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再生尘梦》铃上莲花心

7、风信子7

　　薛宅。
　　单是穿越那个偌大的庭院，贾思玉、薛宝瑟二人就步行了半个小时。院中花香浓郁，木幽草密，间或传来淙淙的流水声、清新的虫鸣声，无一不叫人流连忘返。
　　然而，贾思玉却只盼这条路能够稍短一些。
　　再短一些。
　　终于，到了路的尽头。薛宝瑟的母亲正站在别墅楼下冲他们盈盈而笑。
　　“妈！”人前端方无匹的女子到了母亲面前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孩子气，“这个生日，我真开心！思玉陪我唱歌、陪我散步，还给我买了一条好漂亮的项链。我实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子！”
　　薛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快些进门去，家里的蛋糕早就为你预备好了。”一转头，见贾思玉呆呆立在一旁，忙招呼：“好孩子，你也进去坐坐吧。”
　　“不了，”他的脸上习惯性地堆上客套的微笑，“时间太晚，我再不归家，明天可就赶不及上班时间了。”
　　薛母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继而，又一脸如沐春风的表情，“横竖是你们贾家的公司，迟到个一时半会的，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吧？”
　　“员工们都看着呢。”他没来由地对未婚妻的母亲生出一缕抗拒的情绪。
　　薛宝瑟见势不妙，忙嗔笑着打圆场；“妈，您就不要再为难思玉了，他陪了我一天，着实也累得紧了。”
　　“还没嫁过去呢，这么快就向着他了？”薛母伸指亲昵地戳了戳女儿光洁的额。

　　告别了薛家母女，贾思玉独自在月下漫步。
　　那个叫林可玉的女孩子，已经回到家了吗？走的时候，并不见罗永瑢在她身边拱卫。在这么深的夜里，她一个女孩子孤独地行走在行人寥落的人行道上，会不会不幸地遭遇到什么不可预测的凶险？
　　贾思玉踟蹰着掏出了手机。
　　他查过公司通讯录，当他在一串串名字中搜寻“林可玉”三个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贼。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眼。
　　那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有着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清澈得恍若人世间最纯净的泉，却轻易地勾了他的魂，夺了他的魄。
　　在他迄今为止的二十五年红尘岁月里，那双眼睛曾成百上千次地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那样熟悉的一双眼，那样熟悉的一个人，携万千风华默默地潜进他沉闷的人生，在他静如止水的人生中逐渐掀起一层层滔天巨浪。
　　但他的身边，早已有了薛宝瑟。
　　她的身边，亦有了罗永瑢。
　　他们注定只能是两条平行线，永生永世不可能交集。他的痴妄会刺痛许多人。他还可以任这痴妄如不受控制的野草一般，疯狂地滋长壮大下去吗？
　　贾思玉痛苦地闭上了双目，握住手机的手深深攥紧。

　　地底的世界并非漆黑如墨。
　　这里同样有着万家灯火。
　　只不过，叶紫鹃已不知穿了几条街，过了几道巷，终究没见一个鬼影。
　　阴风阵阵袭来，随地可见的破败残肢和遍布霉斑的白骨发出“呜呜”的轻响。
　　浓重的血腥味在鼻端萦回不绝。
　　叶紫鹃渐渐失去了耐性，她深吸一口气，到得一户鬼家的门前，门内等待她的，也不知是善魂还是恶魄。
　　她小心翼翼地叩响了门环。
　　过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缓慢而机械地开启。门后，一个苍白的男人满面狐疑地看向面色红润的她。
　　叶紫鹃反倒镇定下来，冷冷地问：“你想去人间走一趟么？”
　　男人“嘎嘎”地笑出了声，“你说让我走……嘎嘎……走一趟？”
　　叶紫鹃这才注意到，他的膝部以下空空如也，原来是个被削了腿脚的鬼。
　　“或者说，”她蹙眉，目露不悦，“你想去人间飘一趟么？”
　　男人作出深思状，良久之后，才指了指屋内，“我若跟你走了，我家娘子怎么办？”
　　叶紫鹃不欲与他多做纠缠，遂颇不耐烦地道：“你家娘子跟你同往便是了。”
　　男人又作出深思状，良久之后，又指了指屋内，“我和我的娘子若都跟你走了，我们的孩儿怎么办？”
　　叶紫鹃杀鬼的心都有了。然而，转念一想，又觉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随意敲响一处鬼家的门，碰到的竟然就是一只头脑简单的鬼。
　　语气不自觉地和缓下来：“你们全家都跟我走吧。”
　　男人再一次作出深思状，良久之后，面露难色，“我们到了人间会被太阳光烤死的，而且，阎王爷也不会坐视不理，我估摸着他最次也会削除我们的鬼籍，让我们成为孤魂野鬼，继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更加可怕的是，如果万一他的心情不好了，说不定就会派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来把我们一家给杀鬼灭口了。”
　　叶紫鹃抚额，“我不会让太阳光晒到你们，也不会让阎王爷惩罚到你们，你就给句痛快话吧，去还是不去？”

　　阴风拂面，血气冲天。
　　一人三鬼走在地底世界的巷道上。
　　人是美人，步态娴雅，紫衣凝秀。
　　鬼是残鬼，当先的男人一张鬼脸死白，缺了腿脚；居中的女孩儿侧面看来生得那叫一个灵秀，然而再一看正面，不由令人毛骨悚然——居然只有一只眼睛，另外半边脸上该长眼睛的地方空白一片；断后的女人发垂如瀑，眉目略丑却肢体健全，可惜，缺了舌头，无法说出半个字来。
　　也不见四行者步子迈得有多大多快，两旁的房舍愣是如疾风一般向后掠去。
　　“紫鹃姑娘，”男人心里总难免有些惴惴，“你当真跟阎王爷交好？”
　　叶紫鹃唇角微勾，“之前打过一次交道，说来也委实难得，身在高位的人，竟然连一丁点傲气都无，待人和蔼可亲得紧。”
　　“真的？”一直低首行走的小女孩儿欢快地仰起了头，“他会给我这样的小朋友糖吃吗？”
　　叶紫鹃不由哑然失笑，原来无论身处何处，只要你是一个孩子，你就必定是喜爱糖果的。
　　她忽然后悔没有带些雁儿最爱吃的巧克力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