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NO.13 痛 当李赫的宝 ...
-
当李赫的宝马750平稳的停在我家门口时,我惊讶的看到雨雾中一把橘黄色的雨伞下舅舅那明显苍老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见到我们的车舅舅已经迎了过来,我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我看到舅舅苍老的眼睛中闪动着晶莹的光芒。表哥表姐们也都来了,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舅舅——”我有些哽咽,舅舅握着我的手,没说什么,我看到他的唇瓣在微微颤抖。倒是表兄妹们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尤其是小表妹路平,看到李赫她的心情显然很好。
“姐姐,你吃了一惊吧?没想到我们会来吧?哈哈——”“是呀,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呢,呵呵~”
“你呀,都长这么大啦,还是这么不懂事!提前回来也应该给家里来个电话啊,我们也要准备的。”舅妈不高兴的说。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到舅舅说:“唉呀你少说两句吧,叶先生不是打电话来了吗,你现在不是也知道了吗,她还是个孩子,哪能像大人一样想得面面俱到啊!”“你就知道护着她——回来了,就先进来吃东西吧!”说完,舅妈推门进屋去了。表姐妹们也相续进去了。舅舅对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李赫说:“李先生,谢谢你送大艳回来,不嫌弃的话一起吃顿便饭吧!”“是呀,一起吃吧!”我看向李赫,却发现他在发呆,好像没有听到我们的话,我又说了一遍,他如梦初醒般连连说:不了。那样子真的很奇怪,不象平常的李赫。见他一再推辞,舅舅要我送他,就进屋去了。
“你怎么了?”我问他。“叶先生是谁?”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低声问我。我觉得有些冷,将头转向旁边,轻轻地说:“只是一个朋友。”他的手在逐渐加力。我忍着,我不挣扎,我要忍耐,直到他松手。过了一会儿,他说:“看着我,告诉我是不是叶子谦?”低沉的声音,他依然没有松开我的手臂。而我,也依然没有看他,没有回答。
一阵沉默。
“是他……吧”他的声音有一丝轻微的颤抖,他不能确定,或者说是他不愿相信。
我还是不说话。也还是没有看他。我不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这样子让我心痛。可是这次,我下了决心不要再为任何人心痛了。良久,我说:“你回去吧,你妈妈刚刚不是已经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了吗?”
“这不重要!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叶子谦?”我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摇碎了,我看到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我淡淡地说:“是他。请放开我吧。”这次他真的放开了我,是无力的放开了我。然后他推开撑伞的我,独步雨中向那辆沉浸在雨雾中的白色宝马走去。再然后,我听到一声响亮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身后。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雨雾,视野之内,一片白茫……
舅妈说她最近胸口总是疼,姐妹们建议她去医院里作检查,她说没用,倒是让我给她揉揉还管些用,因为我小时候经常给她揉。我笑着答应了,只有在这时候我觉得离舅妈特别近。我猜想,也许在舅妈的心中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也说不定呢——
舅舅说他已经拜托一个朋友在一家大的服装公司为我找了一份助理设计师的工作。他有些害羞的问我这样的工作会不会埋没了我的学识。看着他的样子我觉得心里静静的淌过一股暖流。我笑着说当然不会,现在的我刚刚步入社会,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学习社会实践经验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过渡阶段,所以这份工作非常适合我。听我说完,舅舅开心地笑了,虽然这会增加他皱纹的深度,但是记忆之中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啊。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我上面的表姐和表哥都结婚了,只剩下小我2岁的路平和我了。被哥哥姐姐们问到男朋友的事,我还是有些伤脑筋,其实舅舅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也是很操心的。舅妈倒是看得很开,只听她说:“……读书的孩子,着什么急啊,先稳定下来,慢慢选,缘分的事怎么说得清……”
“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女孩子啊,花的年纪就那么有数的几年,等到花儿都谢了,再找,那可有的愁呢……”大表姐表示强烈反对。
“……我看这道理她怎么会不知道啊?是不是在那边已经找到了,就是刻意瞒着不说啊?从实招来从实招来——说说那个叶先生是怎么回事?”二表姐喜笑着向我逼供。
“……我看啊,刚刚那个李先生才有问题——”可恶的表哥火上浇油。
我被他们几个弄得哭笑不得,正在百口莫辩的当儿,小表妹突然挺身而出替我解围,她说:“你们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帮妈收拾厨房去——大艳姐你累了吧,走,我们到楼上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被她拉着走在楼梯上,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别看路平这孩子小的时候任性,长大了还真是懂事了,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
