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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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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那边,也不平静。
蒙旖偷偷摸摸溜回去,未曾想一入五毒,就看到尸人到处横行。
每当他身体变小,蒙旖的功力便无法完全施展开来,幸而胜在他熟悉五毒地形,绕来绕去,把几个追逐不修的大毒尸甩掉,不知不觉来到树顶村。
村民们正挤挤搡搡的围在村长周围,有人愤怒,有人恐慌,吵闹声,哭声,混作一团,格外吵闹。
蒙旖刚站稳,一只手把他拉过去,嘴里还数落:“你是哪家的小孩?现在毒尸到处横行,外面还有唐门那群坏人,村长让我们集合避难,你家人呢?怎么不带着你一起?”
原来是个热心的村人。
蒙旖虽不明具体情况,却也晓得现在情势危急,便皱了一张脸,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我和家……家人……走散了……”
那苗人也是心好,见他一个小孩孤苦无依,叹了口气,扯着他走到自己家人站的地方,说道:“那你先和我们一起行动,别走散。”
蒙旖成功混入这群逃难村民之中,所有人聚集起来,被带往五毒中心——五毒总坛。
行进路上一直不平静,总有小孩啼哭,就连年长的大人,也有些在暗自抹眼泪。蒙旖稍稍套话,便知晓了现在的情况。
一月之前,接连有五毒教众和普通村民死于非命,五毒派人一查,发现死者都是一招毙命,中的全是唐门的追命。
教主曲云派了人前去唐门要说法,哪知人去了,便再也没回来,隔天只有个人头,静静放在树顶村那颗大树下,那人头,正是曲云派去唐门讨要说法的特使,旁边附了个腰牌,上面写着一个好大的汉字——唐。
紧接着,塔纳族又开始带着大批毒人四处破坏,一时间五毒里外皆是焦头烂额,毒尸泛滥,人心惶惶。一调查,发现又是唐门捣的鬼,原来唐门暗中告诉塔纳族,说五毒再也容不下他们,而本就心怀怨恨的塔纳族,果然如同沉积已久,积蓄力量的火山,本就岌岌可危,当下瞬时爆发起来,甚至掉头攻击五毒。那可怕的树人蛊,原来是塔纳族用来养尸,好当做炼制毒尸原材料的。
蒙旖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出去一段时间,唐门五毒之间的形势竟然急转而下到如此地步。
而他和唐十九却还蒙在鼓里,自以为洞察先机,还在考虑何时向两个门派通风报信。
——哪晓得,从一开始,他们就晚了。
“教主不愿向唐门那般卑鄙行事,便主动下了战帖,邀唐门七日后在枫桦谷决一死战。”
一个维护秩序的五毒弟子一边给聚集在五毒总坛的村民们分发食物一边讲:“到时候我们五毒弟子要去大半,教中人手少,你们便留在总坛,免得被四处晃悠的毒尸袭击。”
现下五毒内忧外患,食物都出现短缺,蒙旖便拿了自己包裹里的吃食分给众人,一个五毒弟子颇为感激的对他道谢,看到他时却又一愣。
“灵蛇……”
他刚要说话,蒙旖便窜过去,大声说道:“哥哥,我想上厕所,厕所在哪?”
边说,边连推带撞的把对方拉到一边。
那弟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此时他俩来到个没人角落,弟子犹豫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怎么和那个死掉的灵蛇使小时候长得这般像。”
蒙旖这时不再装小孩,谈吐立刻成熟起来:“我若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本该死去的灵蛇使,你信吗?”
那五毒弟子立刻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惊疑不定,喜出望外,一时间百味杂成,脸上好不热闹。
蒙旖等他反应完了,才叹口气说道:“巴图,是我,我是蒙旖。”
叫巴图的年轻弟子猛地颤了颤,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蒙旖。
蒙旖不喜欢被他人过分亲密的抱住——唐十九除外,不过此刻他还是静静让人抱着,耐心等待对方情绪平复下来。
果然,在蒙旖的忍耐达到极限之前,巴图终于稳定了心绪,放开蒙旖。他眼睛微红,看着蒙旖说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蒙旖此刻却没空和他叙旧,他点点头,直接问道:“教主在哪?”
