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39、第38章 压寨夫人 原来出

　　原来出手拦截江然的，是位地地道道的才子，姓常名自在，一向极富才名，很得士人激赏，是礼部尚书常东城的独子，所以骨子里未免傲气了些。今天受邀请，前来参加这诗会是因为他知道知州的女儿宋夕晨会来参加诗会而且那位云馨姑娘也会陪同，心下暗喜，自从上次随父亲在知州府上巧遇云馨，便惊为天人，日日思念。今日见江然想硬闯女眷所在之地，正愁没地方表现的他立刻跳了出来，冷声说道：“兄台这是何意，女眷所处之地可是你该去的么，真是有辱斯文。”

　　他向来以文人自号，刷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倒有几分潇洒利落劲。

　　旁边的那几位才子正自惴然，刚刚见江然出手打了人，此时一听常自在如此说法，却都没搭话。到是站在一旁的陆清河开口说道：“江兄上次在明灵儿那出尽了风头，难不成这次又打算博取众位姑娘的欢心？里间的女眷可都是名门淑媛，断然是不能同烟雨楼的姑娘相比的，江兄莫要坏了人家清誉。”陆清河心里记恨江然在画舫上抢了自己的风采，为人又好专营，如今见了常自在开口驳斥江然，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表现。这一番话说来，到是抢先给江然扣了一个坏人清誉的帽子，倒也有那不识趣的士子纷纷附和道，全然不觉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

　　“斯文？”见对方竟是言语逼人，拦住自己还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江然听见这二字，回话中忍不住带着几丝嘲弄之意。“读书人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看你们这些

　　所谓才子，大白天的不在学院读书，却跑到这来饮酒作乐，志在何处？斯文又在何处？”

　　这几个人除了常自在以外，其余都是大有才名的书生，一听这话面上勃然变色。

　　有书生喝斥道：“休得言语放肆，你算是什么人，懂的什么才学！什么是以文会友？”那几人大怒，正准备辩驳一二，常自在更是将扇子摇了两摇，准备开口教训一下这个年轻人。但江然的性子其实有些古怪，她表面温和，实则骨子里是不羁的，一旦自己不高兴之后，也很喜欢让别人不高兴，而且不喜欢给对方还手或是还嘴的余地，务求一击中的。

　　所以她根本不等这位尚书之子开口，就指着常自在手上的扇子微笑说道：“我来这詹州，见诸贤终日玩乐，瘦成皮包骨头，还要拿把扇子扇风，难道就是所谓风骨？那这种风骨，在下是万万不敢学的。” 常自在薄有才名，更有个权势通天的爹爹，哪里受过这等闲气，怒极气极，将手中的扇子收了回去，狠狠地敲在桌子上，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大明朝武治之后，尤重文风，年轻士子遍天下，这明月楼里，少说也有七八成的读书人，这读书人…哪个没有拿扇子的“恶癖”？

　　此时听着江然夹枪夹棒关于风骨说了一番话，不止常自在那桌人齐齐勃然大怒，就连其余的人也站了起来。

　　江然其实只是一向对所谓才子很不感冒，加上她二世为人，行事自然洒脱无拘一些，况且今日常自在拦了她去寻云馨的去路，所以才脱口而出。但此时见酒楼之中气氛异常，她才明白自己似乎犯了众怒，却也没有什么好害怕，微微一笑，四处抱拳一礼。

　　不知为何，看见这个年轻人满脸灿烂阳光般的微笑，本来有些气的士子们，觉得气就消了一大半。

　　常自在脸色变了又变，唇枪舌剑的却是说不过这年轻人，暗自咬牙说道“任你巧舌如簧，终归你也不该擅闯女眷的居所。”此时江然也已冷静下来自然知道刚才的行为有些莽撞，可惜她这人向来不喜欢吃亏，撇了下嘴角说道：“你哪里看到我进女眷的休憩处了？我不过是想站在这里送给里面美丽的姑娘一首词而已，恰巧被你所挡，说到底是你没规矩。”

　　常自在气的一甩袖子，转身坐在椅子上，打开折扇刚想扇动几下，可一想到刚才江然的风骨那番话，又和上了扇子，一把扔在了桌子上。

　　江然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轻轻的咳了下，说道“我谨以此词送给纱幔之后的众位姑娘！”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词一出，如同一巴掌狠狠的甩到了柳贤的脸上，方才他叫嚣江然是草包，说她是请人捉刀写的词，如今人家现场赋词一首，你还有什么话说。更不用说这词的品质乃是上上之品。柳贤耐不住众人鄙夷的目光，灰溜溜的出了明月楼。

　　此番诵读主要是为了引出云馨，但若是纱幔之后的人真是云馨，那么她为什么一直不出来与自己相认，江然攥紧的手心里微微的有汗渗出。果然江然的话音刚落纱幔里面便传来轻脆却略有调皮的声音说道：“公子的词果然脱俗又意味深远，众姐妹在此谢过公子，只是不方便出来相见，还望见谅。”