进了房间,满屋熟悉的味道,一身的疲惫在此刻决堤而出,我倒床就要睡。路平却麻利的锁好门,拉上窗帘,然后迅速的凑近我,神秘地说:“大艳姐,我刚刚救了你是不是?”‘噗’我笑了,看着她认真地样子,我强忍着满肚的笑意,点头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嗯,那你说我跟你要一点谢礼应该不算过分吧?嘻嘻”原来是这样啊,这个鬼丫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一下坐了起来,笑着说:“当然可以呀,说吧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吗?”“当然,只要不是太过分。”“啊——这样啊,那我还要先确定一件事情,你要保证如实回答。”我无奈了,这小妹妹真有意思,我笑着说:“好的我保证。”“嗯,那你说李赫哥哥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咦?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扯到李赫身上了,“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已经答应我了,要诚实回答,说嘛!”望着她纯真的笑脸,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家伙大概是喜欢上李赫了,该怎么回答呢?见我不说话,路平有些着急,“姐姐,你快说啊/”“不是的。”听到我这么说,路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接着说:“那就好了,我可以要我想要的东西了,嘿嘿——请把李赫哥哥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要追他!”“好——”。“姐姐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出去了。”“嗯。”
门在眼前关上了。心却莫名的痛了起来,没有睡意。路平的话依然回荡在耳边——很坦率,很直接的欲望宣言。这个社会确实是进步了。很显然路平绝对是那种死死抓住时代脑袋的女孩,而我却仿佛连尾巴都摸不到了。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暑期打工,那时发生了一些事,使我初次明白了这社会的残酷,而如今,六年后的我对社会的认识却仍然停留在明白的层面上。六年了,我竟没有一点进步。难道,我对社会的认识,竟然还及不上一个大二的女学生吗?这么想着,突然就消散了信心。长长的叹息一声,将头埋到枕头下。舅舅已来敲门,他说雨停了他们要回去了,让我好好休息,明天可以去面试,并顺手递给我一张纸条,那上面写着公司的名称、地址、联系人。
送走了舅舅他们,我轻轻的关上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我首次嗅到了寂寞的味道。我跑上二楼,冲进画室,望着满墙爸爸的画呆呆的坐在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高楼大厦岑峦叠嶂,地面上一个个连绵的巨大的影。我走进了众多大厦的其中一座,名字叫阙云。电梯里人很多,但不杂,个个都是西装笔挺或裙摆敷贴的俊男美女,大家很有秩序地进出电梯,不挤也不乱。我面试的公司在13层,很快已经到了。才出电梯迎面就已看到那颇具气势的公司名牌——‘艳暨’集团。刚进门口,早有接待人员迎了上来。当我说明来意,那名接待我的小姐微笑着告诉我我要找的徐经理在35楼,我可以做专梯直接上去找他,我谢了她,直接上了35楼。徐经理对我很温和,他似乎是舅舅的老友。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对我的印象大概很好,当时便引我去见需要助手的那名设计师,他还不忘了嘱咐我说那设计师脾气不太好,要我注意些。一番引荐过后,徐经理走了,留下我和设计师单独谈话。这设计师竟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奇米*楠悦。他本人比照片上要娇小憔悴清瘦,脑后竖着一条细长的马尾,苍白的脸色。只有乌黑的头发和眼珠,为整个人平添一分精明的色彩。
我们对视了几秒,他淡淡地一笑,说:“为什么选择设计师?”
我笑了,这问题我想了六年,答案竟是一直如一,我没有犹豫,很自信的说:“有人说我也许很适合创造东西,所以我就想如果能创造出感动人心的东西,那应该很快乐……”我细细的看着他,我看到他的笑容水晕般在他原本平淡的脸上慢慢的荡漾开来,然后他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收住笑容,说:“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我想了一下,说没有。他看了我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通号码,说:“张经理你好,一会儿有一个女孩子到你那里去,你帮她办一下入职手续,安排她熟悉一下公司,下午她要跟我去设计室,请抓紧时间带她,谢谢。”放下电话他要我去人事部,下午两点要准时回到这里。很公式化的命令的口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在我转身关门那一刻,我无意间瞥到在他那苍白的脸上此刻竟绽开着一朵如春花般温暖的笑容,我怔住,然后迅速的离开了。而刚刚那如海市蜃楼般的笑容却久久存留在我的脑海中,只是不知道这笑是不是因我而起。
时间飞逝,转眼秋实已近。工作也将近三个月了吧。和米奇*楠悦相处的还算和平。他这个人除了自负一点、脾气暴躁一点、讲话专制一点,其他放方面还算和谐。就比如,吃中餐时,他会冷不防冒出一句让全体人员喷饭的笑话;比如在经过一整天快节奏的忙碌后又接到了加班的通知,在众人一片哀叹声中,他突然宣布晚上请大家去人间钻石high个通宵,并放假一天;比如某个员工感冒了还带病坚持来设计室,他会体贴的为那个人送上一杯水和一片感冒药,据说那是他家祖传的特效感冒药……我呢,工作忙碌之余,也见了几个亲戚朋友们介绍的男孩;也因为路平的关系和李赫吃过几次饭;也经常接到叶子谦的国际长途……但是心里却像温着一潭湖水,死寂的,无风也无浪。
我拿着数码相机,不停的变换着角度抓拍着模特们show出的美服。这是楠悦给我的考试,他说我拍出的照片将作为我转正和实习的评测,一个好的设计师必须具备表现美捕捉美的能力。我自他手中接下相机的那一刻,他望着我很自信的笑了。这笑就像一道阳光照进我的心中,很温暖,也很亲切。这场服装秀是为后天的服装展示会预先做的彩排,故此观众仅限于我们设计室的员工和公司的一些管理人员。不过,听说今天老板会来。
灯光聚焦的T台上,身穿美服的模特们如云朵般轻盈飘逸。T台下,虽身处黑暗中我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设计室同事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可是楠悦并没有兴奋,他坐在黑暗中,紧锁着眉心正在审视模特身上那一件件如云如玉的美服——真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疯子!
