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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流水无情(下) 此言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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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
方术胤眼底黑雾腾起,很好,这女人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准备走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渐渐紧握:“谁准的?”
白苜在方术胤暗含压迫的目光下依然站的笔直,仿佛并没有发现他的怒意:“路姑娘已经告知过长公主了。……小侯爷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想必不便打扰。”
方术胤闻言,唇角微勾,眸光冷冷射向白苜:“抱歉,除了我,谁也不能允她出府。”
“小侯爷的意思……是不许?”白苜依然笑得温柔,他瞄了眼神色黯然的路希:“可在下觉得路姑娘显然不愿呆在这里。”
方术胤看着靠在白苜肩头安静的路希,心中一颤,抑住阵阵涌起的挫败,冷然道:“把她放下,你可以走了。”
白苜听了笑容越盛:“若是我非要带她走呢?”
此言一出,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旁的方季颤了颤,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方术胤眼眸微眯看着白苜,半响,缓缓走向他们两人。
路希感觉到方术胤的气息,紧张得绷紧了神经,她其实也对刚刚白苜的表现感到吃惊,真没想到文质彬彬的他会在方术胤发怒的时候还敢针锋相对,不过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替白苜担心。
担心的同时,路希也感到一丝庆幸,因为她现在只想鸵鸟的躲起来,根本不想面对方术胤。在知道了他接近她的目的后,她真的不晓得要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发怒,忍不住委屈的质问他,可那样的话……便等于变相的承认了她对他的在意。
她无论如何也不要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
路希仿佛抱住浮木般紧紧捏住白苜胸前的衣服,正出神时,她听到头顶发出了一声闷哼,腰上一紧,随即鼻尖就充满了熟悉的檀香味。她吃惊的抬眼望去,便看到了方术胤棱角分明的侧脸。
路希感觉抱着她的手臂收得用力,用力得让她发疼。可她却顾不得这么多,急忙看向一旁的白苜,只见他捂着小腹蹲在那里,一脸神色痛苦,想来刚刚挨的那一下必定不轻。路希终于怒从心起,冲方术胤吼到:“你凭什么打他!他是我朋友,是我求他来接我出府的,你现在要不要连我也一起打?”
方术胤低头看向怀里怒不可遏的女人,眼里的的冰渣嗖嗖直射:“打你?……我杀了你的心都有。要再敢随便偷跑……”
若是以前,路希听了这样的话肯定会识相的闭嘴,可今天她本就对方术胤心存怨气,再加上在长公主那受的委屈,所有的情绪都在点燃的导火索下爆炸出来。
“偷跑!?我又不是你侯府里的人!我走出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你又算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方术胤闻言眸色深不见底,薄唇轻启:“……凭什么?就凭,你是我看中的女人。”
路希听了一愣,随即嘲讽的笑了,看中的女人……说的真好听,你可敢说说你看中的是什么?……你看中的只是我这具身体的身份,可以为你减轻罪恶感的身份。
“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受宠若惊。……可是抱歉,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你。”她顿了顿,把头瞥向另一边,又急速补充到:“玉佩我已经放在床头了,四合院我也会尽快搬出去,请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让她误会他这样照顾她只是因为喜欢她,就这样快刀斩乱麻吧,趁现在她还没有爱上他。
路希每说一句,方术胤的心便纠紧一分,但多年养成的自制力让他只是微蹙着眉头、神色木然。
……人人都说他无情,可她才是他见过最无情的人,那些话句句刺在他的心里,哪里痛便往哪里刺。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更是令他难受,难道他当真如此不堪……
方术胤高傲的自尊已经在叫嚣。
……这个女人哪里值得她喜欢了,哪里值得他惦记了,又犟又凶,有时候真是粗鲁的不行,除了会做些稀奇古怪的点心别的什么都不会,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她凭什么还如此看不上他。
京城里喜欢他的大家闺秀有如过江之鲫,比她温柔,比她有才之人比比皆是,他方术胤也不是非她不可!
