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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4章 定计 ...


  •   到了县衙的殓房,江然差傅秋枫寻个仵作过来,可人家一打听是验女尸,连忙摆手说不干,这衙门里仵作本就稀少,最后无奈只好编个瞎话骗来一个马上役满的老仵作来。

      彼时勘验妇人皆羞避,一般是由死者的母亲、亲属和两、三个女性邻居一同验看,但这左氏情况特别,需仔细勘验,更不便通知家人。

      江然命人将夭亡的婴儿与女尸抬到光线明亮,地势平整的室外,那老仵作见是个青年妇人的尸体,提着勘察箱子就要走,江然忙令人拦住,苦口婆心相劝,他却仍决意离去。

      见劝阻无果,江然道,“既然他不愿勘验,也就不必强人所难,只把他这工具暂且留下来。”那老仵作听他这么说,便把箱子放下走了。

      江然让阮青准备好纸笔在一旁记录,挽起袖子拿出工具,就准备检验。此时宋慈从外进来,见她自己动手,纳罕道,“怎么没寻个仵作?”傅秋枫方把事情说毕,江然叹道,“仵作一职实是重要,奈何这条条框框,礼法束缚,少了多少施展天地。”

      宋慈奇道,“不过是查验尸体确认死亡而已,怎么你却说他重要。”

      江然见他这么说,正色道,“此言差矣,仵作可勘察各种凶杀命案现场,检验谋杀或有谋杀嫌疑的尸体,判明死亡原因、时间和性质,推断和认定致死致伤的凶器,分析犯罪手段和过程。甚至一些好的仵作只看上一眼,便能推断出案件的缘由始末,只是人们往往忽略他的重要性。这世上礼法大于天,可我认为人命要大于礼法,礼法也不过是服务于人,不知何时这些倒本末倒置了。若是抛却那些条条框框,不知这世上要少多少冤假错案。”

      宋慈听了眼放异彩,点头赞道,“江兄言论实在让人佩服,是我见识浅薄,小觑了这天下的英雄。如今我心中有了计较,既然我无心经济仕途,何不学这勘验之学。”

      江然听了嘴角一抽,心中暗骂,‘你老子要是知道你好好的不去科举,去学什么验尸,还不恨死我了。’赶忙说道,“哎~这只是小道,科举本身无错,你若真考中,进步高升、位极人臣这才能把这刑名典狱推广天下,造福一方。”

      宋慈听了恍然大悟,抚掌道,“正是此理。”

      江然暗自松了一口气,准备动手验尸,就见那老仵作从外又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眼圈通红的说道,“公子这话说的公正,就冲着这话我也不能再推迟,请允许我检验此尸。”

      江然惯不喜人跪拜,赶忙把他搀扶起来,说道,“如此最好,不然我这赶鸭子上架倒是让人笑话了。”

      此时仵作在都是由地位低下的贱民担任,大抵是殓尸送葬、鬻棺屠宰之家,其后代禁绝参加科举考试,故成为不少人奚落和嘲讽的对象。这老仵作名叫袁宗,一辈子兢兢业业,也协作破获了不少案子,奈何人们封建思想作祟,骨子里瞧不起他这类人,所以有了封赏也轮不到他,天长日久袁宗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也冷了,加之年岁大了就等着役满回家养老,今日见江然让他验尸他推脱不做,放下箱子走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又回来扒在门外偷看,正听见江然一番言论,心绪翻腾,视她为伯乐,只是腹中字少词穷,表达不出便莽莽的冲了出来,愿效一份力。

      袁宗接过工具,神色变得严肃,先从夭亡的婴孩开始,观察了头部与四肢,见没有外伤这才看向胸口的伤痕,皱眉道,“这婴孩即已被溺死,为何死后胸口又被人开膛破肚,此时婴儿腹中的胃肠因腐败变质已经顺着伤口挤出腹腔,看起来十分恶心。”

      “溺死?”江然疑惑道。

      “不错,你看他面色青紫肿胀,眼球充血,口鼻都有轻微的出血,上身又是青紫色,显然是溺死而亡。”袁宗一边指给江然和宋慈看,一边说道。

      江然示意阮青记下来。

      袁宗说完便准备缝合尸体,江然见到,“袁老先生,你不继续解剖细查么?”