“教主……此刻去找唐书雁了,不在教中。”巴图期期艾艾的看着蒙旖:“我先给你找个住处?”
“你现在既然隐藏身份和普通村民一起行动,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若经常出现在人们眼前,难保不会再有人认出你。”怕蒙旖不愿意,巴图又急忙补充道:“你可以先住一晚,明日教主就该回来了。”
蒙旖本不想欠巴图人情。说到底,当初冷言冷语拒绝对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下这情况实在尴尬,但五毒大敌当前,他也不该这般儿女情长想东想西……
片刻之后,蒙旖点点头,对曾经自己的座下弟子巴图说道:“那,有劳你了。”
巴图欣喜的笑道:“没事的,没事的……”
蒙旖回到熟悉的五毒,精神上放松许多,巴图领着他走到一间屋子前时,他也没多想,推门便走进去。
尽管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察觉了不对,但身体变小的局限性,让他没办法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立刻做出有效反应。
而仅仅是眼睛一闭一睁的这瞬间,他便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丧失了全部意识。
巴图把昏倒的蒙旖小心翼翼的搬到床上,随后立刻发出信号。一盏茶功夫后,天蛛使阿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房间里。
他进门时表情还带着严肃,一看到蒙旖真真切切的躺在那,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颇为愉快的对巴图说道:“真不错。我未曾想到,你还真把我师兄逮住了。”
说罢,他笑眯眯走过去,起手便封了蒙旖周身几个大穴。
巴图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在天蛛使面前造次,只能脸色焦虑的看着阿夏在蒙旖身上下针。
“放心,要不了他的命。只不过是封住他武功,让他无法行动。当然,感觉倒是还在,你对他做什么事,他都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
阿夏暧昧的一笑,带着点深意的看向巴图:“做什么事,他都能感觉到。你想让他痛苦,他便痛苦,想让他快乐,他就快乐。”
巴图讪讪笑了笑,没说话。
阿夏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点,看着巴图一副卑微到骨子里去的模样,他哼了一声,说道:“烂泥巴扶不上墙。”
奚落玩巴图,他又转过头去,打量着昏睡的蒙旖,片刻后说道:“……算算时间,那人也要来了,巴图,你给我师兄下了什么迷药,他要何时才会醒来?”
巴图摇头,解释道:“不是药,是睡蛊。全五毒……只有我养得出这样的蛊。”
“那我师兄何时睡何时醒,全由着你决定了?”
“是。”
阿夏眼睛一眯,计上心来,说道:“正好,有件事,我要我师兄醒着,亲眼看到才好。”
巴图不敢问是什么事,只说:“你什么时候要他醒,就什么时候来找我。”
“一天后,你把我师兄带到这里来。注意不要让人看到了去。”阿夏留了张地址给巴图,然后道:“完事之后,好处自然是要给你的。我一向奖罚分明,你只要将人送到……”
他笑眯眯的瞟了眼蒙旖,又瞧着巴图,一字一句,信誓旦旦道:“师兄这人,便送给你了。出于好意,我倒建议你多给他下几个蛊,最好能让人变得呆呆傻傻,只听你摆布才好。否则,我这师兄神智一恢复……”
不用阿夏说,巴图自己也知道,他这辈子和蒙旖站得最近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他便点点头,说道:“我懂。”
