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结局：三家分晋 姬芙离开后 ...
-
姬芙离开后不久，来了两名拜访者，自称是赵盾的朋友，得到手令前来探望穆夫人。
“夫人，可曾记得沙羡？”男子眉目带笑。
“熊职？”我恍惚记得，那时候的王子职，才不过几岁稚童。
“婴已成婚，带新婚妻子来拜访穆夫人。”
另一人掀开帷幕。
“阿衍！“我惊呼。
熊恽死后，王子职离开了泮宫，他回到郢都，才知道自己的母亲羍姬并没有死，只是被私底下驱逐了。他一路寻找自己的母亲羍姬，一路游学，在百越遇到了失去记忆的阿衍——这个勇猛却聪慧的女孩，他提出带阿衍回家，同时请求阿衍一路庇护他。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乱民、军队和灾荒，终于在絳城找到了羍姬——已经成为了赵氏旁支赵湘的姬妾——熊职继承了他的一部分封地，也跟随他改了姓名，如今成了赵婴。
在昏礼上，姬芙认出了阿衍。
她已经长得高大，比阿欢只低了半个头，和熊职差不多的个头，身子却干瘦得紧。
她迷惑看着我：“您是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在里面吗？”
“是的，阿衍，你愿意留在絳城，留在我身边吗？”
赵婴拉起她的手，替她回绝：“赵执政告诉我，他和您曾经主意立女世子，我想，这也是他让我带阿兰来的意思。”
阿衍说，她现在叫阿兰。
阿衍说：“能够见到您，我的母亲，对我来说是很惊喜的事情，也是我唯一的愿望。但是晋君之位，有人支持我，就会有人反对我，他们造成的争斗是我不想看见的，现在的国君是我的胞弟，我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那么，请你以虞君的身份留在晋国，可以吗？”我哀求道。
“好的，我会陪您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阿衍留在家庙的日子，让我恍惚觉得，阿欢只是去了晋营，而阿衍陪在我的身边。苹姬偶尔也过来，我们都瞒着夷皋。
夷皋还不知道他的长姊留回到了絳城。
他问：“阿母，赵师说过心仪的人，是不是你？你能不能帮我杀了他？”
我脸色大变：“夷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一个国君能够对他的母亲说的话吗？”
夷皋跪地哭求：“阿母，求您了，如果您不帮忙，那么总有一天他将不臣，将儿子逼上死路！”
我拎起他的后颈，狠狠拍打他，愤道：“作为国君不能臣服自己的属下是不能，陷害母亲是不孝，对辅佐你的人有疑心是不信，不去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怪罪别人是不义，倘若是你先父还在，就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
夷皋滚落着退出来。
哪里是赵氏不臣，分明是夷皋不君，我为了他的性命，将他扶上原本不属于他的位置，是上天在惩罚我，上天在惩罚晋国！
我迫切地想让阿衍代替夷皋，连夷皋的去路我都想好了，鲁国重视名声且尊崇阿欢，他的嫡长子在那里一定会得到礼遇。
赵盾也同意了我的提议，他说，如果夷皋继续下去，他要负罪于先祖先君。
除了阿衍不愿意。
“这里是生养我的地方，也是我梦里曾经骤现的地方，没有战乱也没有灾荒。你们认为我更贤能，却不知道就算不是国君，贤能的人也可以保护她的国家。”
阿衍拉着赵婴离开了絳城。
有人告诉我，她一路往西去了——那里是晋国和秦国的交战地。
阿衍走后的第二年，我留在了平陆，猛地推开被衾，惊呼：“阿欢。”
阿衍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要回到絳城。
周围烛火砰砰地炸出来，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她变黑了些，又有些不一样，仿佛她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模样，我一眼认了出来，这是我的阿衍。
“母亲，我回来了，是我的错，阿父也会回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他，您千万不要丢下我！”
“我们不跟楚国联姻了，不要去楚国。”
“阿衍，我很冷。“
她紧紧环抱着我，让我觉得异常安心。
“阿欢不会再回来了。”我喃喃，“我们在平陆是不会点烛火的，阿欢怕热。”
“我会留在絳城，永远都不离开了，阿母，求您。”阿衍哭着说，“我听您的，我会替代夷皋，只要您留下……”
“原来阿欢已经不在了，夷皋……他还好吗？”
“夷皋他……他……好。”阿衍似乎犹豫了下。
“那你就不要被困在絳城，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我喜欢……？”阿衍问。
我抬头望向窗外，一层一层的殿堂闪亮着晋国的血肉，先君们的英魂停留在这里，阿欢的魂魄也在这里注视着我。
“我很庆幸，他没有在岱山看见你，我想，我该早一些去岱山了。”
阿衍摇头：“母亲，我什么都没有了，您不能让我失去一切以后，再失去您。”
“我们和秦国还在打吗？”我问。
她坚定地摇头：“都退了，我们停在苪，他们停在了粱。”
“那么，安定了罢？”
她说：“安定了。”
“那赵婴呢？”我问。
她迟疑了半晌，不肯再说。
“他回楚国了？楚国背弃了盟约？”我追问。
如果秦国的忧患解决了，阿衍为什么这么忧虑呢，这样的神色，我早已从阿欢脸上看见过。阿欢不会瞒着我，但是阿衍会。
赵盾阻拦了楚王的使者，我却收到了熊旅派人送来的信件。
楚国王太后——媛女说，楚王薨逝，晋人不久要来攻楚，希望我念及往日的情谊，晋楚继续结盟。
就和阿欢当年继任一样，每一任国君交替时候，总会有其他的国家趁机咬上一口肉，新任的国君如果不能够率兵打退便极有可能被替换。阿欢离去后秦国曾经派军队前来攻打，被赵盾率军打退。
阿兄过世以后，这个挑起战乱的人也是赵盾。
我本允诺过不再干涉，也是因为我除了平陆的三百私兵，没有调动晋师的权力。
唯一能调动晋师的赵盾说：“如果晋楚要继续结盟，就必须这个时候攻打楚国。以往的楚王愿意听从先侯的号令，是因为先侯对先楚王有恩情，现在晋国必须通过威信来令楚王听从。”
“我始终不这样认为。”我劝说，“昔日的晋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历任君主都主张安定黎民、平息战乱，如果仅仅是因为要其他的国家臣服，那么晋国将遇到更多的敌人。”
“穆嬴，晋国最大的敌人就在絳城，就是夷皋。我已经知道夷皋请求你对付我的事情，却一直因为他是君主，是你的儿子而一再忍让他。”
我只能请求：“如果真如你所说，夷皋不君，赵氏不臣，那么请你现在废黜他。”
赵盾不再回应，愤怒离开家庙。不杀死夷皋，是他最后的底线。这些年他的行事似是像极了阿欢，但其实和阿欢越来越不像。
曾经三人逃亡，一人土里埋葬，一人宗庙青光，一人高堂满华章。
七年后，夷皋驱逐赵盾，赵穿杀夷皋。夷皋亡，秦、郑、楚三国再次结为联盟攻晋，赵盾整军还击。同年，周天子薨。仅仅夷皋十四年间，周天子共三朝。
战后，赵盾从镐京迎奉文公之子黑臀为君，夷皋谥为“灵”。
自此赵氏独掌晋国，晋人只知赵氏不知晋君。
两百年后，晋国三分，赵氏据邯郸、魏氏在大梁、韩氏立于阳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结局：三家分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