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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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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叶天浔倒下后,止水微闭双眼,纤细的手轻轻弯成兰花状,在虚空中写了一句什么,等她睁开眼睛,那行字已经化成比雪粒还小的一行闪烁的光点向雪域飞过去。
少顷,一个在雪域一片白色中分外显眼的火红身影出现在止水面前,正是霓凤歌。“做的不错。”霓凤歌笑的艳若桃李,看向止水的眼神却是带着讥诮,“我就说过,他只对你不设防。”止水好像没听到,只是怔怔的看着叶天浔紧闭的双眼,对霓凤歌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不能伤他性命。”霓凤歌点头笑道:“你放心,叶少君可是雪域的贵客,好好待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伤他性命。而且他毕竟是你带来的啊,无忧公主。”她刻意加重了“无忧公主”几个字,然后满意的看着止水又白了几分的面色,笑的越发愉悦:“紫竹苑已经收拾好了,请殿下移驾吧。”说罢架起昏迷的叶天浔准备离开,突然又转过头:“这么些日子过去,穿心钉的滋味还不错吧?”止水没有回答,转过身向紫竹苑的方向走去,单薄的背影,说不出的萧瑟。
紫竹苑就在离炎华宫不远的地方,没有炎华宫那么奢华,以雅致著称。错落有致的竹林掩映着小桥流水,也给中间两进的宫殿投下斑驳的光影,殿里装饰着轻纱帷幔,桌上摆着上等的笔墨纸砚,榻上的矮几竟然摆了琴,止水走近细看,正是陪了她多年的葬玉琴。不用想都知道是霓凤歌的意思,也只有她才知道葬玉琴原本一直在自己手中。止水不紧不慢的四处游荡,越看越怀念那个犄角旮旯的木头房子,那是她在刚刚回雪域养眼睛的时候,慕隐为了让她能好好静养,特意盖起来的,虽说简陋,但在那里是她呆的最安心的地方,那一段时间也是最安心的时间,没有人来打扰,也不必去见什么人,身边有采薇和她说话,对于止水来讲是难得的好时光。想到采薇,止水不由的有些担心,在她离开雪域之后,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难为她。正想着,就听到身后一个快要喜极而泣的声音:“……殿下?”
止水回头,正看到穿了柳黄色侍女装简单梳着双马尾的采薇一路飞奔过来,顾不得礼节直接扑进止水怀里,眼泪哗啦啦的淌了出来。一面抹眼泪一面抽抽搭搭的说:“殿下……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采薇八爪鱼一般挂在止水身上,止水无奈的拍拍她的后背:“你先下来。”好容易把采薇扒拉下来,主仆二人才开始进行正常的对话。“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止水拉着采薇进屋,话语间是掩不住的关切。“婢子很好,殿下走后,也没有什么别的差事安排给婢子,一直就是打理一下紫竹苑和最初殿下住的木屋,过得都算得上是悠闲自在了。”采薇同荷纤一般爱笑,并且没什么心机,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看她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止水放下心来,她没有因为自己受到牵连,无疑是一件好事。可是……止水的脸色黯淡下来。叶天浔,那个时时微笑事事护着她的温润少年,到底被她拖累了。
无忧公主重回雪域这件事没有在六界传开,但还是让整个雪域都震了一震。止水当初稚龄被不明原因逐出雪域,如今又顶着无忧公主的荣光不明原因的回归。一时间,“无忧公主”成了茶余饭后出现频率最高的谈资,可是任凭人们想破头,也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
“也不怪这次那位无忧公主这么大气派,咱们这次看守的可是个大人物,听说就是殿下孤身擒获的。”“真的?!可之前从没听人说过这公主有这么大本事啊?”“咳,什么公主,那么多年前就已经被逐出雪域说是终生不得回,谁知道在哪学的杂七杂八的本事,用的什么手段又回来了!”看守镇灵塔最外层的侍卫一年到头都只能站在这里,生活的十分无趣,所以背地里嚼舌头也是难免的事情。止水十分理解他们,但能理解并不代表能忍受。
