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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0章 侯三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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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时也没了外人,我冒昧的问上一句,你就那么相信宋家大郎能向老通判求来兵?”冷小刀因刚才吐的狠了,这会儿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江然说道。
阮青听他这么问,也看向江然。
“既然你问到这里我就说上一说。”江然病体初愈,这会儿也乏了,便学着冷小刀的样子,大咧咧的坐在地上。
阮青见了,也不多说,只几个纵身,就跑出老远,转瞬取了件斗篷回来。“公子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真让人着恼。幸好小月姑娘想的周到,出门的时候特意准备了这件斗篷。”
“怎地就如此娇贵了。” 江然哈哈一笑,嘴上虽如此说,却还是美滋滋的接过来披在了身上。
“阮小哥好俊的身手,有机会也教教我吧。”冷小刀佯装看不见江然嘚瑟的表情,对着阮青说道。
阮青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不过是些粗浅的功夫,你若有心,日后总归是有时间的。”又瞧了一眼江然。“公子的话怎么只讲了一个开头,倒是让我不甚明了。”
“这事儿还得从大明政绩考核说起。”江然开口道。
“我平日里只当这些官老爷好,怎么他们也有考核?”冷小刀疑道。
“当然有考核了,不然皇上依据什么来赏罚大臣呢。咱们大明实行一年一小考,三年或四年一大考,大考后定黜陟。三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亲自进行考核,四品以下官员则分为京官、外官两大类,分别指定专人负责考核。每逢大考之年临近,总是有巡查的御史下来监察,有些人是明面上到访,有的却是暗地里考察,所以这些官老爷一到这个时候都是如履薄冰,生怕出了什么差池。像你之前所说,詹州是个太平的地方,如今在大考将近之时,治下出了这么个情节恶劣的案子,他这身青衣怕是还要穿上一阵子。”江然,笑道。
“什么青衣?”冷小刀纳罕道。
“公子是说他那身官服的颜色,若是案子破不了,考核失利,怕是他升迁无望。”阮青忍不住,说道。
“哦。”冷小刀似懂非懂的,说道。
“还是咱们阮青聪明。”江然忍不住靠赞道,只见阮青面色依旧淡淡的,只是眼角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没听说过一句诗,叫做,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么。”
“没听过。”冷小刀讷讷说道。
江然哑然,随即心里好笑,这冷小刀大字恐怕都不识的一箩筐,跟他谈这个确实有些对牛弹琴,遂简而言道:“朝廷里四品以上的官员才穿绯色官袍,五品以下都是青色官袍,所以这四品与五品就是一个分界岭,多少人这一辈子就为了这身朱紫贵而努力,如今的詹州的知州正是从五品,若是考核优异,身上的官袍就该换一换了,你说这个时候他对这个案子能不重视么。”
“难怪这些日子,衙门里上上下下都紧张的要命,原来是这么个关节。”冷小刀恍然,道。
江然又道,“不错,他若是考核失利,下面这些官员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宋慈的父亲正是詹州的通判,你说知州大人能不施压给他么?”
