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嫌妻》影姿翔舞

24、在商言商

　　金哥躲在雅间外偷听，果然，郑大老爷夹了块鱼就放下筷子，嘴上倒是客气：“这是贵店的招牌菜？看来烟州无名菜啊……”郑家不过是因知州任上，一家才搬来烟州，满加满算，不到一年。

　　韩子墨心里又凉了三分，就连笑都象是粘在脸上般的僵硬，起身为他倒酒：“听说老爷一家子是青州人士，那可真是个天府之乡。”可不是天府之乡吗？离京城就三百里之遥，又是南北要塞，商业重城，什么好酒好菜没有。

　　他还能说什么？一桌的菜几乎没有一样是客人中意，本想借老夫人大寿，先打响酒楼名声，再渐渐地拉起布庄的生意，这便是他先开酒楼的意途了，民以食为天，酒楼出名是最快速的，可惜，他还是心急了些。

　　“呵呵……”郑大老爷抚须，点头虚笑几声，郑家六爷暗暗叹气，心底大骂韩子墨成事不足。

　　他与韩子墨的关系，虽然也只限于那酒桌上，银钱间，可为了自己的颜面，不得不替他开脱，笑着打趣道：“想必今日换了厨子。”

　　韩子墨会意，放下酒壶，丢给李掌柜一个眼色问道：“今日沈大师傅不在后厨吗？”

　　李掌柜当然听得的出，这是叫他换人再做，可他也委屈，这已经是沈大厨做的了，再换，叫他换谁做去？只得悄悄附耳：“东家，这……”六爷看韩子墨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昨夜对他爹是吹破牛皮，此时如惊若寒蝉，一句都不敢再说，转向韩子墨与李掌柜时，却是一记刀眼，心底怒火却快要掀了屋顶。

　　韩子墨的心早凉透了，只想着明日任郑家六爷打骂上一顿，再给他点甜头，赔个不是，了结此事，这次，是他鲁莽了。

　　扇子轻轻一举，示意李掌柜退下，自己继续面带着笑容，陪着两位吃喝，只觉这雅间甚是闷热，让人坐立不安，好好的一桌菜，吃在嘴里，竟也觉得嚼蜡一般……

　　李掌柜亲自来到后厨，一群厨子杂工便围了上来：“如何？”

　　李掌柜摇了摇头，走到气呼呼坐在一旁的沈大厨面前：“再给做几道，可得做好点，别说郑大老爷得罪不得，就是惹六爷不高兴，只怕这聚福楼也难在烟州立足了。”

　　沈大厨也委屈：“我们这是小地方，我做了三十来年的厨子，做来做去，就这么几道菜，那个主，要御膳房伺候着，我也没办法呀，掌柜的，你就算现在叫我去找个九五城里的师傅，学手艺去，那也来不及呀。”

　　“东家也是，没那么大头，戴那么大的帽做甚？酒楼要是关了门，我们可怎么办。”一个打杂的长工，在一旁埋怨，他们不比厨子，有手艺，这家酒楼没的做，还能去另一家，象他们没手艺的，可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在一旁与小二点算酱料的苏文慧，听着这些话，低头想了片刻，便走到李掌柜面前：“李掌柜，不如我做两道菜，你们送上去试试，就说是大师傅做的便好。”

　　“这……”李掌柜不知该不该应下，沈师傅轻哼一声走开了去，他们知道苏文慧有摆个摊子，卖些个小点，生意火爆的让人眼红，可她那些终归只是小点，不是上得了台面的大菜。再说韩子墨点到了沈大厨的名，要是送上去的比之前还寒碜，那这酒楼真是甭开了。

　　李掌柜对苏文慧还是很客气，拱手道：“苏娘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唉……”转而又走到沈大厨身边：“你倒是给想个法子呀。”
　　“能做的菜我都做了，您就是把我给丢了出去，我也没法子想了？”沈大厨八尺大个，大大冽冽，有一句说一句：“这烟州哪家酒楼，不是这么几道菜？您也可以打听打听，不是我自夸，我沈原的手艺已经排得上号了。”

　　“我娘还病着呢，要是这生意做不下去，没了月银，我拿什么回去给她买药补身子去，我还没娶亲呀。”金小二上前拉着沈大厨的袖子，吓得快哭了：“大师傅，您无论如何也给想个法子，就当救救我娘。”他年十七了，正在说亲，偏巧这会子他的娘病倒，正是花银钱的时候，哪个媒婆会在这时候上门？只得等他娘病好了再说，若是不好了，那可就是要过三年的事了，他既担心娘的身子，也担心自己这婚事。