无论蒙旖是呆是傻,只要能留在他什么,便万事足矣。
他是这么想的。
阿夏微微一笑,拍拍对方的肩膀,说道:“很好。”
说罢,他率先离开。
巴图等人走了,慢慢走到蒙旖身边。他看蒙旖穿得单薄,便拿了毯子盖到蒙旖身上,又压了压背角,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阿夏早早便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处已经废弃的茶肆,外间摆着几张破桌椅,里面原是厨房,现在除了一个石灶,什么都不剩下。
他正环顾四周打量环境,巴图背着蒙旖,也按时到了。
对方怕蒙旖为早晨的霜露所凉,还特意给人裹了毯子,阿夏看了,嗤笑道:“你倒是一往情深。可惜我师兄眼睛都不放在你身上。”
巴图没说话,只把蒙旖抱在怀里。
阿夏让他把蒙旖带到茶肆里面,把人藏在那石头灶台后,然后说道:“让他在一盏茶时间后醒来。”
巴图唤出一种奇怪模样的蛊兽,绕着蒙旖爬了一圈,然后道:“好了。”
阿夏眼神带笑,又抽出一针,钉入蒙旖体内,说道:“这样,他便说不出话。”
“现在,你离这里有多远走多远。午时之后回来。在此之前,若让我发现你在这附近逗留,我会直接杀了你。”
阿夏武功好巴图太多,这话不像威胁,而像是轻描淡写的陈述。
巴图默默点头,又看了蒙旖一眼,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先行离开。
阿夏打发走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把他师兄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好让在外间的人瞧不见蒙旖,蒙旖却能瞧见外间即将发生的一切。
“这样才好。”
摆弄片刻,阿夏满意的拍拍手,终于离开对方,一个人到外间,拣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等人。
他估算的时间刚刚好。
一盏茶之后,蒙旖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
门外,唐十九收起轻功,悄无声息的降落在门口。
阿夏坐在茶肆外间,微微翘着唇角,注视着唐十九慢慢走进来。
蒙旖一醒来,第一个反应就是阴沟翻船,想不到自己竟被阿夏算计了。他正懊恼,苦于无法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却突然惊讶的发现,唐十九居然出现在这,正往里走。
是来找他的么?这呆炮,速度倒是快。可他又怎知自己出了事,又怎知自己在这里?
蒙旖微微眯着眼,等待唐十九过来。
他被下了迷药,反应迟钝,所以居然没发现这屋里除了唐十九,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师弟,天蛛使阿夏。
眼看唐十九要走过来了,对方却一转身,侧面朝着蒙旖站定,像在等什么人。蒙旖皱起眉头,有点搞不清状况。
正奇怪,他师弟那熟悉的声音像一道雷,突然劈在他脑子里。
“唐门哥哥,我在这等了你好久。”阿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抱怨般的说道,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亲昵。
蒙旖猛地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两人什么时候凑一起的?他怎么不知?
他张嘴想喊,却是徒劳,嘴巴里一丝气音的发不出;他又料想自己人在这,唐十九总能察觉到他的气息吧,却发现唐十九根本无所反应。
蒙旖不晓得这两人唱的是什么戏,只能被动的当一个旁观者,默默注视阿夏轻快跳出来,背着手,笑眯眯露出个天真无暇一样的笑容,对唐十九说道:“头低下来点?”