“我懂了,咱们着手这个案子,正是宋通判求之不得的,他又怎么会拒绝。”阮青眼睛一亮,说道。
“原来如此!公子,我有些不明白,这案子破与不破与你都没什么关系,你何苦搅这趟浑水呢?”冷小刀疑道。
“说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出于同情,但之后我发现并不是,我的怀疑与探索只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公正的交代。”江然讲完,忽的笑了一下,即不虚也不假,只是觉得忍俊不禁,刚一瞬间她觉得这句话应该配合着一张深沉的面庞,满脸唏嘘的胡茬,莫名的会让人信服。
冷小刀愣了一下,他想过江然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是为了名利,但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心底头一次不是为了楚雄的关系而佩服起她,“公子,你要是当官一定会是一个好官。”
江然笑着摇摇头,就见阮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他们侧面的草丛,两人会意,不在发声。阮青慢慢的潜了过去,只见荒草中忽的探出一只手,心里一惊随后就是一怒,两步上前一下制住了那手的主人,“哎哟!小爷松脚,松脚。”
两人听了这声音,赶紧跑了过去,就看见阮青脚死死的踩着一只枯瘦的手,那手的主人只冒出了小半个上身,其余部分尽皆在地上的洞里,连喊了几声,阮青也不搭理他。
江然见了嘿嘿一笑,不想竟真的遇见个盗墓贼,就对冷小刀说:“先把把他弄上来。”
冷小刀最是痛恨这挖坟掘墓的人,见了他没好气的伸出手想把他拽上来,就听这人公鸭嗓子说道,“不劳这位公差,我自己就能上来,只是这个小哥踩着我的手,使不上力气,能不能高抬贵脚。”
阮青听了这话把脚侧移了一点,就看那人身子往下一沉就要重新钻回洞里,阮青早料到他有这么一招,脚一动复又狠狠的踩了上去,只听见他连声惨叫,告饶道:“小哥脚下留情,留情。”
冷小刀见他偷奸耍滑,早就气的不行,薅着他后领子一下把他拖出了洞,掼在了地上。许是力气大了,这人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正要蹲下查看,就见他兔子蹬鹰一脚踢翻了自己,刷的一下串出去老远。连被耍了两次,冷小刀面上挂不住,正要去追,就见那人‘哎呀’一声跪在了地上,却是阮青飞出一颗石子正打在了那人的腿窝子上。他这才恍然早晨大堂门口的那枚石子竟是阮青打的,心里却想这小哥哪样都好,就是忒小心眼儿点。
阴着一张脸,冷小刀把那人抓了回来,这才看清楚这瘦的猴精一样的汉子,长得是兔头獐脑,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实不像个好人。奈何手中不曾准备绳索,也只好紧紧盯着他,不让他再次跑了。
“盗墓的?”江然问道。
“哪呀,瞧你说的话,我就是来祭奠一下先人。”
“祭奠先人让你祭奠到墓里陪他了,哪个混账逻辑。”冷小刀没好气的说道。
‘啪!’的一个包袱扔在这人面前,散开一个看,里面是一些珠链,玉石,散散的几个银锞子。
“我在草丛里发现的,应该是他先扔出来的。”阮青说道。
“怎么,还不承认?”眼见人赃俱获,这人还否认道,“这不是我包袱。”
“还敢抵赖!”冷小刀踢了他一脚,道。
“公子,我看咱们这么盯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把他手脚关节卸了,也好安心。”阮青幽幽的说道。
江然想了想对着冷小刀说道:“小刀,一般官府抓了盗墓贼都会怎么处理?”
“这个视情节严重而定的,轻的发配北方去服侍披甲人,重的直接秋后问斩。”冷小刀道。
江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又对阮青说道:“那就卸了吧,晚点小刀把他领回官府。”
那人见江然说的认真,心里已经慌了,不过还堵着一丝运气,只盼着她是吓唬自己,却没想到阮青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江然一点头,他就已经提起这贼人一双手臂,咔吧一下把他的腕骨错开。疼的这小子涕泪横流,高声喊道:“公子,我认了,快让这小哥住手,快,快呀!”听着那音儿都变了。
江然示意阮青停手,说道:“可还跑否?”
这人趴在地上嘤嘤了一会儿,说道:“可不敢了,求公子给条活路,我也是不得已,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要奉养,若是去了官府,就把这命送了去呀。”
“我看你才二三十岁,哪来的八十老母,公子可别被这厮骗了。”冷小刀愤懑道。
“一句不得已怎么就能把你做的错事撇的一干二净呢,我看你还是不老实啊。”江然冷笑道。
这厮瞅了一旁虎视眈眈的阮青,忙开口解释道,“公子若不信,就去唐家庙村打听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叫侯三伢子,提起来那的人都知道。”
“唐家庙村离这也不远,莫不是这厮说的是真的?”冷小刀看向江然,道。
“好,我姑且信你,不过这也不该是你偷坟掘墓的理由,若不把你送进官府,怕是将来谁都要效仿你了。”江然沉声道。
侯三伢子见江然不肯松口,咬了咬牙,道,“公子,我有一件事说了,保证是你想知道的。只求我说了这事,你放我一条出路。”
“你有何资格同我谈条件,若我想知道,还怕你不说?”江然神色不动,淡淡说道。
“罢了,算我栽了,我虽然挖坟掘墓,但也不是个丧尽天良的人,如今我就要下了大狱不妨做件好事。你听我细细道来。”侯三伢子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