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往事》虹色鸢尾

46、被擒

　　这是一间古董陈列室，我知道密室就在墙壁的彼端。凡密室，必有玄机。所以我们首先得找到入口的玄关。
　　说到机关，我可来了兴致。对着挂在墙上的美人图看了又看，无异样；朝着神龛上被香烟缭绕的财神爷猛磕头，无异样；博古架上的古董几乎被我翻了个底朝天，也无异样。就在我折腾得心灰意冷时，瑞恩的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里有一盘没有下完的象棋耶！”
　　没有下完的象棋？
　　我记得在“小蜘蛛”监视的那段录象里，老板娘和蒂娜是在另外一间房间下的棋，对了，两间的摆设还极其相似，而且这间有灰尘堆积，说明平常连打扫的人都不允许进来。既然甚少有人进入，那么这盘未完的棋阵就没有想象中的单纯了。桌子、椅子都覆着薄薄的灰，棋盘上却出奇地干净。综上所述，入室的关键就在这盘棋上了。
　　我把这个推理跟瑞恩一讲，他开心地拍手道：“云，好厉害的说。那么就快点把它PK掉吧！”
　　我汗，也许我是五子棋的高手，但绝对不会是将它PK掉的狠角色，谁让我对象棋的认识，仅局限于那几句口诀而已。
　　见我这么为难，瑞恩自然猜到几分，于是他很MAN地拍拍胸脯，笑呵呵地说：“你们不是有句古话叫船到桥头自然……”
　　“自然直。”
　　“对，自然直。”他说着目光早集中到阵法甚是诡异的棋局上，形状极佳的薄唇动了动，“云，把基本口诀跟我说一下，我想我能做到。”
　　“OK。”我清清嗓子，背了起来，“将军不离九宫内，士止相随不出官。象飞方营四角，马行一步一尖冲。炮须隔子打一子，车行直路任西东。唯卒只能行一步，过河横进退无踪……”依稀回到了孩提时候，那一年，槐花飘香，爷爷答应要教我象棋，他说过要把我变成象棋高手，说过要等到我有实力打败他的那一天，可是他失约了，在教完口诀后不负责任地就“走”了……
　　“云，OK啦！”瑞恩兴奋的一吼，将我从遥远的思念里硬生生地扯了回来。就在将军后，奇迹发生了！只听“卡”一声，棋盘下弹出一个暗阁。
　　下面的技术活就交给瑞恩。只见他掏出掌上电脑，连上感应器，纤长的手指便开始“嗒嗒”地敲击着。不知过了多久，掌上电脑发出“滴滴”声，接着地板迅速向两边分开，现出一条入口。
　　借着手机的光亮，我们走入了地道，没走几步，便遇到了一道冰冷的钢铁大门。
　　——口令。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瑞恩敏捷地调出处理过的仿真音频数据库，神情自若地将一个特定的装置放上我的喉头。当我再次开口时，竟是凤姐那种略带沙哑的声音：“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
　　与此同时，密室轰然打开，我们要的东西就在里面。瑞恩眼里精光乍现，飞身坐到密室的大型电脑前，又是一阵鼓捣。我这个外行自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便好奇地东看西瞧。
　　这间密室就是个大铁盒，除了那个有些夸张的大型电脑，还有一排监控系统，从屏幕里能够清楚地看到品红楼每个角落的情况。
　　“糟了，她们回来了！”透过一楼的监视器，我看到几个穿着皮衣皮裤，马尾高束的女人正急急向楼梯走来。
　　“快好了。”瑞恩不敢分心，细细的汗珠从他白皙的额头流了下来。敲打键盘的声音随着她们渐渐接近的脚步，犹如阎王的催命符般，令我心惊。
　　一定要阻止她们，就算无法阻止，也要设法拖延她们找到我们。想到这里，我冲出密室，手忙脚乱地想把棋盘恢复原状，索性才一碰“将”，棋盘就似产生了一股强大的磁场，接着就如同变魔术般，棋子自动地被吸到了固定的位置。我长吁一口气，在听到楼下突兀的打斗声时，我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才回到了密室，当然不往关上入口。这样子，她们也不会太快找到我们。
　　“还剩多少？”我问。
　　“40%。”
　　“还要多久？”
　　“快了。”他的声音很没底气，看来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看了一眼监视器，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那不是尹智么？残破不堪的T恤胶着汗水和血水紧紧贴在他本该精壮，此刻却疲惫不堪、布满伤口的身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兽的狂野。一对五，如被狐群围困的疲狼，无非是困兽犹斗。
