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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水无情(中) 路希闻言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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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路希只看得到长公主一开一合的嘴唇,她仿佛真的只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平铺直述、缓缓道来。
过往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被一个个被串连起来,那些让路希琢磨不透的事情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世家……暗杀……灭口……遗孤……路希根本不能把这些词语跟平凡的自己联系在一起,但所有的线索都在她脑海里蹦跳,直觉告诉她,长公主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不过,在这样的认知下,路希除了对这副身体的身世感到震惊之外倒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傅小姐,她无法将自己代入那个故事里。
但路希是恼怒的,并且她清楚的意识到了这样的情绪。
在发现这样的情绪是因为什么后,她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无所谓一些,路希甚至下意识的拽紧了自己身上的被子,却仍然控制不住心中莫名滋生的怒气。
原来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因为对她的愧疚!……不对,只是对傅家的愧疚,跟她这个异世魂魄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居然差一点就信了……还是她已经信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枉她还因他的举动困扰了这么久,现在想想,……是不是傻透了。
路希开始回想有关方术胤的种种片段,那些曾经让她窝心的举动如今落在她心目中都成了带着目的的试探。而她当初怀着悸动的猜测以及现下努力掩盖的失落感都让她感到加倍难堪。
长公主看到路希抿紧的嘴角,垂下目光,睫毛微颤:“我跟路姑娘说了这么多,也希望路姑娘体会我这个做娘的心情。”说到这里,长公主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黯然:“我家胤儿,因为当年这件事,已经失去够多了……我不想他再因为自责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陪葬。我知道这件事对路姑娘的打击会很大,可我说到底也是为了你们好,若是你有天……你只会比现在更痛苦。”
“请长公主放心,路希知道该怎么做。不管你信不信,我与小侯爷原本就无甚瓜葛……”自己想明白是一回事,被别人清清楚楚的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听到刚才长公主谆谆善诱的话,路希只觉有一股热流直冲眼底,她倔强的咬着下唇,不想泄露自己的委屈。
长公主抬眼仔细打量路希的表情,半响,轻声道:“当年的事,毕竟有胤儿的错……路姑娘想要什么补偿,可以尽管提出来,若是我能做到的,定会满足你。”
路希闻言只觉可笑,长公主如今是拿条件轰她走的意思吗?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别说她根本不是那个什么傅家小姐,便真是,她也做不来这么伤自尊的事,路希忍了又忍道:“补偿什么的我并不需要。”
长公主听了眸色微沉,心道莫不是这路希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想了想,站起身来道:“路姑娘还是好生想想吧,你还有伤在身,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罢,领了一旁的丫鬟转身便走。
“等等。”
长公主停下脚步,讥讽的笑了下,转身看着路希道:“路姑娘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路希也不看她,只望着窗外道:“不知长公主可否帮我一个忙。我想写封信,请长公主差人帮我送去一个叫太白私塾的地方。”
长公主闻言挑眉,还以为她要提什么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呢,却只是这么件小事,她自然二话不说的应下:“这有何难。去,给路姑娘准备纸笔。……只是路姑娘需得记清楚自己的话。”
路希不耐烦的闭上眼,她已经懒得再去辩解什么。
原本她想把伤养养好再回去的,毕竟侯府的大夫医术、用药要好得多,而且她反正都没什么清白可言了,多赖上几天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了,就算身上的伤再重她也不管了。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去了也没法自理,更照顾不到路毅……想来想去,只有再麻烦白苜了。
路希没想到,她的信送出才不过一个时辰,白苜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丫鬟领着他进来的时候,路希才刚刚将自己整理好。
再看到一身月白的白苜,路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非亲非故的却这样麻烦人家,可白苜仿佛丝毫没感到路希的窘迫,温柔的点头问好:“路姑娘。”
路希抬眼瞅了瞅他,有些尴尬的开口:“白先生,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我信上……”
“我明白。我一直把路姑娘当朋友,朋友有难白某自当相助。”白苜打断路希的话,笑着道。
路希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暖融融的,低头笑了下,又忽然抬起头来道:“不知路毅可好……我……这么久……”
虽然路希吞吞吐吐的,不过白苜还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放心,路毅很好,也很听话。……他并不知道。”
“不知道?”