　　可沈大厨自认已经是做得正宗，现在叫他哪有法子想。

　　苏文慧卷了卷袖口，自个儿走到灶台边上：“我来做两道，总好过你们在这儿没个主意。”她很同情他们，这个地方，能混到一碗安稳饭吃，不容易。

　　李掌柜别无他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回，便给了二妞些零嘴，让洗碗的婆子带了二妞外头玩去，请苏文慧掌勺试试。

　　厨房里倒是什么也不缺，连那食材，都是当日送来的，极新鲜，唯一缺的就是菜肴品相，菜品还真不算多。鱼基本都是整尾的蒸或红烧，鸡鸭也是全只，肉更是切得大块，正宗的大鱼大肉，吃来吃去就那几道，换谁不腻了去。

　　她捡了些现成的食材，也小炒几盘，一品糖醋滑溜鱼片，一品醉排骨，一品宫保鸡丁，一品红烧肘花肉，一品河蚌清蒸蛋，一品腰花清灼蒜头酱。

　　可巧她带有贺逸钱从凤尾山带回的香花，又来了一盘茉香山药：山药过水捞出，整齐摆盘后，浇上山莓酱与茉莉调成的香糖醋便可。拿块醒好的白面擀薄，抹上猪油，洒上时令水果丁，涂上山莓酱，对折后再擀薄些，入浅锅中煎烙，烙到两面金黄，与那飞饼，口味一致。

　　最后，将各种食材都取些，顺序摆放入一个小坛中，倒入一瓶酒，隔火清炖，一坛佛跳墙就出炉了。

　　这几品菜肴基本用时令果蔬作底，摆得漂漂亮亮，沁着淡淡果香，却不失食材原味的鲜美。

　　李掌柜在她做菜时，就先一步上楼，与东家通个气，多陪客人聊几句，不久菜肴就陆续传上了雅间，小二兴高采烈的来后厨回报：“吃了吃了，郑大老爷直喊好呢，能从他嘴里掏出个好字，可不容易，大寿的席面，没准就是我们家的了。”众人的饭碗保住了，别提有多高兴。

　　小二又学起郑大老爷捻胡的样儿，与说话声调：“看来贤侄果不欺我，这一方水土人杰地灵，不愧是鱼米之乡。”惹得众人一阵笑。

　　苏文慧见菜品差不多了，便放下勺子：“上边人不多，这些菜应该够吃了，做得多了，他们吃着反而腻。”自己去院中井边，放下木桶，取水准备净手。

　　“苏大娘子，快放着我来。”洗碗婆子与金小二走了来，婆子连忙过来帮她提水。

　　“大娘子这手艺都学来的？”金小二压低了声音赞道：“比我们这大师傅手艺还好着呢，瞧大师傅那脸黑的。”

　　“大师傅手艺极好，我那不过是取巧罢了，再说，才刚时辰早了些，没准郑家老爷还不觉饿呢，此时拖到了饭点，我那些个小盘小菜，倒不是合了他的胃口，而是治了他的饿。”苏文慧也笑着打趣，说的几人呵呵的笑。

　　厨房里，一个厨子望着苏文慧，讨好沈大厨道：“我看这郑大老爷，八成舌头有问题，女人要能做出好菜，母猪都能上树哩。”

　　“难道给你这厨子做饭做菜的，不是你家娘子吗？”长工抢白了一句，将酱料坛子整整齐齐的摆到了长桌上：“今儿要不是苏大娘子，全喝西北风去，现在倒说风凉话，你也是厨子，怎不做去。”

　　李掌柜急匆匆的来到后院，见苏文慧正在净手，便走上前去：“今日多谢大娘子，只是此刻郑大老爷要见大厨，这可如何是好？”

　　“李掌柜让大师傅上去见他吧，顺便告诉他，若聚福楼能承下此宴，便可在大寿当日，试试店中新品——片皮烤鸭。”苏文慧拭了手，浅笑着道，吃饭的手艺一般极少外传，若聚福楼承下这席面，去知州府，就必要带上她的，到时少不得也能挣上一笔。

　　李掌柜听着心里高兴，有这句话，承办席面的机会就更大，拱手作揖道：“是，大娘子还请稍待，东家有事想与大娘子相商。”不用想，都知道可能就是想要她帮忙，让聚福楼顺利的办好这个差。

