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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债 ...

  •   第十五章债
      推开卧室的门,我呆呆的站在门口。这屋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昨夜我们……雪白的床单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如预料般的留下一两朵梅花——雪白的床单上什么也没有。身体现在还在痛,骨头似要散落般的痛着,即使这样我依然明白我丢失了我的证明,那份为他守候的心的证明。不,也许该说我天生就没有获得守候的资格,我是个不被上天眷顾的孩子,从来才握进手心的温暖只如流水一般瞬间便蒸发的无影无踪,从来都是这样……昨天夜里我隐约听到了他的哭声,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朵未如预计般出现的梅花……
      晚饭,我一个人随便弄了一点,我觉得很累,躺在床上很快便睡去了。直道手机的高亢歌声不厌其烦的唱了起来。“喂,羽珊吗?”我有气无力的说。“喂,你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是不是准备订婚累得啊?”订婚?!她怎么——我控制不住突然涌现出的笑意——“看把你美的,刚刚接到青哥的电话我还有些不相信,看来是真的了?你们又好了?恭喜了……”后来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我记不太清,我的意志沉浸在一波汹涌的笑意中,挣扎,抗拒,却也无力自拔,苦涩的翻涌波涛的海洋。只记得她说26号回来,要我去机场接她。电话断了,我无力地将它丢在枕边,笑意无法停止——李青!!那个我曾经熟悉,曾经深爱,曾经伤害过的男人;那个曾经爱我,曾保护过我,曾经伤害到我的男人;那个现在陌生,现在成功,现在得到我身体的男人,这个男人将与我订婚。而我,无力反抗,按着他的安排一点一点接受,一点一点改变,一点一点消失。我会消失,会消失……笑到极致,哭便接踵而来。泪水冲刷着无边的黑暗,没有什么可以再现,谁也看不见的黑暗里,没有什么会再现……
      手机再次响起“喂……”我挂着哭腔,只应的一声便马上闭嘴。电话那头赵纷雪的咆哮如惊天响雷向我毫不留情地劈了过来,“你怎么会答应和他订婚,他变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在国外,他搞了多少绯闻出来你知道吗?我不会同意你和他订婚的,名利场上的人有几个是真心……”“纷雪——”“——你哭了?”“纷……”“你长点志气行不行?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不知疲倦的一个劲地响个不停。“喂~”我无力地抓起电话,有气无力地说。电话里是一阵沉默。我又喂了声,还是沉默。我刚要挂断,那人却说:“你哭了。”我如被电击,“你——”我说不出话,他接着说:“是真的吗?你还爱他。”“我——”“我不会让你嫁给他,我已经向他说明,机票我已经买好了,明早到京城,从今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别哭了。”“不……”电话断了。它自我的掌心轻轻的滑落在被泪水浸湿的枕边,马上又响了起来。我一把抓起电话,急促的说:“不要回来,求你了︿”再也抑制不注的泪水就那么流了下来,电话那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激动得呵斥:“你求我有用吗?你还是去求求你未来的婆婆吧!我爸为了送你留学,花光了家里的所有存款,现在妈妈要动手术都没有钱,随便你求我,钱也还要还!”“路平?”“怎么竟然听出我来了?我还以为到了这个时候你会六亲不认了呢?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平儿,你在说什么啊?”“你别装了,我妈妈生病的事你别说你不知道,花了妈妈动手术的钱,现在想翻脸不认了?真有你的!”“平儿,你在哪家医院?”“你真会装啊,这京城能做心脏搭桥手术的医院还有那家?”“好的,我知道了,平儿你别急,我马上过去。”这一刻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形容我此时的心情,舅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我之前毫无察觉,她本来心口就总疼,手术费,留学的钱,舅舅,柳芯媚……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一直以为是柳芯媚提供的学费,竟会变成舅舅为舅妈存下的病款?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一直所不知的?心中的火苗一点一点地强壮起来,路平的话就像一桶汽油,泼散在这火苗上助长着火势。心中不是没有委屈,但这一点委屈在生命的面前被狠狠地压了下去。舅妈的手术做不成,便是一条人命。
      心里越着急,颤抖就越剧烈。衣服扣子老是扣不对,钱包找不到,打翻了玻璃杯,水洒了满身,钥匙插不进孔里,电话号码总是输错。就连和赵纷雪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你来接我——快!”挂掉电话,我的胃又痛了起来,我只好蹲在大门口,等赵纷雪开车来接我。夕阳一寸一寸的浸没在云里。秋风不留情面的吹进每一隙骨缝,我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突然眼前一阵发黑,纷繁的思绪就此断掉……
      醒来,满眼的雪白。我知道这是医院。“舅妈,在哪?”我四顾寻找,目之所及有李赫、赵纷雪怜惜的目光,几位表哥表姐担忧的眼神,耳边传来门外低沉的怒斥,是舅舅的声音,还有路平大声地讲话声,之后,我听到了响亮的脚步渐渐远去。
      舅舅重重的叹息,他推门而入,我看到了他憔悴苍老的容颜,泪水不听话的涌了出来。他看到我哭了,便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傻丫头,别哭,你舅妈没事!不要听路平瞎说,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话不能听!”
