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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到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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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王氏拉着苏文慧的手紧张地问:“这会儿不是农忙吗?你怎么跟兄弟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秀才则是上前先抱过二妞:“孩子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有话,进屋坐着说,文茵,快给你大姐倒杯水去。”
“哎。”一直拉着苏文慧的手的二妹苏文茵,转身就要进东厢房,被苏言逍拦下,把笋与鸡交给她,让她带到厨房去。
“这……”苏王氏愣住:“这些打哪来的?”她第一个先排除贺家人送的。
苏秀才脸上带了喜色:“是不是逸钱回来了?”
“没呢,这是言逍与女儿孝敬二老的,如今我们每天都上山挖些笋,送到聚福楼去挣几个钱。”
“这我们不能收,一会儿你给带回去,你不顾着自己,也要多顾顾孩子,家里什么都有,不需要这些。”苏王氏转身拦住文茵:“给你姐放车上去。”
文茵刚转身,就被苏文慧拦下:“这么些年我什么都没给爹娘送过,如今好容易有机会大大方方的提了东西来孝敬,娘还给推了回去。”苏文慧上前搀住苏王氏的手臂,半嗔半娇地道:“难成我是您买菜时,路上捡的,您把我当外人。”
“说得什么话?”苏王氏又好笑又好气的拍了她的肩:“敢情我十月怀胎白疼了一场,买菜还能捡个大活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文静的大女儿,会说这样的话来,却生不起气来:“也不怕被人听着笑话。”
“那娘还不收?”
“收收收,你这孩子,”苏秀才指着女儿爽朗的笑道。
苏王氏之前的种种担心,被这玩笑冲淡了。
苏家的堂屋,每日早晨是充当学堂,苏文慧六岁的四弟苏言逊也在堂屋读书,他本也乐得要蹦起来迎出去,苏秀才重咳一声警告,他这才怏怏的,又坐了回去。
“姐,你们可回来了,我本来想跟二哥一起去看你的,可是爹不肯。”在自己屋里名为做功课,实则咬笔头的三弟苏言遥,欢快跑出来。
苏秀才斥喝:“亲家家里此时正忙着,你去添什么乱。”
苏言逍怎么说还能出点力气,苏言遥才十一岁,哪里做得地里的活,苏秀才怕他去,不但帮不上苏文慧,反讨贺家人嫌。
“爹,大姐分家了。”一提到贺家,苏言逍就气愤的,向苏秀才说了文慧与贺家的事:“大姐与二妞,如今在苏家老宅单过呢。”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家?”苏王氏的眼眶里,已经泛上水雾,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怎么也不跟咱说上一声?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日子怎么过。”
苏秀才将二妞搂紧些,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那是他们的家事,何必与我们说。”苏秀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平:“分了家也好,你们回家来住,我与你娘也安心些,家里少不了你们娘俩吃用。”
苏秀才与苏言逍极像,一样俊朗清秀,身驱颀长,只是脸上多了岁月的沧桑痕迹,神情更平静淡然。
虽然苏文慧并没打算在娘家住,但听苏秀才的话,眸子里还是无法抑制的渐渐蒙上薄雾,这对爹娘是真心的疼爱她。
这几日,她从苏言逍口中探出,她的娘家兄弟姐妹六人,四男二女,她最大,下面本还有个弟弟,没养大,接着便是言逍,文茵,言遥和言逊。家中无田无地,只有苏秀才给县里的几个小孩子启蒙,养活这一家子。
既便苏家穷得老鼠都不上门,苏家兄弟每次去看她,苏王氏都会煮上几粒鸡蛋带给她,现在,还愿意收留她们母女。
苏文慧笑着安慰母亲:“不过是二房分家单过罢了,我还是贺家的媳妇,回家来住,反而不便,再说分家单过,倒比往日里更自在了些。”
“爹,我决定住大姐那去。”苏言逍则打算留贺家坡帮苏文慧:“大姐与二妞搬出来单过,家里没个男人哪成?”
苏秀才点头同意了,谁都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还抱着一丝希望,但他心里也清楚贺逸钱生还的可能不大。
“我也要去。”略显削瘦的苏言遥,一双浓眉下,两眼圆而有神彩,期盼的望着苏秀才,只要不用成天被苏秀才逼着读书,他哪里都喜欢去,而现在,更想保护姐姐:“谁敢欺负大姐与二妞,我就揍他。”
“胡闹。”苏秀才对着这个最让他头疼的儿子,沉下脸厉喝。苏言逍和苏言逊都知书识礼,苏言遥却是个这么整天爬树打鸟,管都管不住的皮孩子。
二妞扁着小嘴为舅舅求情:“外公,你别骂三舅舅好不好。”
“好好,外公不骂他了。”苏秀才轻轻哄着二妞,又扭头板着脸对苏言遥道:“还不回房收拾收拾。”
“哎。”苏言遥像得了赦令一样,拔腿就跑。
苏秀才看着他的背影,宠腻的摇摇头,对苏文惠说:“你这弟弟虽说成天的捣蛋,但他口齿伶俐,人也机灵,随你一道住着,能挡了不少闲言。”
苏文慧会意,点头应下,一个读过书的皮孩子,那可是打架骂人两相宜,虽然她也不怕有谁敢找她麻烦,但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见苏王氏一直低头垂泪,苏秀才劝她:“你这样,孩子心里更难过,行了,回房去,把家里那些钱都拿出来,给她先用着。”
“不用,爹,娘,我自个人能挣钱,今儿就想跟爹娘商量,准备在城里做点小买卖呢。”苏文慧急忙起身阻止,才见过一次面的爹娘,就已经叫得极顺口。
苏秀才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文慧:“做买卖……”她一个长在闺房,大门都少出的妇道人家,能做什么买卖?