　　苏文慧点头答应下，李掌柜领她进了雅间，备了一桌酒水，还谦逊道：“不知这些菜，可入得大娘子的口？”此时此刻，聚福楼上下，没有人再敢小瞧了苏文慧这个很能做菜的女人。

　　韩子墨送走客人，来到雅间时，苏文慧正在雅间内品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让苏大娘子久等了。”韩子墨微微颌首，客套道，并示意她上座:“今日多谢相助，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苏文慧客套的让了一回。

　　李掌柜又让小厮下去备菜，自己立在韩子墨身边作陪。

　　韩子墨亲自起身，为她斟酒：“苏大娘子厨艺超群，实在让在下折服。”

　　“韩公子见笑，不过是做点平常菜式，不足为道。”苏文慧谦虚道。

　　“苏大娘子的那几道菜式，已经足以名动全城了，我想你一定不只会这些。”韩子墨坐下，含笑意味深长的望着她。

　　她的菜式若说简单，的确看似都不难，甚至有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可偏偏就是常人想不到，做不出。而且此时，聚福楼不能少了她的相助。且之前她小摊上的免费试吃，赠送茶水，都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推销手段，就冲这些，韩子墨都认定自己的决定不会错。

　　韩家三十年来，生意却一年不如一年。近三十年的萧条，韩家商行如今无论在手艺、无论人脉还是进价上，都远不如同行，没有半点优势。

　　他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的商行，有一项过人之处，借此打开局面。

　　“我想你定是想过，将来开家酒肆饭庄吧。”韩子墨一双桃花眼上挑，邪魅而自信，目光却锁在苏文慧的脸上，解读她的每一个表情：“如今已进夏季，日头一日毒过一日，你两个兄弟在街边摆摊，终不是个法子。”

　　苏文慧只低头看茶，没有回答，韩子墨的笑容更深，他说中了。

　　身子向苏文慧略倾些，轻启薄唇：“只是，摆个摊子挣点小钱容易，但要说开家酒肆，可就没那么简单，且不说这铺子难寻，本钱难出，就这同行间的竟争，这富家纨绔的打闹，你与衙门没个关系，也不易处置，只怕到头来，可能全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这话算是一针见血，无商不奸，同行竟争的手段层出不穷，有打价格战的，有派人偷师的，也有找地痞流氓来闹场的，没有个靠山，如何应付？若因这点小事，让那群猫在暗处的土匪替她出气，自暴身份，那她岂不是死得更快……

　　“韩公子的意思？”苏文慧抬头望向他，一脸淡然的问。

　　“我以韩家名下所有的酒楼，与你合作如何？年末，与你两成利钱，去年我这两家酒楼的盈利是九百两，今年准备在宁昌县再开一家，我这酒楼多挣，你便多得，但我与你要签下三年契书，三年之内，你不得暗中，自己在外开酒肆或摊子，更不可将菜方告诉他人，三年后，若还能合作，我们便续约，若不能，则各自便利。”韩子高眼中闪着光茫，却见苏文慧依旧一脸淡然，笑问：“你并不感到意外吧？”

　　苏文慧在李掌柜让她留下时，的确已经猜着：“是。”

　　韩子墨的唇角弧度越勾越高，就看苏文慧那摊子的手笔，他就相信自己的眼光，此时更加相信。

　　“只是，那点小钱与我摆摊子有何区别？再说，我也并不想在酒肆后厨当厨子，太累了。”苏文慧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本想开家卤味铺子，只做卤味，若是韩公子有兴趣，我们倒是可以合作，由我制作，成批给韩公子帮我售卖，如何？”

　　韩子墨为难，他的酒楼怎么办？

　　苏文慧看他神情不自在，又笑着接着说：“酒楼的两成利我也要了，只是我不常过来，生意不好，我便给你些点子，但公子不要对外称你我合作，我有婆家，我那相公又是个奉守‘子无产’的大孝子……”

　　韩子墨眸子黯淡，低头片晌，抬头时便爽快的答应了：“好。”在商言商，此时只谈生意。

　　“有什么事，你只需与言遥相商。”苏文慧又品了口茶，这样事算是定下，那一批鸡鸭也有了去处。

　　通过几次接触，韩子墨的为人还算诚信，与人合作挣银子，便不用对外打她的旗号，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