轻轻咳了两声,止水清冷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来:“难道都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嚼舌根的时候要背人的么?”不紧不慢不温不火,但在几个侍卫听来,不亚于看到了催命符。战战兢兢的看着几乎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身华服的止水,话都说不利索:“无……无忧殿下……”“背后折辱主上,是什么罪名,需要我来告诉你们吗?”止水冷冷的看着面前抖得筛糠般的两人,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两人颤抖着相互看了一眼,突然齐齐跪下嘶声道:“公主……公主饶命!”止水低头看着两人,突然觉得……很可笑,于是真的笑了,对他们说:“我可以饶了你们。你们告诉我,那位大人物,是不是在这里?”“是的,就在镇灵塔最底一层。殿下是要……”话还没说完,被止水一手一个劈晕过去。止水看着高耸的塔,咬咬嘴唇,走了进去。
镇灵塔一共有六层,最底层关的不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恶徒,就是法力极强的霸主,叶天浔他,是后者。
止水撑开手里的伞,挡住了牛毛般的细雨。镇灵塔最底层的天气永远是阴雨绵绵,几乎从没有停过,每一滴雨都像是最锋利的刀刃,打在身上,每一下都是锥心蚀骨的痛。所以本就阴暗的镇灵塔底层,还能听到传来的阵阵惨叫,听的人几乎要立刻转身逃开,不做半分停留。
叶天浔静静的盘膝坐在幽暗的最深处,闭着眼,微微低垂着头,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上,竟也没有十分狼狈。可是还是能从惨白的不同往日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看出,他正忍受着非比寻常的剧痛。叶天浔从来不知道,雨点打在身上竟也有如此的威力,似乎要从皮肤直打进心肺,细密的雨轻轻飘下来,一点点将人拖进炼狱里去,挣扎不得,无法自拔。层层叠加的疼痛忽然减轻了。雨停了?没有,明明还听得到雨落的声音和受不住痛的声声嚎叫,那是……
叶天浔睁开眼,看到一袭银蓝的十幅云锦长裙,往上是银白的丝缎衣衫,罩了轻纱披帛,和妖君府时一样的白衣蓝裙,却不是那时的素淡裙衫了,华贵而又繁复。再往上看,一把同样的银蓝伞面的竹骨伞,其中一半正正遮在叶天浔的头顶,挡去了不断飘下来的雨丝。
止水举着伞,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伞着实不算小,可是有一半遮在叶天浔头顶,两人的距离还是十分相近,止水低着头看他,居高临下,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该恨她的。止水想着。原本是风光无限名动六界的妖界少君,现在被几乎有她手腕粗的缚妖铁索捆的动弹不得,在阴暗的镇灵塔底受这样的罪,怎么能不恨一手造成他现在这般境地的自己。“那就恨吧,”止水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如冰雪般冷漠。“恨过之后,忘了我。找一个比我好上千百倍的女孩好好过完这一生。”
“再过几日,就是我的册封和重入族谱的大典了。恭喜我吧。”止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叶天浔,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点愤恨的表情。可是没有,半分都没有。自始至终,叶天浔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看着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温柔,即便听到这句明明白白告诉他你被利用的话,也没有半分改变。他微笑道:“这是好事。”突然语速快了些,好像想起来什么,“快回去吧,以后就是公主了,别让人捞到错处。”直到现在,他还在为止水着想。止水几乎要扑上去:“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你一直都只是一颗棋子?”“我知道。”叶天浔轻声说道,“可是我愿意。”
止水再也不能说什么,她在伞上加持了些法力,让它能一直挡住叶天浔,自己转身离开了。踏出镇灵塔的时候,止水还是忍不住用轻的自己都快要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陌晗在他们手里,我不能拿他冒险,真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