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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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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轸的嫡长子先且居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直到此次伐翟,先轸命他护卫君侯,也是用了一番心思。
先轸因为不愿释放秦虏而失礼阿欢,发作之后才想起,晋侯姬欢已经不是被排除在曲沃中心以外的晋世子,他有疏远和亲近任何一个人的权利,先氏一族不能为他的错误被驱逐出去。跟随的郤缺回报,先轸阵亡时,身无盔甲,刀戟遍布身躯,面容满足赴死。
这一次对翟之战,晋国得到了土地和天子的奖赏,也失去了战功彪炳的战神。
阿欢后悔道:“如果能够早一步安抚先氏,他就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先轸,是一个对敌人狠厉,对自己也残忍的人
秋弥的时候,阿欢亲自来到清原主持,并请郭偃亲自为先轸唱祝,安抚他逝去的英灵。先轸过世后,先且居接任中军将一职,以示君侯不曾厌弃先氏。
先氏一族的族长先轸由赵衰推荐给文公,先氏一族改赐原地也因为赵盾劝说阿欢。至少当下,赵氏和先氏连成一片,并不因为地位的转变和封地的归属而生嫌隙。
此次秋弥,阿欢设立的新上下军,尽数交到先氏一族手中。阿欢曾经的侍从先信,现在改名为蔑,成为新下军佐,辅佐新下军将屠击。屠击并非出自士族,而是先晋公提拔的猛士,曾掌管曲沃防务,深得两任晋侯信任,成为新五军中唯一出自庶族的将领,与先士一族也素来交好。
栾枝、箕郑父继续统领原有的上下将军,由胥氏一族两名子侄任军佐。
胥臣已至执政,是晋祀由文公到姬欢平稳度过的功臣,与阿欢相得,因此一跃成为晋庭文臣之首。
阿欢又册命赵衰为中军佐。站在将台上,阿欢拉着先且居和赵衰的手,感叹道:“两位和两位的家族都是我晋国的功臣,无论是多肥沃的土地和多么煊赫的官职,我都想赏赐给你们,只是我初承父志,还没有足够的筹码向天子证明自己,请两位一定不要生了嫌隙。”
早在阿欢斩衰之际,贾师陀便上表其骸骨,称无法再以老旧的躯干为晋侯效劳,阿欢怜其心老,尊奉其为国师,掌诸子学问。我带着阿衍去拜访,他比楚国时看着更衰老了。
“老臣自楚而回,还是没能抵住湿气和瘴气,劳夫人挂念了,虞君的学问,老朽实在无力。”
“虞君年岁小且顽劣,不敢拖累老师,只是担忧她少不得将来治领一地,先生教训她,就是在造福晋人啊。”
阿衍也收起一副不经事的脸色,咧开嘴笑道:“阿翁好。”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尊敬这位说话都要喘气的老翁,只听说他是大父身边的人,便格外乖顺。
师陀无法拒绝虞君的亲近,便亲手教她刻字。阳蔡不悦,谏道:“虞君自有门客捉刀,何必亲自执笔。女公子年岁小,刀笔划伤了手可怎好。”
典妇浣笑而摇头:“师陀跟随先文公,风骨凛节,便是不学刻字,得他只言片语也够普通人受用一生。师陀若是耐心教导,虞君怕是要成为诸侯公子里最出色的了。”
听闻这些话,赵姬连忙将赵朔和赵穿一起送来梓栾宫,请求每日伴随衍公子。师陀但笑,只叫人多置了桌案,请赵氏叔侄并坐。阳蔡再想送阳庭来时,师陀便以简陋为由,请阳氏子在庭外暂侯。
阳蔡还想求情,典妇浣抢先道:“虞君是君,赵朔赵穿是臣,阳庭是谁?”
且不说阳庭之父仍在三行军服役,罪责仍在,阳蔡也是奴隶之身,阳庭亦是奴隶子。因为我的缘故将阳氏母子接往晋宫,同学于杜,已是破例,却不曾破格。贾陀为国师,教养诸公子事,我为虞君承晋之计,强求贾师收下衍姬,又以赵氏叔侄为辅臣,恳请贾师一并教导。但如果强送上阳庭,便真是出格了。贾师自知一旦山陵崩,虞君极有可能承晋,未雨绸缪,才破例收下阿衍,哪里肯再为阳庭费心力呢。
自此以后,诸臣纷纷上表,请师陀同样教导远在各国的君侯兄弟公子黑臀、公子乐和公子雍等人,我自无不可,师陀有公子师之名,公子黑臀三人并不在晋,不可能侍奉在师陀左右,拜师贾陀,是只有虚名而没有好处的事情。
阿欢自是奏表允请,更趁此机会为贾师陀修缮一所别苑,名为汾学,收纳不能入泮宫进学的勋贵子弟,贾师陀为太傅,其余授课者为太史。学生则有虞君姬衍、公子乐、公子黑臀和公子雍等,赵氏叔侄为学伴。
国中一时声名大噪,贾师肯出面教授,比那些时停时休的乡学更稳定,乡学还要求完全服从老师,一旦与学子所在家族有利益冲突,非伤筋动骨不能解。因此许多大族一般只将小宗或者庶子送去乡学,真正继承爵位的嫡长子或是远去镐京泮宫,或是跟随长辈学习掌权,很少有机会完成完整的六艺课程。
汾学效法泮宫,设置了庠和序两所,因为唯一的正经学生姬衍年岁尚小,贾师只承担庠的教学,等阿衍小成以后,再逐步扩增到序。至于今后的小学和大学,考虑到阿衍为女子,有及早就蕃的可能,便由杜暂领一职。
汾学在泮宫的基础上,新增了校的课程,由阿欢亲自教授弓马之术和军中统御,先氏子弟也在其中辅佐。
这样一来,汾学的学生,也是国君的弟子了。
汾学设立的消息传到各国,商臣阿兄立即遣人送来厚礼,请求将来一并教导公子熊旅,也就是将将周岁的王孙,他和媛女唯一的儿子。商臣阿兄怕姬欢不允,恰逢秦晋破裂,许诺无论阿衍将来如何,都要为熊旅请迎公子衍。
我和阿欢帐中对坐,瞠目无言。原本想要为阿衍争一条路,却没想过可以联络楚国。如果阿衍为储君,无法同别的女子一样拥有正常的婚姻,两国国君约为婚姻却是很常见的事,且要比任何下嫁来的婚姻更为稳固。前朝就有女诸侯联姻商王,各自占据封国,互相守望,两国因此而稳定强大。如果阿衍为晋君,与楚王联姻,未尝不是一条坦途。
坦途也是险途。国君联姻比结盟更为密切,其中关系更难分结清晰。就如结姻有可能结怨,结盟也有可能结仇一样,如果不能稳保这段婚姻,不能保持足够的清醒,亦有可能成为另一方的附属,国家也会被对方吞并。
我和阿欢又喜又忧。
贾师是第一个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