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59、第58章 屠夫的柔情

　　中计已，江然倒地的一瞬间心中暗道，同时也为自己托大而使众人陷入危险的情境而后悔。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傅秋枫用刀拄地勉强的还站着，说道。

　　“软筋散，一种会让你们失去力气的迷药，无色无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放倒你们，唯一不好的就是需要被吸入一定时间才会生效。”林老实笑道，说着从旁边的木架上抽出一把刀具，用手摸了摸刃口，好像不太满意，又换了一把。

　　“所以你把我们引下来，又刻意的拖延时间，不过是为了让软筋散生效，当真好算计！现如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不知道你要如何处置我们呢？”江然苦笑，道。

　　林老实取了一把他比较满意的刀，走了过来，低头对她说道，“你知道我一向只收藏女人的，可惜今天送上门来的都是些大老爷们，阿~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说着假模假样的思索起来。

　　“他们都听你的，所以你一定很重要了。”林老实用刀指了指江然道，而后贴近她几乎面对面的咬牙说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说着又侧了侧头，啧了一声，“瞧瞧，你这是什么眼神？怜悯，同情？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冷小刀早就看不惯他癫狂的样子，喝道，“你得意什么，我们不过一时着了你道，要杀要剐你冲我来，吓唬一个读书人算什么能耐？也别以为你多聪明，你这样的人会有哪个女人真心跟你，你当招娣是谁，会看上你？”话音还没落，就见林老实反手一刀扎进了他的大腿，顿时疼的他一声大叫，不想跌了面子，忍痛吸气道，“怎么，说到你痛楚了？”

　　江然心中一叹，冷小刀固然是怕自己吃亏，可这番激怒林老实的话即救不了他人又会惹火烧身，只盼他这次吃了大亏能帮他收了这冲动的性子，不然她是再不敢用的。

　　“再说一次，她叫珍儿。”说着指着江然道，“她还不能杀，但你我跟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不会给你痛快的一刀的，我是屠户最知道怎么放血了，我会让你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流尽鲜血而亡的。阿，还有他们，都会给你陪葬的。”

　　冷小刀此时已经白了脸，但仍梗着脖子不想服输。

　　江然怕他真的一发疯把大家都杀了，就说道，“就算把大家都杀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背了这么多人命，只要一出去，天涯海角也是会被缉拿的，你口口声声的说喜欢珍儿，可你这么做她会怎么看你？就算她能接纳你，难道你想带她一路亡命天涯么？”

　　林老实听到他提到珍儿，情绪逐渐的平静了下来，道，“我不会杀你的，我要用你换回珍儿，狡兔尚有三窟，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去往哪里就不牢你费心了，珍儿，她一早晚会明白我的。”说道这里他语气里已带了一丝不自信。

　　江然望着眼前这个杀人剖尸连眼睛都不眨的冷酷屠夫，看他提起珍儿时那种脉脉温情，极端的反差让她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对那些大人物来说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你就当这是一场豪赌吧。”林老实道，不，应该叫他林生全，一个有名有姓，不应该被人忽视的名字。

　　“林生全，我其实挺佩服你的。”江然，道。

　　林老实一愣，好久没人这么称呼过他了，眼前这个人出人意料的说了这么一句，他不认为她是逢迎自己，毕竟他已经说了不会杀他。因此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他斜眼望着江然，用怪异的声音问道：“你佩服我？

　　“是的，我佩服你。”

　　“你为父报仇，杀仇人取财所展现出来的果断，谋算，说明你是一个有着情意和野心的人，如果仅限于此我不会觉得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只会觉得你活的真实，快意恩仇岂不大丈夫焉！我无法接受的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迁怒于其他女人，做出了如此惨绝人寰的案子。但你这一生也算是活的轰轰烈烈了。”

　　林生全真的听呆了，如此放肆，如此张扬，如此惊世骇俗叛经离道的言论，用如此的语言，如此的态度去评价一个冷血屠夫，这是一个读书人该说的话么？静默了良久，他道，“谢谢，不过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说着拿了绳索缚起众人，一按机关提着江然出去了。