身后的门在这时被推开,公司的那些管理人员已经涌向了门口,好像迎接什么人他们分站到两边。楠悦也起身迎了过去。应该是老板来了,我漫不经心的想着,手上的相机没有停下。设计室的女孩子们,一阵骚动。早就听说过老板是个长得很帅的钻石王老五,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一睹庐山真面目,今天的运气看来不错。黑暗中那扇敞开的门溢满了光线,那个人站在白色的光中,浑身散发着耀眼的亮芒。然而就在女孩子们一阵惊叹声中,我的世界渐渐溢满了冰水,混合着白色冰块的极寒之水。就在那个人一步一步的向T台走来,也离我越来越近的同时,冰水也在不断上涨,漫过了我,冰冻着我,我可以听见我的毛细血管被冻裂的声音。我的世界顿时空旷如野,全部的气息只剩下空鸣的心跳声回荡在无边的黑暗里。我的知觉一丝一丝的流失。不知什么时候相机已自我的手中滑落到地上,当我猛然醒来,他已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相机递到我的面前。所有奇怪的目光掺杂在一起齐刷刷的射向我。我呆呆的接过相机,机械地说了句谢谢。他没有看我,漠然的擦身而过。有女孩子忍不住痴痴的笑了出来,有男同事不时飞过来‘不好意思’的目光,我突然间明白了,所有人都在误会我——原来水大艳竟是个花痴!我的心似乎狠狠的痛了下,然而马上又开始庆幸,花痴也好罢——总好过被看穿过往。
只是漠然的擦身而过吗?这就是六年来一直停留在我心底的那个人吗?相比六年前,他更加俊美,更见英气袭人,而多了的是那份明显的成熟,稳如泰山,深沉,看不透。也许他已将我忘记了吧。想到这里,我的心痛得粉碎,似有万把尖刀重重的戳着、绞着,疼痛得麻木。望着谈笑自若的他,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个小丑,一个人演绎着滑稽的剧本。于是我笑了。重新调整好相机继续拍照,只是我的手指却微微的颤抖。
晚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白色的沙发在我的眼前渐渐被黑暗浸没。是该勇敢的时候了,不可以再逃避了,逃避永远没有尽头,只是痛苦的延长。六年了,我忘不掉的,他一定也忘不掉,我固执的这样坚信,我固执的坚信他是爱我的,我固执的坚信他永远不会忘记我,我固执的坚信即使我曾经那样的恶意的中伤了他——
……
“你不要走!!!!”细雨中,他略带哭腔的恳求。
“……你的孩子……你未来的妻子……你的母亲…………他们需要我离开……”
细雨中,我们没有打伞。
“我需要你留下!!!!!”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肩膀,捏碎了一般用力。但,我不觉得痛——心已痛得发颠。
“……”
“留下!!!!!!”他的眼睛突兀的睁着,手臂和额头均爆出青色的血管。
“……”
“说你留下!!!”他疯狂的摇着我已如僵尸般木讷的身体,好像要将我的身体摇碎。然而真正碎了的,是我的心,彻底的,粉碎如尘。
“……”
“不会说话了吗?——我来教你——”
“唔……”他疯狂的亲吻,我拼命的挣扎。雨,泪,汗,血混合着悲痛的味道,涌入口内,灌进心里……
……
——即使是命中注定要离别,也依然会记得我——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爱过。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非要视而不见呢?我的头痛得厉害,我蜷缩着将身体紧紧地偎进沙发里,似乎这样可以获得多一些的温暖。我将头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似乎这样可以减轻多一些的疼痛……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