      “何谓解剖?”袁宗疑问道。

      江然解释给他,只听他回道,“倒未曾听说前人如此做过。”

      “此一法确能更好的验证你之前的判断。”江然,道。

      “虽不合礼法,但若能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是老朽我不懂此道啊,想来公子提出一定是精于此道,望不吝赐教。”袁宗听了江然的话,喜的心痒难耐,连忙求教道。

      “我只略知一二,实际操刀,还得老先生。”江然笑道。

      “好好!”袁宗听了喜不自胜。

      江然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情得预先解决,那就是填写解剖尸体的尸录,这是要留存档案的,可不能乱写,方才袁宗所言只是寥寥几句,若是将来再拿卷宗看,后人确也不是明了,便想教阮青如何记录,这一看愣了一下,上书文字虽没缺胳膊少腿,但是软趴趴的毫无美感,而阮青则抿着嘴一副羞愧的模样,这才想起阮青幼时遭难,想来也没有时间练习写字,又见宋慈往纸上窥看,顺手折了起来塞进怀里。

      又取了纸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人形图案,把一些人体结构专用名词事先给讲解了。袁宗当然知道江然为什么要给自己讲解这些,聚精会神听着,用心默默急记着。而宋慈凑着脑袋也瞧着,听不懂的地方还不时问两句。那两个侍卫看他们这如痴如醉的样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蹲在墙边乘凉去了。

      傅秋枫谨记着自己的职责,到不曾走开,听江然侃侃而谈,也不由得佩服她知识广泛。

      江然见袁宗理解极快,就开始实际操作,这次换宋慈记录。

      死者,男性,身长一尺五寸,四肢无明显外伤,但面色青紫,眼球充血,口鼻轻微出血,(推断系溺亡),胸口自上而下有三寸长伤口,应是锐利尖刃造成。宋慈仔细记录,又按照江然所画的人体图形上划上相应的刀伤。

      “袁老先生,你取出死者的肺部。”江然,说道。

      此时尸体已经死亡多日,又经太阳一晒,恶臭难忍,那袁宗却浑不在意,小心的取出肺部。江然指道,“肺部有明显水肿,造成死者呼吸不畅,这也是他直接的死因,也就是说袁老先生,你之前的推断不错,他确实是溺死的。”

      袁宗见了此法果然可以与外部查验相互印证,忍不住点头道,“此法甚好。”又道,“我方才检查没有发现死者的心脏,看四周刀口平整,显然是被人完整的割了下来,此人手法相当熟练。”

      “不错,凶手确实有这个手段。”江然道。

      “这人何等残暴,竟然不放过一个已死去的婴儿。”袁宗感慨,见勘验完毕,就把胃肠重新塞回死者腹中,用针线好生缝合。

      “我有些疑问,你们都说他是死后被人剖心,这是如何判断出来的,啊,我是说我虽然知道他是被人死后挖出尸体,可袁老先生第一次见尸体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宋慈记录完毕,问道。

      袁宗听他这么问,头也没抬,继续手中的活,说道,“这很简单,人生前的血液是流通的,若是生前被人开膛破腹,腹腔应该残留大量的血液,时间久了就会渗透在皮肤里形成红色的瘀斑。这死者的伤口只有少量的血污,定然是死后才遭此毒手。”

      宋慈听了一边点头,一边又抄录在纸上。

      处理好这具婴儿尸体,几人又来到左氏尸体前。

      死者,女性,身长四尺八寸,年龄约二十四岁,死者双手手腕有淤青,有明显抵御性伤痕,颈骨碎裂,应是大力被扭断,也是她的直接死因,胸腹部有六寸竖直伤痕,系锐器割裂,两侧肋骨被剪断,腹中胃肠皆不见,只余心肝脾肺肾五脏被割下后重新放入,内藏有草扎的小人。

      江然让宋慈把草人画了下来,又用木匣装了起来。

      “老朽我做仵作三十余年,是头一次见此诡异的情景,好可怜的女子。”袁宗见女尸惨状忍不住叹道,取了针线仔细的缝合。

      墙角的侍卫顶着日头,见他慢条斯理的缝合尸体,忍不住道,“那袁老爷子,人都死了,你何苦浪费那个时间。”

      袁宗手上不停,道,“哪个不想体体面面的走,人死了也该敬畏着的。”那人讨了个没趣,就不再说了。

      江然见一个普普通通的仵作有这番见解,对他刮目相看,一低头眼睛落在左氏的手上,眼睛一亮,忙叫阮青取了小镊子。宋慈见她似有发现,忙凑了过来,问道,“有发现?”

