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35、第34章 半伞之恩 明灵

　　明灵儿见江然愣了一下，咯咯一笑，道：“公子不必担心，有那人护着，谁又敢轻易动你。而我，确实是仰慕公子的才华，绝无半点恶意。”

　　江然没想到明灵儿会把身份挑明，颇有些措手不及，看来，阮青所言不虚，这个明灵儿果然不简单。但她对自己如此的直白，人不负我，我岂可负人。事情发展到这个份儿上，她反而没了顾忌。

　　江然点点头说道：“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明灵儿见江然回答的爽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公子能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只是不知道公子是出于什么心态，如此相信我呢？”

　　江然这人内心其实很骚性，一旦放开了，说起话来往往让人出乎意料。这会儿只见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伤害我。”

　　明灵儿见她说的认真，呆了一下，转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谈直觉呢。公子…，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江然无奈的摊摊手，道：“你瞧，我说了你又不信。”

　　明灵儿捂住小嘴笑道：“不是不信，就是觉得与公子说话特别的有意思。”

　　江然笑道：“好吧，能让灵儿姑娘感到有意思，也不失为我的荣幸。”

　　明灵儿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脸上一红，道：“上次有幸得了公子的词，本想回去谱上曲子，结果苦思冥想了几天，谱出的曲子却总觉得配不上公子的词。灵儿只好厚颜向公子再讨要曲谱了。”

　　“灵儿姑娘可真看得起我，曲乐非我所擅长之道。”江然苦笑道。

　　“公子不必谦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谱出与词意境相符的曲子。”明灵儿正色道。

　　“好吧，那我就试试。”江然低头思索片刻，心神一凝，低唱起来，却正是牡丹亭原来这段的曲调，只是她非专业唱家，虽说不曾走音，但到底少了那点韵味。一曲终了，明灵儿听得柔肠百转，取了车厢里七弦琴，竟原封不动的弹奏出来，那曲调唱的比江然不知好上多少。

　　江然暗道，她一个女子，栖身这青楼之中，若不是有了苦楚，断然不会把如此忧伤的曲调唱的入木三分，遂看了她一眼，道：“以灵儿姑娘的身手，又何必待在这使人郁结之地，曲意逢迎非你所愿啊！”此言一出，江然心中又有些暗暗后悔，自己太过鲁莽。

　　指上的琴弦放出最后一尾余音，明灵儿收了唱腔，对着江然灿然一笑，只是看着却让人莫名的心酸。

　　“身不由己。”明灵儿说这话的时候，娇躯震动，她知道这少年的心意，她不是因为自己的美貌和身份而献媚她，她是发自内心的关心自己。这一刻明灵儿觉得很满足，在虚情假意的人生中，她终于得到了一份真情。

　　不过短短四字，江然竟然听出那种糅合了无奈、心痛、感慨等如此复杂的心情。

　　雨点打在马车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两人沉默不语，不知道行了多久，发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明灵儿一双手将马车的车门打开，幽幽一叹，抬步走入车外的雨中，却发现头顶早有一柄伞遮住了头顶，蔽去了风雨，只有四周雨中透过的那抹清风，往伞下渗了进来。

　　“人生初时有很多事情没得选择，这是很正常。但是要知道，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人生，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多一些勇气，去坚定自己的选择。万事都有解决办法的，相信自己，你会找到属于你的人生。”

　　明灵儿望了她一眼，咬着嘴唇轻轻道：“公子，如果有一些事情会伤害到别人，可是出于某些原因，例如保护亲人，你又不得不如此。你会如何选择？”

　　“如果你放弃这件事，你觉得这件事会终止么？还是你觉得你的亲人比不上别人？”江然道。

　　明灵儿想了想道：“即使我放弃这件事，也会有人接手的。”

　　“这不就结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即不想伤害无辜，又想保护亲人，这本就不可能，又何苦钻那牛角尖。”江然笑着道：“事关自己亲人的安危，就算让我做那‘丧尽天良’的事情，我也要去的。”

　　明灵儿捂住小嘴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过，公子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那样会有很多人骂的。”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亲人才是最重要的。当你苦了、累了、疲了、倦了在你身边一直不离不弃，安慰你，关心你的人是谁？是你的亲人，为了他们担上骂名又如何？人这一辈子，太短暂了，如果事事都要瞻前顾后，那岂不是太累了。”江然是有感而发，若是有一天有人伤害了洛羽扬，云馨，夏小月他们，那么她真的可以不顾一切的与之为敌。

　　明灵儿望着她，奇道：“这岂不是和圣人的教导相悖？公子真个与别人不同，做个坏人也能说出如此多的道理。”

　　江然笑道：“是啊，我这个人不但喜欢强词夺理，还很自私呢。”

　　明灵儿阵阵娇笑起来：“公子，我方才是试探你来着，没想到你还真的是这种坏人啊。”

　　“是啊。你早点认清我的真面目吧。”江然笑道。

　　“看来公子与我果然是同道中人，对待这件事情上的看法是出奇的一致。平日里见惯了那些伪道学，今日方知公子才是真性情。我相信，你才是真正的好人。”明灵儿熠熠生辉的双眸，眼波流转的望着江然。

　　江然笑了笑，发现伞下并不能容下两人，明灵儿的右肩已经湿了一小块，于是悄悄将伞往那边挪了挪。

　　细雨间，江然和明灵儿撑着伞向前走去，关于伤害与保护的话题就此结束，她们看着碧游湖面上隐没在水雾中的渔船，看着那些雨滴落在水面扩散开的波纹，经常很长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偶尔心有所感便会就词曲探讨几句。

　　走到某段桥头上时，雨渐渐停了。

　　江然停下脚步，收了伞。明灵儿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望向她，随着这个动作，如瀑的黑色秀发自肩头滑落。江然看着她漂亮的脸，紧抿若红线的唇，发现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飘移离散，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专注，不由莫名地紧张起来。

　　明灵儿静静看着她，说道：“以公子的才华学识，他日青云直上必不是难事。只是说不得哪日，我与公子也会成为敌人。”

　　江然微怔，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半晌挤出一句话：“如此，希望灵儿姑娘不要手下留情。”

　　明灵儿闻言怔了下，望着她妩媚一笑，直令百花失去了颜色，说道：“公子，我发现与你说话太有意思了。你放心，不论将来如何，我一定不会伤害公子。半伞之恩，铭记肺腑。”

　　少女的发丝飘过某人鼻端，带着一股幽香。江然呆呆望着她，良久才长出口气，心道，这丫头，变脸也太快了。

　　“公子，我以后还可以找你说话么？和你在一起，我说不出的畅快。明灵儿红了脸庞，说道。

　　江然心头苦笑，这明灵儿时而妩媚轻佻，如怀春少妇，时而羞涩清纯，如静谧处子，当真是变化万千，勾人魂魄。前一会儿还说要成为敌人，下一刻又要找她说话，偏生自己又不敢拒绝她。

　　说到底，是不敢拒绝，还是不忍亦或是不舍得拒绝，江然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