      “舅舅——”我很想问问他学费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只是缺少手术费那么简单,舅舅应该不至于憔悴到这般地步,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出来的呢?这苦衷是否与我有关呢?我呆呆的望着他,泪水不停的在我脸上流淌。
      “别哭了~”李赫、赵纷雪安慰着我。
      我望着赵纷雪,哀求般的声音说:“不要告诉他。”朦胧的视野中,我看到赵纷雪望着我冷冷地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赵纷雪冰冷的声音。李赫握了下赵纷雪的手,担忧的望向我。我无言,只有泪水无声的落下。
      “青儿已经知道了,他正在赶过来。”李赫望着我,眼中的担忧更加重了些。我有些轻微的颤抖起来,赵纷雪拥住我肩头的手指收紧了些。“没关系,你不想见他,我就叫他走!”赵纷雪愤愤地说。“纷雪,陪我去见见舅妈!”“你躺一下吧,明天再去好吗?”李赫担忧的说。“我现在去。”我说。李赫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和赵纷雪扶起我慢慢的走进舅妈的病房。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舅舅和舅妈正在商量着什么,只听舅妈说:“……你怎么没看好平儿?大艳那孩子心重,让她知道了她怎么能一下接受?”
      “唉,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说什么还有什么用,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平儿回来—”
      “你这老头子,你这不是埋怨我么?我还不是想要趁死之前再看他们一眼?”
      “唉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我又没说你什么——你看看你……”
      我的脚步,僵停在门口,一下也不能再迈进,我看了看纷雪和李赫,他们看着我同时无奈的笑了,我们轻轻的转身准备回病房去——此时,舅妈叹了口气,又说:“大艳,这孩子就是命苦,怎么就摊上那么个狠心的娘啊?”
      我的脚步,僵停在门口,一下也不能再迈进,我看了看纷雪和李赫,他们看着我同时无奈的笑了,我们轻轻的转身准备回病房去——此时,舅妈叹了口气,又说:“大艳,这孩子就是命苦,怎么就摊上那么个狠心的娘啊?”
      “唉,你这个人真是,好端端的又提这事干嘛?”
      “我怎么就不能提了?那个狠心的女人活该千刀万剐,不仅害死了柔依,就连儒释也不肯放过,好歹那也是曾经救过她性命的人啊?海誓山盟的爱了一场,都成放屁了…这样的人死一千遍都不解恨——”
      “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你快别说了,着急生气的,刚好点的病又犯了—躺下吧,躺下吧…”
      ——我僵僵的冰雕一般的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顶上白色的灯光,冰屑般刺痛着眼眸,耳畔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海,寒风呼啸而过,雪花纷扬。白雪渐渐的变为鲜艳的红色,怒放着的罂粟的颜色。白雪冒着热气,缓缓地流动起来,一条血色的河,流进我的心里,慢慢的囤积囤积,一片汪洋大海。夕阳斜斜的挂在海面上,艳波荡漾,水波大艳。一座冰山急速向我撞击过来,世界顿时天翻地覆,耳畔隐约传来赵纷雪和李赫的呼唤,而这呼唤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头昏昏沉沉的,我迷迷糊糊得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声音好熟悉,好温柔,我使劲地睁开眼睛——妈妈!妈妈在向我笑呢,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叫我起床,说今天吃炖土豆……我扑进她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妈妈哄我……炖土豆,真好吃!我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一边大口的喝着水。突然玻璃杯被人一巴掌打在了地上,稀里哗啦的摔了个粉碎。温热的水洒了一地,白色的烟雾渐渐消失。我吃惊的看着她,她愤愤地看着我,“……妈妈……”我迟疑的唤着,“我不是你妈妈,小孩子不要胡乱叫——阿达快过来,把杯子收了——”一个小男孩低着头走了过来,他默默的收着玻璃碎片,当所有的玻璃片全部被收进簸箕里,那男孩子忽然抬起头,我吃惊的望着他,他邪异的一笑——那青色的眼眸,精亮如鬼魅……妈妈站在我身后,闷闷的笑了下,在我回头的瞬间,她伸出手将我推向前方,一条无边黑暗的深渊,哭泣的风声,混合着得意的笑声,闪烁着晶亮光芒的牙齿……我疯狂的呼唤着妈妈,却听不到我的声音,只有黑暗一丝一丝将我吞噬……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我的眼前是那一双青色的眼眸,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有无数晶亮的闪光。“魔鬼……”我无力的说,他微微皱眉。
      “魔鬼……”我继续说,“走开……”有一些声音将我的世界撕开一条缝,我的视野渐渐扩展开来,赵纷雪担忧的神情,李赫充血的眼眸,舅舅更加憔悴的容颜,路平闪躲的目光,表兄妹们如释重负的长嘘,还有叶子谦青肿的眼眶和李青包着纱布的额头。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大家被我这句问得面面相嘘。
      “这里不是地狱么?”