苏文慧慎重的点头,起身问苏王氏要了个小泥炉与木炭,搬到后院,把三斤羊肉全切成薄片,连夜削成的小竹签串了一百多串,些烤了几串,洒些香料。
苏文慧先递给父亲母亲先尝:“试试味道可还好?”
“味道是不错。”苏秀才咬了口,疑惑道:“可这不就是烤肉吗?也能做买卖?”
“能不能试过才知道。”苏文慧递给二妞一串:“我想今后在县城摆个小摊儿,今儿就想先试试。”
她相信,烤肉比论在哪,都是诱人的,它的美味,绝不输精心烹调的奇珍佳肴。一斤羊肉不过十八文,却能串近五十串,每串卖两文钱,多数人都买得起,拿它做小本生意,再合适不过。
苏秀才一脸愧疚:“你这几年过的日子,爹知道,悔不当初啊。”女儿本应在家相夫教子,如今却要在街边做小买卖,而且谁都知道,摆摊子做吃食最是辛苦。
苏王氏更是泪如雨下,连被烤肉倾倒的苏言逍兄妹几人,也低下了头,笑不起来,
“女儿不是好好的吗?往后我们的日子还要过得更好。”苏文慧笑着安慰二老:“再说女儿总要自力更生才是,如今做这买卖,也好常家来看看,将来女儿还想开家卤味铺子呢。”
苏家兄妹听到大姐说要开铺子,个个欢喜,二妞吃了一串烤肉,目光转向炉子,舔舔唇,苏文慧又给了她一串,她却只吞了吞口水,糯糯的道:“留着开铺子。”扑到苏秀才怀里,狠下心不看肉串。
这东西吃多了也上火,苏文慧便由她,拿几串到堂屋给孩子们也尝尝,一个个都吃的津津有味……
苏秀才继续上课,苏王氏身子不好,苏文慧不让她出来,就姐弟四人到西市街赁了个摊位。
言逍、文茵腼腆些,不敢喊,而苏言逍却个是没肝没肺的,喊得比苏文慧起劲百倍,见人经过,还直接上前拉客人:“这位大哥,您尝尝我们这烤肉,可好吃了,别处您可寻不着呢,第一天开张,不好吃不要您钱。”苏文慧本来今天就是试试看有没人接受这道小吃,能赚回本就算不错了。
那小贩买了串,走了几步,又回头买了串。
烤肉香味又引来几个过路人停下脚步,姐弟四人殷勤的招呼着,一个小炉哪里够用……
不到半个时辰,苏文慧已经卖完全部肉串,挣了共二百二十八个铜钱。
弟妹们见挣着钱,兴奋极了,苏言遥闹着要再去买材料,再做再卖,苏文慧也信心倍增,但此时都中午了,还要给聚福楼备笋呢,而且也没剩余的竹签串了。
她到家对苏秀才说:“明日我早些来出来,把家里的小泥炉也带来。”
苏秀才夫妇也为她高兴,见她还有事忙,就不留她了,只叮嘱她别太累着。对二老来说,有没钱挣,倒是其次,这样以后能天天见着女儿与外甥女,他们更心安些。
苏文慧拿出一百个钱给文茵:“你明早去买羊肉与淀粉,记得要后腿瘦肉,先拿家来切好,等我们回来串。”
“姐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苏文茵接了钱,笑着保证。
几人合力将言逍言遥的床拆了,连同他们被褥,一起抬到驴车,又搬上四个木箱子,一张桌子几条凳,苏秀才还特地去买了两把锄头几个簸箕,在乡间,没这些个可不成。
苏文慧出城前,又拐到西市街,花一百个钱,又买了二十只小鸡,三斤白面两斤马蹄,荷包里就只剩一两的银锞子和一个铜板。
手中玩味着仅余的一个崭新的,铸着建昭通宝字样的铜板,苏文慧不由感慨。
这是先帝的年号,而如今铜钱还崭新依旧,先帝却已驾崩做了古。
而新帝的登基,却不算太光彩,有说新帝是趁贤王的岳父——天下兵马大将军姚敬业,奉旨抵御北戎之际,连同生母豫妃一道逼宫,篡改了先帝遗诏。
也有说贤王不满新帝,趁国丧之际,带亲信不知所踪,意图谋反。
新帝命亲信顾锋为大将军,前往西北大营传旨,解了姚敬业的兵权,押入京城,二十万大军解甲归田,姚敬业抗旨,率五千姚家军杀回京城,却在徐州兵败身亡,贤王府与姚家被满门抄斩。
她居然来到了战乱连连,争储夺嫡的世界。这一场接着一场的大小战役打下来,就连这里看似百姓生活依旧,远离朝堂、战场的偏远丘陵,都不时会看见白发人祭黑发人的凄凉,听见孤儿寡妇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