　　才分隔了不到半小时，就已物是人非了。我甚至还记得分别时他对我的粲然一笑，记得他紧握我手时的温暖，记得他要我等他，他说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心口好痛，我要去帮他！即使笨拙如我，只会成为他的累赘，但只要能和他并肩作战，我也甘愿。多想能马上就飞到他的身边，替他挡下绵密如雨的拳打脚踢。可是密室门已经关闭，想打开却是徒劳。我无助地从冰冷的钢门上滑坐在地，除了没出息地淌眼泪外，竟找不到任何办法。
　　你体会过被遗弃的感觉吗？就如坠入了地狱的地层。
　　屏幕里，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脚步越来越虚浮，身形越来越晃荡，眼神却越来越凌厉。他曾是那么骄傲，就连在被人践踏的此时，也丝毫无损他的自豪。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就在黑衣女人们踩着他步上楼梯时，他依旧颤巍巍地比了个“V”。
　　傻瓜——
　　眼泪已经干涸，我知道依旧从眼眶里喷涌而出的热液是血，心底的血。每一根神经都涨涨的、痛痛的，不再在乎女人接近的脚步，只在乎那个滩倒在地却再没爬起来的尹智。
　　“好了！”瑞恩取下软盘走到我身边，当看到我满脸的狼狈时，愣住了。然而，时间紧迫，紧得连发呆和哀伤的时间都没有了。
　　瑞恩在我面前蹲下，他用袖子擦着我的脸，表情很痛，似乎比我还痛。
　　隐约中我听到他对我说——云，别哭，从现在起，你，由我来守护。
　　抬首，还来不及从他的表情判断这话究竟几分戏噱几分认真，就被他拉了起来。
　　“我们得离开这儿！”他试图找开门的机关却是徒劳，便蹙眉道，“看来我们得走其他的路了。”
　　“其他的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从这个铁盒子里逃脱升天。就在我疑惑之时，瑞恩已经站在板凳上，在天花板上一阵摸索。
　　“你在找什么？”
　　“通风口。”
　　而此刻，那群女人已经走进密道，与我们仅有一门之隔。
　　他竟然看出了我的焦虑，安慰道：“凤姐并未赶来，要打开密室，她们还得花上一段时间。”终于，瑞恩巧妙地借助军刀，寻到了一块中空的天花板，打开，果然有一个透气扇。
　　我心痛至极地深深望了一眼屏幕里好不容易贴着墙勉强站立的尹智，苦苦地笑了。
　　亲爱的，对不起。
　　请一定要坚强地撑下去。
　　这一刻，我决定相信他，相信他最后对我比的“V”，相信他对我说的——不会有事的。
　　这个通道，刚好够我们匍匐前进。泪像忘了关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云。”黑暗中，瑞恩欲言又止地唤道。
　　“嗯？”喉头一阵腥甜。
　　“他——会没事的。”
　　“嗯。”
　　“你知道吗？我从未这么勇敢过，因为想保护你，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就想变得更强。我会保护你的……”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记不住瑞恩在黑暗里说了什么，只知道当我自己的视网膜受到前方微弱的月光时，又禁不住模糊了……
　　然而，一串火花闪过，希望破灭了。
　　“Shit！有电网！”
　　同时，甬道的另一端有女人的叫骂声传来。
　　“妈的，让他们给跑了。追！”接着，甬道剧烈的动了起来。
　　“要怎么办呢？”我急了。
　　“不要急，不要急。”瑞恩嘴里碎碎念着，安抚着彼此的紧张，“总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对了，破坏电路！”
　　我跟在他身后，无法看到他的动作，只见又一阵剧烈的火花蹿过，就没了动静。
　　“我们走。”瑞恩把因短路而丧失电力的电网砸到一旁，带领我向近在咫尺的出口爬去。
　　谁知，我们前脚才落地，就发觉出口处早有人等着我们了。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害我牺牲这么宝贵的睡觉时间来等你们，要是长出皱纹就不好了。”月光下，女人似笑非笑的脸带着说不出的邪魅。
　　“蒂娜姐姐？”
　　“没想到瑞恩小王子还记得我这个姐姐，哦活活活~~”蒂娜一翘手指，来了个白鸟丽子三重笑，笑得我心惊胆战。
　　“你要做什么？”我边问，边不安地回头去看甬道里渐渐逼近的黑影。真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紧张之余，我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空空如也。这才记起，袖珍手枪已经给了尹智。
　　“做什么？喔活活火~~~自然是要你们两个咯！”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就觉得脑袋一白，身体一重，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