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41、第40章 楚雄认主 且说江

　　且说江然怒起反击，抛词砸人之后出了大厅却未离开明月楼，而是带着几人去了水榭那边。离远便听见楚雄与那管事理论些什么，待到走进，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这水榭本是明月楼老板新建的一处景观，材料选的都是山上的毛竹，因为车马不便进出，所以只能靠人工搬运，便招了不少的青壮劳力。这毛竹虽说不过碗口般粗细，因是从山上伐了下来，顺流而下，浸了不少的水分进去，所以极重。一般青年一次只能挑上三两根，往来数次，送到水榭当日结算，俱是财钱两清。而那楚雄虽是断臂却天生的神力，一次肩挑十根也毫不费力，但问题就恰恰出在这里。原本监管这摊事情的监工因为闹了肚子，早先请了假回去休息，临时代替他位置的这人却不相信楚雄能肩负如此沉重的毛竹，一口咬定是他多报了数目，想讹工钱。楚雄据理力争，怎奈那监工概不理会，这才争吵起来。

　　江然见那监工眼神有些闪烁，便晓得他大抵是想在这些苦哈哈身上捞些油水，这才昧着良心做了这事，她却不点破，只笑着做了担保。那人不过是临时管事，见江然等人衣着华贵，俱是明月楼的客人，那敢说些旁的，连忙乖乖的付了银钱。

　　楚雄如愿得了该得的工钱，知道是江然帮了大忙，却又想不起何时结识了这般青年权贵。他这人是个实在汉子，平白受了人恩情，总觉得不好意思。

　　江然见楚雄红了脸，开口笑道：“楚大哥不是有个豆腐摊么，怎么还来这搬运毛竹。”

　　楚雄奇道：“公子知道那豆腐摊？呵呵，那个摊子不是我的，是冬儿姑娘的，我就是偶尔去照看下。”说着搓了搓手继续道：“公子可折煞小人了，您还是唤我楚雄吧。我可担不起大哥这个称呼。”

　　江然出来久了，也明白有时候你不在意的一个称呼，可能对其他人会造成很大的困扰。大明还是很讲究长幼尊卑的，所以便不再坚持，改口道：“好，那我就叫你楚雄。”

　　“今日多谢公子了，若不是您帮忙，我这工钱算是讨不来了。如今钱凑够了，我便可以给母亲请郎中去，要不然还得多拖一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哦，原来如此，不知老妇人得了什么病？”江然问道。

　　“我，我也不甚清楚，就是夜里总咳嗽，觉也睡不安生。起先找了几个乡下的赤脚医生，抓了些药却也不见好，近些日子病情更重了。家里穷苦，攒了小半月才凑够了银子，打算寻个坐堂的郎中瞧瞧。”说道这里，楚雄很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误了娘的病情。

　　江然听到这里笑了笑，又看了眼云馨，道：“若是如此，你就不用去请什么郎中了，何需浪费那银子，我这里有位现成的人选，可比他们强出百倍。”

　　“就是，就是，这位可是一般人请不来的神仙人物呢。你今日可交了好运！”宋慈借此机会也笑着说道。

　　此语一出，楚雄江然俱是一怔。楚雄发怔是没想到江然等人会如此热心，而江然却是内心翻腾，这宋慈如何知道云馨的根底，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这两年经历种种，几番波折，个种辛苦唯有自知，期间曾仔细思量当年对云馨生出的微妙情感，原是不知该如何处置，便借机逃避。遥想当年自己离谷而去，未尝没有这个原因。今日再见云馨，心中情难自禁，却唯有苦笑，如今身边已有了夏小月，对着云馨便存了份愧疚，不若放手成全她的好姻缘。可究竟是自己太过贪心，见了别的人对着云馨关切，心中还是忍不住猜忌吃味。

　　宋慈被江然古怪的目光盯的有些发毛，自幼混迹高级风月场所的他哪能看不出两人之间的这点事儿，只怪刚才多嘴喊了一句，这下生了误会，看情形若是不早点解释清楚，只怕江然还不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探明情势后，宋慈连忙喊道：“云姑娘，我去差人送个信儿给府上，免得家里担心，你先和江兄叙叙旧，我这就回来。”说完给云馨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

　　云馨略略有些奇怪宋慈反常的行为，倒也没放在心上。

　　江然这人某些时候就是一根筋的货，有了先入为主的思想，所以听宋慈这么一说，心里酸泡泡噗嗤噗嗤的冒个不停。“家里，哼，谁是你家里人！”

　　云馨回头正瞧见她对着宋慈的背影挤眉弄眼，嘴里还叨咕些什么，又想想宋慈刚才的说辞，顿觉有些事好似明了了。以云馨心智岂能不知江然那点心思，心中一阵好笑，凤眉轻扬，轻抿的嘴角终究是绽放开来。

　　云馨本是极美，这般浅笑悠然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登时都呆在了当场。好在楚雄这人是个实诚君子，又心有所属，倒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紧接着柳夏年也回过神来，只不过心中却念叨，老姐看来是没啥机会了，哎！

　　楚雄见江然呆头鹅一般的褚在那，他也不好意思打扰，只好无助的瞅瞅柳夏年，说道：“那…这…到底要不要请郎中了？”

　　“云姐姐，你真漂亮？”

　　“谢谢夸赞！”

　　“云姐姐，你是师父的青梅竹马，是不是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耶~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是亲戚么？”

　　“不是。你师父，她从小寄住在我家。”

　　“哦！懂了，原来我师父是你家的‘童养媳’！”

　　“……”

