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30、第29章 拔得头筹

　　江然携着柳夏年和黛颜一同登上了二楼，却被门口那管家拦了下来。

　　“公子，知州大人只允许您一人进去，不可携带家眷的。”那管家恭敬谦和的说道。

　　“那算了吧，还是不要进去了。我们本是一起的来的，若是我一人进去反倒不美了。替我多谢知州大人的美意，告辞了。”说完江然便要下楼，那管家一脸难办的样子，心中却道，哪里来的愣头青，知州大人有情居然还拿起架子，这，这算个什么事儿。

　　“公子稍等，待我去请示下大人。”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要不，你自己进去吧。我和小少爷去楼下等你。”黛颜也没想到江然对这种旁人视千载难逢的机会浑不在意，倒觉得自己先前的玩笑有些过了。

　　“没关系，咱们一起来的，自然得一起走。”江然淡笑，道。

　　本来今天来，也只是为了陪着柳夏年出来看看热闹，顺便应付柳夫人的差事，她本身并无参与的打算。所以进不进得二楼其实对她而言并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黛颜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门，轻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回府吧！”

　　她刚刚迈开步，却又停下来。有些惋惜的道：“难得能见知州大人，这么好的机会白白的丢了，岂不可惜。”

　　江然笑而不语，拉着柳夏年正要下楼，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那管家大步走出来，笑着对江然抱拳道：“公子，大人请几位进去！”

　　进了二楼的大厅，江然站在最边上，对着正朝着这里看过来的知州大人行了礼，并没有走进深处，而是带着柳夏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又见明灵儿端坐在下手的位置，身旁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看起来颇为眼熟。江然仔细想了想，咦！那人不就是庙会上被老太讹诈的灰衣人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今日端午夜宴，尔等十人出类拔萃，不愧是少年俊彦。不过，切莫骄傲，需得加倍努力，来年上元佳节盛京诗会，希望尔等也可大放异彩。”众人行礼后，那知州大人便捻须颔首，说道。

　　众人再次向他行礼，“谢大人指点！我等必不负期望。”

　　知州四十开外，气度雍容，他对众人温和笑道：“诸位的诗作或是婉约、或是大气，或是清丽、或是考究，对你们这个年纪来说，实在算是不错了。”顿一下道：“譬如那句‘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还有那句‘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就很是不错…”

　　知州不愧是两榜进士，果然是非人类，只是看过一遍，就能把那些拗口的诗词，记得七七八八，点评起来也是让人信服。

　　“不过有一首，却要胜过余子一筹，”待将九人的诗点评了一遍，知州点评起最后一首，而且头一次背诵全诗道：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知州抑扬顿挫，贴合着整首诗的意境，一气呵成的背诵下来，便将一副热闹端午佳节景象，活灵活现展现在众人眼前。众人闻之，暗暗点头，果然意境上佳…

　　事实上，这些才子大多是准备科考的生员，而他们皆以举业为要，一心扑向四书五经，并不放多少精力在诗词上，是以水平并不如何高超。而之前甄选在这十位之外的文章更是临时抱佛脚，胡乱堆砌典故辞藻的玩意儿，让人看了都头晕脑胀。这就不难理解，当他看到一首超凡脱俗的诗时，会是何等的兴奋了。

　　“好诗，如此诗作，当浮一大白！”坐在一旁的那中年文士，高举酒杯，微微向江然点头，说道。

　　“是啊，此等高才，不当籍籍无名。”知州重重点头，兴奋道：“吾当为其扬名！”说着又问道：“江然是哪位？”

　　此话一出，柳夏年刚拿起的筷子，啪的掉在桌子上，江然略显无奈看了看他，急忙起身说道：“小人在。”

　　众人见她眉目清秀，俊秀脱俗，心里的微有的嫉妒之情登时去了不少。

　　“你可有表字？”知州和气问道。

　　“草字凌宿。”江然恭声道。

　　“很好。凌宿，我来问你，你上过几年学？又可成有功名在身？”