      一阵沉默。
      “你脑袋坏掉了么?你——”
      “路平!你到你妈的房间去。”
      “路平?……”我小心翼翼的重复着,我知道刚刚那种场景只是个梦,梦中,我见到了妈妈,可是她到底不是我妈妈,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啊!想到此,泪水已淌了下来。不,不对!这只是个梦啊!既然是梦,那么就说明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了,是个梦呢!笑容又回到了我的脸上。
      “舅舅,”我微笑着唤来舅舅,说:“我刚刚做了个梦,很可笑的梦,我梦到妈妈了,可是妈妈不认识我了,她说我不是她的孩子,你说可不可笑……”我凄哀的望着舅舅笑,他憔悴的脸上浮现一抹怜惜,他扶着我的前额说:“是很可笑的梦,梦里都是假的,妈妈怎么会不认你呢?”
      恩,我点着头,继续笑着。赵纷雪轻轻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我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的颤抖,我知道她在流泪。我想喊住她,但嘴尚可以张开,声音却一点也发不出来,我只能盯着她的背影,眼看着她一个人走进冰冷的空气里。李赫用力握了下我的右手,追了出去。那时我并不能体会到李赫的用意,我不知道他去追纷雪,只是因为我眼中的担忧。
      我被一大群人包围着,他们为我忙前忙后嘘寒问暖,唯恐我有哪一点不舒服。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对我这么热情。有一个人,他自从进入这病房,便一直抱臂依墙靠在一角,脸色凝重的逼视着我,他那股强烈的寒气,与众人的热情时时冲撞着。我不想面对他,虽然知道这样的后果对我可能更加不利。当大家确定我并无大碍便不约而同地离开了。李青没有走,他眯着眼睛盯住墙角那个安静得仿佛空气一样的人,“你怎么还不走?”李青冷冷的说。
      他笑了,说:“你为什么不走?”
      李青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说,他愣了下,然后也笑了,他挑眉说:“我是他未婚夫,照顾病重的未婚妻不是我应尽的责任吗?嗯?”
      那人好似听笑话般,大笑起来。
      “有那么好笑?不过喜事嘛,笑总比哭好。”李青说。
      “喜事?”他说,“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一厢情愿到你这样的地步——这么厚的脸皮就是你这些年来修炼的成果吗?”
      “你——叶子谦,你给我适可而止。”
      “哦?李董请你注意你的用词,保持你的风度。不要白费了这么多年辛苦塑造的绅士形象,更不要忘了,仅仅是不久前你可是为了不出绯闻连单恋了许多年的女友都不敢认呢?——呵~”
      “你——”李青抡起了拳头,
      “李青——”我有气无力地喊住了他“不要——咳咳咳咳”大概是肌肉的牵动,我得胃又痛了起来。那个一直站在墙角的人慢慢的向我走了过来。李青僵立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人自口袋里掏出一包胶囊,看着那个人亲自喂到我的嘴里,看着我和那个人四目相对,他紧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
      “来的时候,想到你多年的胃病,随身带来的。你不是说这种药很管用吗?”我看着他,他蹲在我的床前,伸向我脸颊的手指在触到我的瞬间停住,他苦涩的抽动下嘴角,突然站起身来说:“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叶子谦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李青。空气再次静默。
      “你相信他的话吗?”
      “嗯??”
      “……算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来陪你!”
      李青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气再次凝结。
      你相信他的话吗?……他的话?他的什么话?难道是指彩排时他没有和我相认?如果是的话,那他说——你相信他的话吗?其实他是希望我不要相信叶子谦的话吗?那么也就是说事情不是叶子谦说的那个样子,他有其他的考虑,他有他的苦衷,他其实很在乎我的想法,但又害怕我相信了叶子谦的话,那么他刚刚岂不是在要求我相信他……
      不知什么时候笑容又回到了我的唇边,空气中原本凝结的冰屑竟变为一朵朵绯红色怒放的幸福花,飘荡满屋。花香四溢。
      “你在傻笑什么?”
      “哦?”门被推开,李赫和赵纷雪手里拎着保温煲走了进来,纷雪的眼睛还红红的。
      “你哭过了?”我边吃着纷雪喂给我的粥边说。
      “没有啊?”
      “那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刚刚进去沙子了。”
      “嗤——”我们三个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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