　　“哎~云姐姐，师父平时对我可不好了，上课也不认真，经常跑出去见她的什么红颜知己？”

　　“嗯？”

　　“就上次……”

　　一路上柳夏年缠着云馨问东问西，云馨也是有问必答，两人聊的开心，倒是冷落了江然。楚雄见状，善解人意的过来搭话，江然一边应付一边支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聊些什么，待听到红颜知己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她恨不得把柳夏年抓过来嘴堵上，早知道让那小子让柳贤打晕就好了，省的这会儿编排自己。

　　江然见到不远处的庭院，总算结束了这段提心吊胆的路程。

　　“前面就是我家的院子了！”楚雄说道。

　　这时候，主屋门内走出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妇人，有些干瘦，脸上皱纹迭起，头发已经灰白。

　　“雄儿……”。

　　说完话，老妇人剧烈的咳嗽起来，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几乎蜷成了虾米的形状。

　　楚雄一见，连忙走上前，“娘，您怎么起来了？郎中不是说了，让您多多休息嘛……您，您还是回屋躺着吧，外面的风大，别凉着了。”

　　老妇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道：“我见你这么晚不会来，就想出来看看。儿啊，这些都是你的客人吧，怎么不让大伙进来坐坐啊！”那老妇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看那样子，大有要把肺都咳出来的趋势。

　　楚雄忙给她摩挲后背，好半天总算是平息下来。站直了身子，那老妇朝着江然等人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有好多年了，每逢入秋之后，就会是这副模样。”。

　　“我曾找了很多郎中，可是……”。

　　“若你信得过我，能否让我看一看？”云馨说道。

　　“请！”楚雄赶忙把老妇扶坐好。

　　云馨走过去先是朝老夫人一礼，然后示意老夫人伸出手来号脉。

　　楚雄一旁道：“云姑娘，我娘的病，究竟有没有得医治呢？”。

　　云馨站起身来说道“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风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老夫人的病，不算是太严重。说穿了也就是热寒引起的后遗症，若得当调理，当不难根除。我先用银针帮老夫人疏通下气血，再辅以药剂，再行疏导。”说完便从袖口里拿出一包银针，施起针来。

　　江然在一旁想到，伤寒，老夫人的病，如果放在后世……或者几百年以后，可能都不算非常严重，这是一种呼吸道感染的疾病，与生活习惯啊、环境卫生有些关系，但相对而言并不算难治。不过在这个时代，中医的体系算不得完善。以至于许多不起眼儿的病症，却成了人们畏之如虎的绝症，让许多医生束手无策，难以出手，否则楚雄也不会找了那么多郎中都没给老夫人治好。

　　“你放心吧，云馨说能治得就一定能治得。”江然安慰道。

　　江然这话还没有说完，楚雄已经扑通跪在了她的面前。

　　“还请江公子和云姑娘为我娘医治，楚雄我感激不尽。”

　　“老兄，你快快起来……我也没说不治啊。老夫人的病，需要一段长时间的调理，着急不得，况且云馨已经为老夫人用银针疏导了气血。

　　“这样吧，我先开出几个方子，然后再告诉你一些保养调理的方法。”实际上江然开的方子并不是什么药方，她虽然是老洛的弟子，可惜并没学到医术就同他分离了，所以刚刚写的方子都是前世的一些药膳的方子，这是刺激胃气生长，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楚雄一开始有点担心，可是当看到云馨施针结束母亲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心中自是对云馨和江然感恩戴德，手中的方子更是若获至宝一样小心的贴身收藏起来。老夫人经过云馨的疏络调理之后，感觉有些困顿，于是早早的就休息去了。

　　楚雄伺候母亲先睡下，转身出了屋子，扑通一下给江然和云馨跪了下来，说道：“公子，我自幼丧父是母亲一手抚养我长大，如今母亲身患重病，承蒙二位相助脱离病痛，这份恩德不知如何报答，我是个粗人，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愿以后鞍前马后侍奉公子，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皱眉，还请公子应允。”

　　“我有一帮兄弟也都是当兵的，所以见了你难免生出好感。今日见老妇人病体沉疴，施手而为也是因为看重你的为人。如今你来投奔我，我断然不会拒绝的，当然，我也不会逼着你真的去爬什么刀山，只是需要你帮忙照看下酒楼，如此，你可愿意？”。江然笑道，即然打定主意想收了楚雄，她便把话说得明白，那种刻意的体现仁厚贤德推诿再三的事情实在让人作呕，她也不屑去做。

　　“但凭公子安排！”楚雄也是爽快，见江然单刀直入说的直白，心中反而更加放心为她做事。

　　正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人喊道：“可是楚雄家？”

　　“啊！正是！”楚雄答道。

　　“可寻到你们了，哈哈！快把东西拿进来！”待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慈指使侍从抬了礼盒从门外进来。

　　“这位…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楚雄疑惑道。

　　“一点心意，都是些补品，送给老妇人的。你先不要拒绝，我敬佩江兄为人，所以她和云姑娘为老妇人医治，我又如何能小气。这点药材也值不得几个钱，比不得江兄她们雪中送炭，只能算个锦上添花，所以你就不要拒绝我了。”宋慈笑着解释道。

　　“收下吧！”江然见楚雄还有些迟疑，便替他做了主。

　　楚雄听江然这么说，也就心安的手下礼物，一是母亲确实需要药材调养身体，二是即然投了江然门下，公子发话他怎能不听。况且他也知道宋慈不过是为了卖江然一个人情，总之这恩情他是承下了，又何惧多这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