　　“小人只略略的读过几年书，读过《诗经》和旁一些杂书，四书五经倒是不甚懂。况如今在柳府做西习，所以不曾进学。”江然答道。

　　“你虽只读了这几样，但却深得其中精髓，倒是比他们这么死读书的不知强了多少。不过少年还当以学业为重，四书五经也不可荒废，你若是不嫌弃，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到我府里来问我。”知州大人捻须笑道。

　　周边的才子们听到这里，嫉妒的发狂，暗叹她运气太好，得了知州的这话，可相当于成了他的门生，将来如若入仕定然有人替她打点。

　　“小人多谢大人厚爱。”江然一怔，连忙微笑行礼，道。

　　“哎，你这称呼可该改改了！”那中年文士却笑着说道。

　　“学生，多谢大人厚爱！”江然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说道。

　　“好，好！今日我就不多说了，端午佳节自然需要饮雄黄酒，来来，年青人们，满饮此觞。”他端着酒杯站起来，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众人受宠若惊，都赶紧一饮而尽，江然自然也不例外。

　　“有酒无歌怎么能成，今日我请来了咱们詹州有名的唱家明灵儿姑娘，好让大家一饱耳福。”知州大人笑着说道。

　　明灵儿听到这里，却是妩媚一笑，如若柳扶风般站起，对着大家说道：“大人，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知州疑惑，道。

　　“灵儿最近唱的曲儿，总是翻来覆去的那么几个，今日咱们詹州的才子都在此，灵儿斗胆想讨要一副词句，不知大人可否应允？”明灵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挺了挺□□，妩媚的望着众人，说道。

　　“自无不可，我不但允了，还出百两纹银，上好的文房四宝一套作为彩头。”知州大人饶有兴致的说道。

　　“大人慷慨，不过灵儿也准备了彩头。”说着命人取过一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步摇，簪首上垂有旒苏其上缀以珠玉，六朝而下，花式愈繁成花枝样，晶莹辉耀。江然见了，很是意动。

　　诸人本想得到知州大人的赏识，不想却让江然拔了头筹，心中有些不大自在。如今明灵儿在此求词，若是能得到她的青睐也是不错的，而且知州大人也开了口，便搅起脑汁，思索起来。

　　陆清河见众人思索，早已按捺不住，沉思几步，抬头道：“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陆清河自恃才子身份，不屑青楼女子，不过他这人热衷功名，刚刚见江然大出风头，心中早就不忿。如今又了展现其才华的机会，自然抢先开口。

　　“暖烘，醉客，匝的芳心动。雏莺声在小帘栊，唤醒花前梦。指甲纤柔，眉儿轻纵，和相思曲未终。玉葱，翠峰，怯琵琶重。”曲无衣也不干示弱的，开口诵出。

　　转瞬已有二三人作出词来。

　　明灵儿身上裹着一段柔纱，横缠在□□前，呼吸间，丰满□□波浪起伏，盈盈不足一握的小蛮腰轻轻扭动，凹凸有致的身段下，迷人的臀瓣时隐时现，说不出的诱惑。此时见众人急于表现，偏偏有人懒洋洋的窝在角落不出声，她眼眸一闪，款款走了过去，坐在江然身边，抱住她的手臂道。

　　“江公子文采卓然，何不赋词一首，也让小女子沾沾灵气。”明灵儿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脸上的浅笑足以让所有男人熔化。

　　见明灵儿微笑坐在江然旁边，黛颜看这明灵儿甚不顺眼，忍不住轻骂道：“这无耻的狐媚子！”

　　江然脸上微微有些迷醉，但眼眸却出奇的清明，只是温文有礼地轻轻抽出手臂，恭恭敬敬地道：“多谢灵儿姑娘赏识。只是在场的各位也都是才华横溢之辈，我就不在此卖弄了。”