　　院子里人早就急疯了，见他一手尖刀抵着江然，把她推在前面，都不敢妄动。

　　“所以人把武器都扔了，我这个人胆子小，吓到我了，刀可就没那么稳了。”众人听他这么说对视几眼，就把兵器都扔到了一边。

　　林生全见他们听话，指着离着最近的一个人，说道，“你，去给我准备两匹快马。一盏茶的时间不回我就杀了她。”那人听了赶忙去准备。

　　正在这时，他看见几人身后的珍儿，不由得痴了。他那双翦水秋瞳仍然是那样的清澈，清澈得犹如两汪轻轻流淌的泉水，幽幽流淌进人的心里，只是那目光瞧的却不是自己。当他把目光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刚刚还犹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眸，猛然扬起一股凛冽的气息，绝对冰冷和坚硬。

　　林生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他，嘴角抖了几次，才吐出一句，“珍儿？”

　　珍儿眼睛闪动着锋锐与幽冷光芒，忽的喊道，“小心。”

　　电光石火间两只弩箭从房顶上飞来，珍儿右手在袖子上一抹，只听‘叮’的一声打中其中一只 ，而另一只被擦的稍稍偏了一下，噗的一声入了林生全的后心。

　　林生全应声而倒，江然没了支撑一下跪倒在地，珍儿一跃便跳到她面前，说道。“公子，你没事吧。”再看那房上黑影早已没了踪影。

　　“我没事，先看看他。”

　　珍儿这才放下江然去看林生全。

　　眼前早已经蒙上了一层血红，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过来，林生全不由自主的栽倒在地，他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只觉得有人把他半扶在怀里，全身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虚弱得他连视线都模糊起来，虚弱得他连呼吸的力量都快没有了，他苦笑道，“是计，对么？”

　　珍儿，不，阮青点了了点头。“抱歉骗了你的感情，但我并不后悔也毫无歉意，因为你是公子的敌人。”

　　林生全躺在那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的笑了，“没关系，我很高兴你武功那么好，这样即使没有我的保护，你也不会让人欺负。也不会有那么寡恩的娘狠心的弟。”感受到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他还要开口，却咳了起来，鲜血就从他嘴里大口大口的喷涌出来。

　　江然被人搀扶起来，见他这个样子显然伤的极重，怕是救不活了，只是心里还有许多未解之事没有问清楚，不知要不要再问上一问。却见林生全轻轻摇头，望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渴求，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点了点头，站到一旁不去打扰他。

　　林生全嗅着自己鲜血与阮青身上传来的幽香搅在一起而形成的奇异味道，这个一辈子未成尝到完整爱情的男人吃力的从怀里取出一个草编的手环。“镯子我有不少，但都不干净，这个，是我趁你睡着的时候亲手编的，想等你醒了送给你，我能给你带上么？”

　　阮青看着躺在他怀里重伤垂死的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光芒，低声道，“何必呢！”

　　“那个地道里的家伙说的对，我只是一个冷酷残忍的杀人凶手，是不配享有爱情的。但是我就要死了，有句话必须要说，我对你是真心的。”阮青见他已经被血浸湿的胸口，点了点头。

　　林生全低声道，“有时候…我想，人要是坏就要坏的彻彻底底，如果、如果、坏人轻易的就被感化，幡然醒悟…，该是多无趣的事……，我从来……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但我后悔、后悔这么晚……遇见你。”

　　他侧过头，努力的睁大已经很模糊的眼睛，想把阮青的模样记在心底，“我小的时候，她常常唱给我，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子、杨柳儿……”林生全眼睛里迷离的空洞越来越浓，声音也越来越轻，他望着江然，艰难的抬起手指着房檐下挂的红灯笼，带着些许遗憾，带着一丝难解的笑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阮青心中泛起一丝酸楚，把怀里的人放在地上，忽的发出一声惊讶到极点的轻笑。原来他发现手上竟然带着那个手环，难怪林生全会带着狡黠的笑容而去，他到底是把手环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