唐十九似是顿了一顿,但终究垂下头。
这动作,他曾对着蒙旖做过千百次。
阿夏露出个得逞一般的笑容,抬手抚摸对方英俊的脸,然后吻上去。
蒙旖瞬间便觉得整个宇宙都爆炸了。
而奇怪的是,这爆炸又是如此的安静,哪怕这骤然碎裂的宇宙让他觉得崩塌,对面那二人唇舌交接、唾液吞咽,还有阿夏黏腻的呻吟声,却听得一清二楚。
无法控制的,传入他耳中。
这一瞬间,蒙旖觉得自己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统统消失不见了。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正在接吻的二人分开来,用什么方法都好,让阿夏离唐十九远一点,滚远点,越远越好。
他的怒意骤然爆发,甚至,连外间的阿夏都感觉到了。
阿夏便更刻意的黏上去,扯着唐十九的衣领,不休不止的追着吻。
唐十九在这一瞬间,稍稍停顿了一下,若有似无的往蒙旖所在的方位瞟了一眼。
蒙旖的嗓子猛地提到喉咙口,他想大声喊道,看到我,看到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可下一秒,他却像沉入冰冷的海底一样,全身发寒。
只见唐十九似乎是为了更方便的与阿夏接吻,甚至把对方一把推到一边上的墙上。
这样,两个人就完全脱离的蒙旖的视线,蒙旖再没办法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能听到细微的唇齿交缠,淫靡的水声。
他甚至不知道唐十九是何时离开的了。
等他回过神来,才觉得眼睛生疼,脸上全是泪水。
巴图也回来了,正拿着块布帮他擦脸,神色不安,像是不明白,他怎么才离开一会,蒙旖便哭了。
另一头,阿夏却是孤身一人来到南诏军营大帐内。
一旦唐十九不在身边,他便完全卸下刻意伪装的无害甜媚,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气息,对帐篷内一员南诏大将冷冷说道:“……自然不会有问题,他中的蛊,需要我按时喂蛊虫解毒才能续命,他已别无选择,又怎会不听我们的话?情报我也已经拿到,等下你一过目,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胡子拉碴的南诏将领这才点点头,让阿夏退下。
阿夏走出帐子,心情很好。
倒不如说,他这几个月,心情最好的时候,便是对唐十九以蛊虫续命的时刻了。
用嘴对嘴喂虫这种恶趣味,他倒是享受得很。一想到师兄看见他和唐十九做这种事会是什么反应,心下更是舒坦。
虽然不是没想过,是否应该直接杀了师兄,斩草除根,但他又觉得,把高傲如蒙旖丢给一个对方看不上的人百般凌辱,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用来折磨他最讨厌的师兄正合适。
今日见了唐十九,吃了对方豆腐,又气了师兄,阿夏简直不要太开心,一路上哼着歌,轻功一开,片刻后消失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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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看着蒙旖默默哭,有些心疼。对方少年模样,本就小巧,现在哭得眼睛通红,看得煞是可怜,由于被天蛛使封了大穴,连话都说不出,这眼泪便只能悄无声息的掉落,偶尔有一丝破裂的气音传出,只让人无端的感觉到痛苦悲伤。
蒙旖并不看巴图,只自己哭自己的。反正现在除了宣泄难以消化的感情,他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
巴图却是很难受,他把蒙旖背到背上,一路扛着,带回自己隐蔽的家中,许是觉得对方这哭都哭不痛快的样子太难受,便拔了蒙旖身上的一根针。
霎时,蒙旖又能说话了。
巴图小心翼翼收好针,却也不做其他事,只转身走到厨房去。
那里从早上开始,便煮着一锅药,到了现在,正是该出锅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的盛了一碗,然后端过来,把碗放在一旁桌子上,似在等药凉。
蒙旖的眼泪却瞬间收住了,他不再哭,只看了那药片刻,就明白了一切。
他冷冷道:“你这药,还少了一味材料,我喝下去,效果不好。”
巴图吓得差点打翻了那碗药,结结巴巴的说:“什、什么?”
蒙旖此刻心情糟糕得一塌糊涂,看着这曾经的座下弟子,只觉得恶心难耐,他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这痴人蛊,需要辅以特质汤药,才能让一个人丧失神智,完全听令于下蛊之人。因这蛊太为阴毒,所以我从不曾教你。想来,你现在居然在做这种东西,也必定是我小师弟的功劳了?”
巴图脸色一红,讪讪道:“你什么都知道。”
蒙旖却不接他话,而是自顾自讲:“你知道这药引若是少了一味,会出现什么后果?”