　　江然一听这声音心里顿感失望，不是云馨，可转而一想又有了主意，说道：“众位姑娘犹如雨后青荷天放娇娆，最是该被人欣赏的年纪，如今却被一方纱幔掩饰了光华，我替姑娘不值，况且姑娘都是超脱世俗之人，又何必受这礼教圈禁？”江然这一番话下来，赞美之意溢于言表且硬是把姑娘们价值取向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些官宦家的小姐们本来就是出来玩乐的，碍于身份才在纱幔之后安分守礼，可心里也是不甘平静，江然这番话正是迎合了她们的心意，于是嚷着把纱幔取下。江然先前的风骨评论已然把众位才子都得罪了，后来虽然报之一笑，大家也都消了些气，可终究是心里发堵，可刚刚江然的这一番青荷之说引出了众女，才子们的最后一丝怨气不但消失殆尽甚至对这个年轻人心里抱有极大的好感。

　　江然眼睛紧紧的盯着从纱缦之后走出的众女子，果然在一位身着淡黄色紧身小马甲的姑娘身旁，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只见一身白衣的女子缓步走出，眉目恬然。

　　“云馨”江然只说出一句，便喉咙发紧，方才巧舌如簧的劲头儿全不见了踪影。

　　柳夏年站在一旁见这两个人像是斗眼的白鹅一样，你看我我看你痴愣愣的傻站着，于是推了一下江然，终于把把她点醒。

　　“云馨，你还好么？”江然袖口中的手指微微颤抖的说道。

　　却见那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我似乎并未有你这位友人，你是否认错人了？”

　　此话一出，江然怔在了当场，脑中不断念道，她如何不认我了。转念一想，这人分明就是云馨，如今开口否认熟识，难道是还生自己不辞而别的气，亦或是此等场合不适宜相

　　认？江然正为之郁结，那边常自在瞅准了机会，说道：“你就不要套什么关系了，云馨小姐岂是你这般人随便结识的？”

　　江然皱了皱眉头，见云馨并无解释的意图，心中难过，却听见常自在又说道：“云馨小姐，不知道在下能否有幸邀请你一同鉴赏诸位的诗文？”

　　白衣女子微微点点头，常自在心中大喜，正欲说些旁的引起佳人兴致，却见江然拦住去路，说道：“她不能跟你走。”

　　常自在脸色一沉，说道：“江公子还有什么指教？如此死缠烂打，未免少了些风度吧。”常自在身边那一众跟班的士子也附和道。

　　江然见白衣女子依旧不语，胆子一横，一把就拉起了她的小手就要往外走。常自在等人没料到江然竟敢如此大胆，竟然抢步拉着人家姑娘的手，一下子就惊呼出声，便要出手拦截。

　　“你，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公然的强抢民女。”常自在显然气的不轻，手指着江然厉声说道。

　　江然哈哈大笑，平日里总是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向，这头一遭被人指责是强盗感觉……还真他娘的不错。

　　“不知公子拉着我想要做什么？”白衣女子巧兮嫣然的望着江然，道。

　　“像你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当然是抢回去当压寨夫人了。”江然眯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

　　常自在见状说道：“云馨小姐，你不要怕，我来救你…”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白衣女子已经答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只好从了大王。”

　　此话一出，常自在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cao，奸.夫.淫.妇，感情这俩人耍自己呢。

　　“你，你们……哼！”一甩袍袖，常自在转身回了自己的坐席，心中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陆清河心中也不痛快，于是几个刚才受了江然唇枪舌剑的这几位都凑到了一起。那一桌人低声商议了一些什么，脸上渐渐流露出来略显阴沉的笑容，一向阴沉的常自在脸上，却是多出了几分快意，只有那位宋慈似乎一脸不以为然，径直离开了坐席朝着江然走去。

　　宋慈走到江然身边说道：“江兄，小弟有一事相问，不知你能否解答？”

　　江然笑道：“宋兄请讲！”

　　“兄台似乎对读书人有意见。”宋慈笑呵呵的问道。

　　在江然的心目中，没有这个时代的阶层划分概念，也不认为念些八股，便成了超脱工商俗流之辈“我也读书，怎敢对读书人有意见…只是…”

　　她微笑继续说道：“我对所谓才子很有意见而已。”

　　此话一出，楼中众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想看这个年轻人又会有什么新鲜说法，都竖起耳朵响听听她的为什么对才子有意见。

　　江然微笑解释道：“之所以对才子有意见，是因为觉得如今风气大谬，读书人似乎只要肯多去去青楼再参加什么诗会落个名声，写几句酸诗，就成了才子。这才子的味道，只怕脂粉味太多，书卷气太少，于国无益吧。”这话虽然有些尖酸，却不是如何毒辣，倒有些像在说笑。宋慈却望着江然的双眼，很诚恳地说了一声谢谢。

　　“所谢何事？”江然微笑问道。

　　宋慈笑着答道：“我向来自号蔑视权贵，并以此自矜，今日阁下一语点破，方才知道，原来自己只不过是喜欢这种感觉而已，骨子里依然是脱不了那些俗套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说着就对了江然行了一礼，低头的时候悄悄的说了句“你得罪了他们，小心被算计。”转身便回了坐席，其余众人也哈哈大笑，这椿事便算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