      “瞧瞧这个。”江然用镊子挑出左氏指甲里黑紫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宋慈问道。

      袁宗忙完手中的活,凑过来一看,说道,“看起来像是血液凝固后留在指甲缝里的结痂啊。”

      “嗯,应该还混着一些皮屑。”江然点头道。

      “哦,这有什么用?”宋慈问道。

      江然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很可能是死者与凶手挣扎间抓伤了他,所以指甲里才会留有这些东西,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凶手身上应该有抓伤。”宋慈兴奋的,说道。

      “对。”江然点头道,随后又想到什么,让傅秋枫帮忙把女尸翻了过来,果然见后背上有擦伤和大面积的尸斑。

      她叹了一口气,深锁眉头,袁宗见她这样子,就问道,“公子可又是想到了什么?”

      江然点点头,对他道,“不知老先生可有什么方法能验证这左氏生前是否遭受过性,侵害?”

      袁宗皱着眉头,掐着山羊胡说道,“这就要找‘坐婆’来检验了。我刚好认识一人,公子可差人寻了她来,只不过她不像我是官家的,需要付一些银钱。”

      “这个好说,你只管去寻。”江然忙道,又打发人去请。

      宋慈拉了她,说道,“既然已经找到死因,为何还做这个,单这凶手做的这些足够杀头了,何不保全那左氏的名节。”

      “这是为了帮她讨回公道,也是为了分析凶手作案的心理。不过你说的我记下了,待会儿我把左氏的脸面蒙上不让她瞧见。”宋慈见她这样也不好多说。

      坐婆来的很快,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收了钱便把大家都赶了出去,过了片刻走了出来,叫了袁宗过去,耳语几句,就离去了。

      袁宗阴着脸,道,“公子所料不差,这女子生前遭受了很残暴的性、侵。”

      江然听了没有多说,只叫人装殓好左氏,别了袁宗回到东港酒楼。

      “你们这是去哪了,浑身的臭味儿。”宋夕晨见江然几人从外面进来,嫌弃的说道。

      “小妹,你怎么在这,爹放你出来了?”宋慈见她很是惊奇,道。

      宋夕晨用手煽了煽,道,“别离我那么近,爹是不放,但我娘让啊。”

      宋慈表示对妻管严的老爹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二小姐”傅秋枫给宋夕晨见礼道。

      江然这会儿没功夫管这宋二小姐,一身的味道她自己也有些受不了,因回来了便准备去沐浴更衣。

      “柳府方才打发人来催公子早些回去呢。”小月柔声说道。

      江然拍了拍脑门,道,“差点忘了这件事,等会儿我写封信,你差人送去柳府,这边还要两天才能办完。”

      “好,我让后面一天都备着热水,你快去吧。”小月笑道。

      “哦,对了,给阮青也备一些,不然这小子还得熏着我。”

      “自然也备下了。”

      “要不是我现在一身的味道,一定奖励我家田螺姑娘一个飞禽大咬。”江然见小月红了脸,这才跑进浴室。

      等到出来的时候见冷小刀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忙招呼他,“怎么样,林老实那边可是有什么情况。”

      “倒不曾发现有什么异常,他早晨去翠云河钓鱼,晌午便回,之后就不再出门,像是前夜那番倒没有再出现过。我哥怕公子着急,才打发了我回来。”冷小刀,回道。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林老实做得案子,这么监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宋慈道。

      江然默不作声,思忖了半天,起身道,“既然他没有动作,我们就得有所行动。”

      “你是说去抓了他?”宋慈问道。

      江然摇摇头,“咱们这次是要深入虎穴,去他家里看看。被他拿回来的罐子不会就这么消失的,还有他身上的伤痕。”

      “可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和人交往,找谁去合适。”冷小刀,道。

      “要找个让他放松戒备的人,最好是个女人,我们上次去他家,他见了云馨和宋二小姐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色中饿鬼。”江然道。

      “你是说色诱?我妹肯定不行。”宋慈一把想扯过宋夕晨在身后,却被她嫌弃的躲开了。

      “当然不行,宋二小姐真要去了他家,他不怀疑那才叫怪,我们要找个生面孔。”江然道。

      “不行,这是送羊入虎口,他要真是有那种嗜好,你这不是害人么?”宋慈言道。

      “要找一个漂亮而且会功夫的姑娘。”江然,道。

      “这可不好找。”傅秋枫为难道。

      江然心中倒有一个人选,只是她喜怒无常,倒不好相与。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干脆我男扮女装去得了。”冷小刀道。

      “哪有你这样五大三粗的姑娘。”宋夕晨话一出,大家都跟着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4章 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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