巴图心里诧异,他记得自己是按照秘法来配的药,可蒙旖为何如此笃定这药有问题?或许蒙旖只是在虚张声势——可他的表情又那般严肃,好似过去批评自己修为不合格的样子。
灵蛇使虽然为人冷淡,对他的座下弟子,却还有几分耐心,往往愿意出言指点。也正因为这种反差,让巴图在不知不觉中为之沉迷。
此时,蒙旖端着一张冷冷的脸,事不关己一样的指点:“你少加了一味药材,这药引便是半成品,我一喝下去,就会狂性大发。你……”
他看着巴图,半晌轻蔑的笑起来。
“你将会来不及与蛊虫缔结契约,反倒被发狂的我直接撕碎,杀死。”
“你若不信,大可试试。不过,下了这种蛊的人,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若我没有完全忘光尘世,保不准哪天夜里,就将你生吞活剥,扒皮抽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究竟是你这半成品的蛊术效力大,还是我的恨意更大,你倒是可以赌一把。巴图,你若让我喝了这药,即使追到十八层地狱里去,我也要你不得好死。”
蒙旖说到这,微微眯起眼睛,明明还被封着武功,却徒然释放出巨大的压迫之力,巴图恍惚间感到自己似乎被一只巨大毒蛇死死盯上。
一瞬间,巴图觉得自己完全,彻底的做错了。
他根本不该妄图把这个人占为己有。
这个人和自己,有着云泥之别,是自己无法触碰的存在。
可是下一秒,天蛛使的笑声,突然回荡在脑海中。
“你想让他痛苦,他便痛苦,想让他快乐,他就快乐。”
……抵御不了这种魔咒一般的诱惑,巴图颤抖着,端起那碗药,慢慢凑近蒙旖唇边。
时间好像瞬间被冻结,蒙旖仿佛看慢动作一般,看到那碗药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
他反胃至极,本能的想避开,却又避无可避。
难道真的要被灌下这种药,一辈子不死不活,任人摆布?那倒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心一横,他刚想自绝经脉,突然那端药的手,哐的一声,随着药碗碎裂的声音,直直掉在地上。
巴图捂着被砍掉的手,痛苦的嚎叫起来。
唐十九一身戾气的飞进来,起手便是一拳,直接震裂了巴图的五脏六腑。
“你敢动他?”唐十九阴沉的提起巴图,手甲扎破对方衣服,直接刺入肉里,巴图痛苦的妄图挣脱,瞬间,唐十九又是一脚,直把人踹得呕血。
外人面前,唐十九一贯冷静沉稳,情绪从不波动,就连做杀手任务,往往也一刀毙命,从不拖泥带水。
而此刻,他像是恶鬼一般,浑身上下散发可怕杀意,单方面碾压式的痛揍不识好歹的巴图,只求让对方感受到最极致的痛。
他是刺客出身,怎么做能让人最痛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最后,居然是蒙旖看不过去了,喊停道:“住手!”
巴图已经不成人样,只剩一口气在。
“你……让他去了吧。”蒙旖疲惫的闭上眼,不愿再看巴图的惨状,心里怀着对曾经弟子最后的一丝怜悯,说道:“给他个痛快。”
手起刀落,断了头的巴图,一动不动,终于死了。
蒙旖看着这一地的血,和他几乎都要认不出的,狂躁的唐十九,觉得极累,极难受。
他微微闭上眼,痛苦的说道:“我累了。”
唐十九走过来,想给蒙旖拭泪,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他愣了愣,又靠过去一点,继续伸过手去,却只听蒙旖说:“别碰我。”
唐十九的手不知所措的僵在半空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有话问你。”蒙旖嗓子干涩,语气消沉,慢慢问道:“你和我师弟,是什么关系?”
唐十九垂下头去,没做声。
“你不敢看我?你看着我,说啊,你和我师弟阿夏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蒙旖没想到就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唐十九居然还一副不愿开口、沉默到底的模样。
两人僵持片刻,蒙旖竟是被气笑了。
“你不愿意说?好,好呀。”
他一边笑,一边擦掉脸上最后一滴眼泪,抬起头时,又是过去那个冷淡高傲的灵蛇使。
仿佛刚刚那个哭着说累的蒙旖,根本就不存在。
“你既不愿意说,那我便不逼你。你自己做的什么,心里清楚。只是不晓得我以前说的话,可有一句你曾听入心里去?”