“那件事情,宫里并没有谁敢大肆宣扬。我只说你有事被留住了,出来自然会去接他。”
“这样啊,我还以为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呢。”路希听了倒是松了口气。
白苜看她的样子轻笑道:“事关后宫,怎有人会乱嚼舌根。……路姑娘也算是有贵人相助、福大命大。”
路希闻言回过神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苜眸光微闪:“哦。……我也是好不容易寻了些路子才打听到的,只要有银子,还怕没人愿意开口嘛。”
白苜说的简单,路希却觉得只要沾上皇宫办事哪有那么容易,心中感激:“又是帮我照顾路毅,又是让你破费,真不知如何谢你才是。”
“路姑娘无须这么生分,若是你真要谢我,回头多做几个好菜犒劳犒劳我便是。”白苜莞尔道。
路希想了想,有些奇怪到:“怎么不见严洛啊?”
“今日学堂照常上课,严洛自然是留下来帮我看着那些学生们。”
路希听了大吃一惊,有些急道:“就你自己来了?那……那我怎么回去啊……,我信上不是强调过我的腿伤了……只能抬……”
“我着抱你不就行了。”白苜平静打断。
“啊?”路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白苜看着呆呆的路希,带着些笑意道:“马车就在府外,我抱你过去,也就几步路而已。”
路希虽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不过白苜都这么说了,再说也是她自己有求于人,便不好再推辞,只能强装镇定道:“不过我有些重……”
路希话还没说完,只见身前的人上前一步,手臂穿过她的腰间,一把便将她抱了起来。
路希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那真是麻烦白先生了。”
白苜笑得温文尔雅:“路姑娘无须客气。” 说罢,便在丫鬟的目瞪口呆下抱着路希走了。
虽然路希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躺在白苜的怀里她还是有些不自在,身姿颇为僵硬。她不由得联想到了上次出狱的情景,那个人抱着她的时候,她居然能安安稳稳的睡着,……可能是她太累的吧,又或者他身上的檀木香有种安神的作用……
打住打住,她怎么还能想到他呢……真是不应该!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能再犯贱的想他,路希气呼呼的想。
“可是伤口疼了?”白苜停下来,低头看着路希纠结的小脸,蹙眉道。
“哦……没、没有。”回过神来,路希窘迫的红了脸,她哪里是伤口疼,她是气的心口疼。
白苜看着路希绯红的脸蛋儿,微微愣神,笑着打趣道:“路姑娘莫不是害羞了?”
路希闻言抬头,看出白苜眼中的戏谑,不甘示弱的回击道:“姑娘我会害羞?抱稳了,要是摔了,本姑娘为你是问。”
“二位这是在干嘛呢?”冷到极致的声音夹着怒意传来。
路希听着这熟悉的嗓音不禁一颤,下意识就有些心虚……再想到之前长公主的话,随即心中一痛。
两人本是朋友间的调笑,可这幅画面落在刚回府的方术胤眼里就是另一番情景了。方术胤此刻的脸早已黑如锅底、面色如霜,他不过才出去了几个时辰,那该死的女人居然就躺在了别的男子怀里,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
白苜并不认识方术胤,不过看他周身的打扮气度也知道是这侯府的主子,再从年龄看,随即猜出了他的身份。他扫了眼怀里瞬间白了脸的路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微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方小侯爷了吧。在下白苜,乃是路希的朋友。今日是来接她出府的。”
方术胤本是一直盯着路希,见她居然假装未听到般把头埋向里侧,周身寒气直冒。听到白苜说话这才正眼看向抱着路希的男子,只见那人一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摸样,可他心里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人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