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嬴传》浏澧易甜

81、适楚 围郑一役，

　　围郑一役，大父听从烛之武劝谏退兵，秦晋因此生出罅隙。罃却不能看出秦晋之危，反而想通过阿欢的世子身份为嫍嬴谋取出身。他如何想得到，若秦晋再续，绝不会以嫍嬴为媒；若秦晋决裂，亦不会因为姻亲关系而缓和，秦与晋之间的缝隙，已经不是一个女人能够填补的。
　　罃见好就收，回转语气道：“阿母薨逝后，阿父常说，若是阿郑在便好了。这些时日，你替我多陪陪阿父吧，他总是说你们很像。”
　　我抬眼，看见伯父的眉脚下垂，皱纹从眉端延伸入鬓。我原只当他与桇夫人一般大，桇夫人正当韶华，他却老得厉害，如我出生时大父那般样子了。
　　说来他已入知命年岁，还是世子。他比阿欢更为艰辛才是，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他变成什么样的人。忽然间觉得，他建议驱逐阿父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祸首是郑伯，执刀者是大父，郑伯已无力回天，我都已原谅了大父，还有什么理由记恨他呢。
　　除了血缘相近，我们并无感情，连立场都分在两边，我可以提防他，实在没有必要记恨了。如果因为仇恨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那才是对自己不利啊！
　　思及如此，我便如得到父辈照拂的子侄辈一样欢欣：“阿郑常常想见大父与伯父而不得，如今有缘相会，必当常常侍奉。”

　　待回了晋营，齐侯遣来探望齐姜的使者也将将回转。
　　齐姜问我：“倘若齐女再入晋，可适何公子。”
　　看来齐侯还没忘记阿欢呢。
　　我沉思：“目下，实不允齐女入晋。”我道：“一件事有好处，就有人会去做。如果一件事没有好处，但做不成有很大的弊端，我便不建议你去做。”
　　齐姜道：“当年是兄昭送我入晋，比起诸姜姐妹，我已经很幸运，如今兄昭请求我为他送女——不是临姜，我实不能做到。请问你的想法。”
　　我抬头，齐姜已诚恳至此，但我并不愿意就此放弃不谷子姬的仇恨。
　　“阿欢不能再纳齐女，”我开口答道，“且与秦胶着，此节不会纳齐女。”秦太子嫁女未遂，无论是否秦侯授意，若此时再纳齐女，秦侯必有怨恨。
　　“我……”齐姜艰难道。
　　“齐侯只请你送女，未必入晋，我看倒是有个好去处。”我忽然道：“诸齐公子适楚已久，想必早已是忧患已久，若是能入楚，既能得到叔父们的照拂，也能缓和齐楚之间的境地。”
　　齐姜约莫早已在此等候，道：“如此，穆嬴于我，再造一恩，此事便重重托付与穆嬴。”她笑道。
　　她知我与商臣情好，大约以为齐女能嫁楚太子，脸上喜悦难以自掩。却不知，我绝不会令商臣沾染齐女。渚宫美人众多，自然也吸引不少王侯卿族，也不算辱没了她。且齐女必与齐公子不穆，若有姨母布局，未尝不能令二者相斗。一旦齐女与齐公子相争，便少有人为世子事争论，商臣阿兄大约能轻松一些。
　　齐既已衰败，便再衰败些也无妨。

　　入场前一日终于见到阿职。阿职如今十岁，眉目间依稀能见羍姬美貌。羍姬之死令他沉稳不少，更像一名公子，而不是当年闵水泮的学童。
　　我带了些商臣阿兄请我转交的卷册，有一些是他当年从潘师崇读书的心得，亦有他私人信帛和羍姬遗物，我准备些瓜果和饰物，怕他因母亲失势得不到好的照顾，便又从阿欢拨给我随行的奴隶里面留了一名炊奴。
　　阿职不肯要炊奴。
　　我叹气：“商臣阿兄令我前来，便是担心失去阿弟。我亦同样担心。如今我发现，即便我前来，你也要同我划清界限了。”
　　子不言母过，即便阿职懂得缘由，也不曾因母亲之死迁怒。如今唯有听从商臣阿兄嘱咐，尽自己所能令他自立。楚王虽然宠爱他，却并不能为他立命，反而给他招致祸端。
　　这一别不知再见是何时，没有强大的母族和可靠的父族，他只能凭借自身的能力在世间立足。今日我便是个外人，他也须得学会利用我借予他的势力和财物，他不是学者，在旁人眼中，他是曾经极有可能成为楚王的人，流亡在外，怎么会不被觊觎呢。
　　阿职眼眶泛红：“我怎会呢！我还以为阿兄阿姊永远不会记得我，只是……”
　　“我八岁失怙，双亲被责罚为罪人，险些连罪被处死。当年的秦都平阳宫秦君的子孙以百计，互相争斗，我却活了下来，来到楚国遇见你们。”我正色道，“你与商臣阿兄和我的情谊，还是从你出生时候就开始了，我们不会背弃你，你也要多想想今后呀。”
　　阿职点头：“阿兄阿姊待我的心意，阿职会永远记得。阿姊身子重，要记得好好休养，等我下学了，我便来探望。”
　　“如今形势比人强，你便收收心，问学都是次要，听说泮学里许多优秀的弟子，不拘国君之子，但凡才能之士，都可多结交。”
　　阿职性善，且小商臣阿兄太多，商臣阿兄不忌惮他，却也要担心他不能成为很好的帮手。一旦将来……只有商臣阿兄能护他。

　　随着天子行猎将近，齐姜也愈发警惕。
　　待入了猎场，对方自是很好行事。桇嬴驱逐我之心已久，晋侯为续秦太子之合，想要为世子欢纳新的秦女。世子欢首驳，秦侯亦不会同意。
　　我不清楚，他能容忍我至几时。他嘴上说着为何不寻求他庇护，实际却要断了与我的情分，我怎么会是安心受戮的人。
　　便与齐姜密谋，将计就计，脱身入郑。郑国，是第一选择。
　　晋侯宠爱桇嬴，却特地带上母国衰弱且与我有隙的齐姜，齐姜曾为他所衷爱，他必会有所偏袒。倘若齐姜真心谋害我，他处置齐姜，亦不会有失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