他的语气,慢慢冷下来。
唐十九猛地抬头,面上表情有了一丝破裂,似是急切的,想要握住蒙旖的手。
蒙旖面无表情,冷眼瞧着对方抓住自己,便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掰开唐十九的手,一字一句,用心用力的说道:“我讲,你若哪天被拐走,我便自己一个人远走高飞。”
“今日我给你机会,问你原因,你却避而不答,难免让我觉得,我再没有理由留在你身边了。”
唐十九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他再次抓着蒙旖的手,往自己心口按,眼睛里似有灼热情绪煽动,目光炯炯,带着点祈求,仿佛在求蒙旖不要离开。
蒙旖却不吃这套,他面无表情抽出手,然后道:“你再帮我一个忙,我们便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再管你。”
“你帮我解了穴道,取出钉在我身体里的针,我——”
蒙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数倍于常人体态,怪兽一般高大的男子,猛地冲进来,巨大的冲力,把墙壁都震塌。
那怪物像是没有自己意识,只知道乱砸乱撞,瞬时间搞得四处尘土飞扬,瓦砾纷纷下落。
“德夯!”蒙旖惊讶极了,忍不住高声呼喊。
唐十九皱着眉,手上架起千机匣,他担心这个怪物会对蒙旖不利。
哪知蒙旖从小跟在曲云身边,孙飞亮对他也是有几分熟悉,虽然丧失心智,防御本能还在,以为唐十九是要伤害蒙旖,便掉头冲唐十九冲过来。
饶是唐十九,一时半刻也无法压制狂性大发的孙飞亮。
正在这时,一个清靓的声音大声说道:“里面是什么人!敢在五毒撒野,胆子不小!”
蒙旖瞪大了眼睛,实在要跟不上这剧情发展。
只见一个女童模样的苗族少女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唐十九说道:“好个唐门,决战之日还未到,你便自己过来送死?”
唐十九百口莫辩,一边要提防孙飞亮的攻击,一边还频频转头去看蒙旖是否安全。
五毒教教主曲云赤足走过来,首先便看到身首异处的巴图。
她又看到唐十九身上的血渍,想来果然又是唐门在五毒滥杀无辜。
瞬间,曲云怒了。
她已非当年那个年轻教主,面容虽然依旧是少女模样,武功却比过去不知高出多少。唐十九这个晚辈在她面前,竟是节节败退。
蒙旖看着那一边倒的局势,仍是忍不住为唐十九揪心。他犹豫了片刻,突然大声喊到:“教主!”
这声音何等熟悉,让曲云在刹那间分神,从而留唐十九一个破绽,使得他躲过曲云的致命一击。
然而,闪过致命招数的唐十九却没有退开,而是奋不顾身冲向蒙旖,想把他带走。
千钧一发,就快要抓住蒙旖时,孙飞亮竟从侧面突然横冲过来,唐十九被重重撞到一边,蒙旖见唐十九嘴角流下一丝血迹,心知对方是伤到了内脏,再也没法,只得大声喊道:“师傅,住手!”
“阿旖!?”曲云猛地停手,同时命令道:“飞亮,停下!”
一场激烈打斗,戛然而止。
曲云从断壁残垣上跳下,落到蒙旖面前,起手解了他几个大穴,又逼出钉入蒙旖身上的金针。
“你是……阿旖?!!!!”
曲云看着蜷缩在长毯中,面色苍白,冷汗淋淋的少年,竟与她记忆中那冷傲却又聪明的大徒儿重合至一处。
“是我,师傅。”蒙旖勉强挤出个苍白的笑容,对曲云说道:“这是一场误会,死的人……和那唐门无关,是……我动的手。”
他话说完,便因为精疲力竭,彻底晕了过去。
唐十九一个箭步想要冲上来抱住他,却被曲云一掌击出数十尺之外。
“既然不是动手的人,便勿须背那黑锅。你又似乎与我徒儿相识,他既有心保你,这次我就放你一马。”曲云说完,竟是不再看唐十九一眼,而是急切的对孙飞亮说道:“飞亮,快带他回总坛!”
孙飞亮狂吼一声,扛着蒙旖和曲云,健步如飞的离开,再没有人多看留在原地的唐十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