　　明灵儿嗔怒的看了江然一眼，怒气冲冲的站起来，那种轻颦浅怒的动人神色，令得江然不由呆了下。

　　“看来公子是瞧不起我这个青楼女子了，公子才情连知州大人都称赞，既然不想作词于我，何必如此推诿。灵儿这就离开！”明灵儿手段高明的很，此话一出众才子都怒目的望向她，心中刚刚平复的那丝嫉妒之情又升了上来。也不免泛起一丝疑惑，这厮如此推脱，莫不是刚才的诗词不是她所做，而是无意间得来的，现下赋词不出，怕露出了马脚？

　　既然有了如此想法，就有人开口说道：“江兄何必谦虚，如此良辰美景，怎好拒绝佳人相邀，不若赋词一首以添兴致。”众人附和，就连知州大人也微微点头。

　　江然深深的看了一眼明灵儿，心中暗骂，这小妞阴我，我若是不赋词定然让知州大人面上难堪。原本今日已经出了风头，她不想再引起其他才子的妒意，毕竟枪打出头鸟。如今这小妞步步紧逼，那些才子又存心看她笑话，她又怎能弱了气势。既然才子们巴巴的把脸都送到面前了，不甩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都对不起自己。

　　江然笑的有些轻狂，道：“既然如此，纸墨拿来。”

　　已经有人铺好了纸张，江然提起笔微微沉思，众人都围了过来，就见她蓦然一笑，已经落下了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明灵儿一边看一边读了出来，诸人脸上露出了陶醉神色。只有刚才起哄的那厮，面上有些不大自然，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还有丝懊恼，像是川剧变脸一样。

　　江然看了诸人，叹息着摇摇头，心想牡丹亭全篇才是妙文，这段单提出来，美则美矣，无前后文对照，总是欠缺了些精气神，不过砸倒诸人足矣。

　　明灵儿从迷醉中醒来，目里闪过一丝异色，笑着道：“公子此词一出，今晚的赢家非你莫属了。”

　　江然还没说话，便明灵儿继续道：“我想请公子过来做灵儿的先生，不知道公子意下如何？”

　　做明灵儿的先生？虽然明知道先生是老师的意思，可是想起这其中的岐义，江然还是愣了半晌。

　　“怎么，公子不愿意么？”明灵儿见江然久久不肯出声，急忙问道。

　　“灵儿姑娘，我可不敢做你的先生。我在柳家做西席，夫人和少爷对我都不错，自由自在，挺逍遥的。再说了，我哪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你的。”

　　“漂亮姐姐，师父已经给我当老师了，所以没有时间去教你了。”柳夏年养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脆生生的说道。

　　明灵儿看了柳夏年一眼，又望了望他身旁的黛颜，叹了口气道：“公子学识眼光，皆非常人所能及，如此说来，倒是灵儿福薄了。不过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在烟雨楼与公子共同探讨曲艺精髓。”

　　江然见苦笑道：“灵儿姑娘的这个要求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明灵儿愣了一下，以前还从没有‘男人’这样直接拒绝她呢，忍不住幽怨道：“难道在公子眼里，真的不屑与我来往么。”

　　江然笑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可没那份金银做缠头。”

　　明灵儿嗔道：“公子偏就喜欢这般作人。哼，你若不来，我就让人拿了我的名剌，去柳府请你来。”

　　两人这一番对话竟似情人间的打情骂俏，看的黛颜俏脸一寒，冷哼了下。

　　明灵儿却毫不在意，娇笑道：“既然公子夺了冠，那么这支步摇就归你所有了。只是不知道哪位姑娘有幸得到你的垂青？”

　　黛颜听到明灵儿这么一问，眸中光点闪闪似乎也很想知道答案。

　　江然取过步摇仔细的收入怀中，心中很欢喜，其实今日夺冠除了想出一口气，自己最想要的就是这支步摇了。她还欠夏小月一个约会，这支步摇作为礼物送给她就算是赔罪吧。心里记挂着夏小月，所以明灵儿说些什么她也没太注意，只顺口说了一句：“当然是小月那个傻丫头了！”

　　此话一出，明灵儿抿嘴轻笑，而黛颜脸上却有种淡淡的失望。

　　之后的宴会觥筹交错，自不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