他想,……不如就放她走好了
路希说完之后只等着方术胤的“狂风暴雨”,可等了半响他却什么也未做,只是一言不发的将她放在地上便走了。方季瞧了眼地上的路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路希愣愣的看着方术胤离去的背影,心想,这次他应该再不会来烦她了吧。她的目的达到了,……不是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吗。可是为什么,她只觉得心口堵得不行。她烦躁的垂了垂胸口,这样的感觉却不减反增。
“路姑娘,走吧,地上凉。”白苜蹲下身,看着有些茫然的路希道。
“哦。”路希对白苜木然的点了点头。
路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怎么回的四合院,一路上,她脑海中都不断浮现出刚才方术胤离去的样子,难道她真的伤了他的心?……可是一次自作多情已经够了。
白苜瞧了瞧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的路希,眼眸闪了闪,对她道:“路姑娘不要想那么多,把身体养好才是要紧事。”
路希闻言尴尬的笑了笑:“让白先生见笑了,今天,……真是实在抱歉。……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没关系,不过是碰了一下而已。”白苜虽这么说,不过心里却清楚,只怕腹部已经乌青一片了吧。呵,下手可真狠,他稍稍打量了下路希,心中感慨,没想到路希对他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这件事倒是个意外的发现。
路希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道:“白先生,……我想拜托你再照顾路毅一段时间。以我现在的情况也照顾不了他……说不定还会把他吓到。……还是瞒着他得好。”
白苜闻言点头:“路姑娘放心,我早已经把路毅当成弟弟般对待,他很聪明也很听话,就算路姑娘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白先生……还有两件事我想麻烦你……”路希脸色微红,一天之内麻烦人家数次,真是丢人,可她也没有别人可以找,只好又厚着脸皮开口。
白苜看穿了路希的窘迫,微微一笑道:“路姑娘有什么直说便是,我说过,路姑娘无须这么客气。”
路希见他似乎真的并不介意,也宽心了不少:“是这样的,我现在腿脚不方便,白先生能否帮我找个婆子,就做做饭给我换点儿药什么的,另外,再帮我找一处住的地方,……我想尽快搬出这里。”
“这哪里谈得上麻烦。请婆子的事我早就替路姑娘考虑好了,人一会儿就到,路姑娘可以称她黄嫂,她人不错,路姑娘想必会很满意。不过,不知路姑娘想换个什么样的宅子?”
路希想了想道:“……不要太大了,额……我现在手头有些紧……能住就好。……若是白先生忙不过来,也不用太急。”
白苜听了,站起身来,微笑道:“明白了。路姑娘等我消息便是。”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月,路希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杵着拐杖下地行走。再过不久应该就可以生活自理了,不过她还真有点舍不得万能的黄嫂。
就如同白苜所说,黄嫂真的十分能干,不仅做得一手好饭而且洒扫、洗衣样样都行,就连换药都仔细妥帖,有时候还能陪路希解解闷儿。
不过她再舍不得也不能再请了,因为上次的牢狱之灾她已经赔本了不少,最近自然也一直都在吃老本,等到白苜为她找好宅子,她手上的银子更是要所剩无几了。如此一来,往后的日子便要精打细算些。
其实对于路希现在的经济状况,不管从哪方面看,重新找住处都不是个好的选择,可是她不得不走……不单单是为了所谓骨气,她不敢再住在与他相关的地方,那天她的失态已经明明确确在她心中敲响了警钟。
不过她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她说了那么决绝伤人的话,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愿再看见她了吧。
路希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用手掌大力的拍了拍脸,冲着空气逼自己灿烂的笑。
黄嫂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路希,好奇问道:“什么事儿让姑娘这般高兴啊?说出来给我也乐乐啊。”
路希收了笑意,垂眸掩盖住眸中的异样,转移话题道:“黄嫂真是能干,这么快就打理完了?”
黄嫂呵呵笑得憨厚:“人笨就只会干点粗活儿。”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道:“路姑娘,我今儿晚上能不能回去住,今儿是我孙儿的生辰……”
路希自然不会为难:“黄嫂只管去就是了,怎么不早说,该让你早些回去才是。”
“哪能丢姑娘一个人在家啊,本想等姑娘歇了再回去的……我那孙儿有些喜欢东街的小食,这会儿过去说不定还有卖。”
路希听了心中微暖:“那你快些去吧。可别迟了”
黄嫂应了声,提着篮子急匆匆的走了。
路希静坐了一会儿,正准备洗漱歇了,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路希心中纳闷,莫不是黄嫂落下了什么东西?
她杵着拐杖过去,打开大门,却愣住了,朦胧的月色下,方术胤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面前。
双眼绯红,一身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