前扶住，哀怜道：“赵大爷不要坏了身体，唉，知道日寇还有汉奸欺负了赵家，我刘某人真是气愤，今天来，就是要帮你们赵家出了这口气！”
谢先生也上来：“这位就是赵家大公子？”
“这位长辈是？”赵慧祥看向赵天宇。
“哦，这就是代我出国学习的谢叔。”
“哦，有失远迎，感激谢叔叔培养舍弟，真的感激…”
“大公子不要这么客气，是谢叔不好，来晚了，没有帮上忙，害如海家被外人欺负，成了这个样子。”说着谢先生差点要掉眼泪。
赵天宇和赵慧祥一阵心悸。
但刘知府先开了口：“诶，谢先生，说好来了不要这样哭哭啼啼，赵二爷，且过来商量正事，我们要让这日本人还有汉奸尝点苦头！”
大藤以为赵天宇是彻底死了心，到茶园完全属于了自己也不会再露面。
他没有想到赵天宇会在茶园交接的最后一天，再次来到店铺，而且还气势汹汹带来了两个陌生人，所以方才一脸的得意忘形变成了某种惊讶和不悦。
倒是各位经理、工人们，还有些来店铺里的采茶姑娘，见了二少爷又来了，还带来了当年的刘知府和送自己出国的谢先生，觉得是看到了希望，从闷闷不乐转为喜出望外，忙围了上来。
程锦祺一眼认出刘知府，定定神，邪笑着走上来，伸手：“刘知府，别来无恙啊，今天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是准备办案还是治罪呢？只可惜现在可早就不是大清朝的天下了，朝廷说不上话了，哈哈。”
刘知府撇嘴轻轻一笑，没有拒绝同程锦祺握手：“程二爷还是老样子，意气可嘉啊，不过我刘某人今天来，不办案，也治不了谁的罪，只是好奇，什么人能败得了当年的‘茶状元’赵二爷赵天宇，抢了我大江南这么多茶家，霸了我大中国的茶市。”
说着，刘知府眼睛挪向大藤，缓缓跺过步来。
大藤听得刚才程锦祺叫这位先生知府，也拱了拱手说：“听来是中国曾经的高官，大藤真是失敬，失敬。”
“呵，哪里哪里，”刘知府笑得扬了扬头，“落魄人漂泊在南洋，做了些生意换了些银钱，才得以回到故乡。我刘某人也是爱茶之人，听得大藤先生响当当的名号，好奇过来看看。只是不知大藤先生愿不愿意让我刘某人更开一开眼界？”
“哦？”大藤挑了挑眉毛，“知府先生看得起我一郎，要表演一郎可以找几个艺妓来舞一段唱一段，不知知府想看什么？”
刘知府摇头笑：“大藤先生真是会开玩笑，我看那些聒噪的歌舞做个什么，”顿了顿，继续道：“不知大藤先生听说过没，中国有古语，‘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因此，中国自古有比武招亲的习俗，同样，在茶界，还是大清国时，就有‘江南茶艺会’这样的盛会，来试验各家本事。大藤先生能吞并了江南这么多茶家，甚至不乏名流，想来经商管理的能力是数一二的，那何妨来向人们展示下大藤茶社茶道茶艺的本领，坐起中国江南茶市的龙头也让人心服口服。”
大藤上下打量了番刘知府，冷冷地说：“知府先生的意思是？”
赵天宇按耐不住，上前一步过来，几乎是在对大藤吼：“敢不敢和我比试比试！谁赢了，谁就是赵家茶园的主人！”
“对！比试比试！”
“中国才是茶的故乡！让他们见识见识中国人的厉害！”
人群这时也炸开了锅，起哄似的，逼迫大藤佐一郎。
一旁没发话的程锦祺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但也有一丝的恐惧，转过头看着大藤，等他拿主意。
大藤铁青着脸，气得青筋暴露，又不好发作，半晌才挤出冷冷的笑：“好，要怎么个比法，我大藤从来要风是风，要雨得雨，还没怕过谁！不就是茶艺，日本人擅长学习，但更擅长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正好，让你们见识了日本的茶艺绝技，输的心服口服！”
见大藤没能沉住气，刘知府有些得意：“大藤先生也别慌着夸口。是这样，我刘某人出于对茶道的爱好，出了些钱，再办一回‘江南茶艺会’，参赛方么，我拟为只有两方，就是你们大藤茶社，还有赵家。一个月后，三深会堂，你们各凭本事，你看如何？”
“怕是你们没什么真本事，不敢应战？”赵天宇趁热打铁，激将大藤。
“行！就要比试！当年我一时疏忽轻敌，竟然成全了你，这次，我要让你们彻底，输得心服口服！”程锦祺不甘寂寞地插嘴。
“哼，手下败将还敢来放肆！我会让你输得比上次还难看！”赵天宇不甘示弱。
眼看赵程二人是要拌起嘴甚至动手，刘知府和大藤不约而同赶紧把两人拉开。
大藤瞪了程锦祺一眼：“不要无礼！”
继而转头朝着刘知府和赵天宇冷笑：“没问题，一个月后，该是我的，还得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