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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O.12 离别 公交车的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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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的引擎嗡嗡的响着,车里不时传出乘客们细声的低语。乘列员耐心的一站一站的报站名,很快到了我的目的地。走下公交车突然觉得有点紧张,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公司。以前虽然也曾有过以他女伴的身份参加宴会等公众场合,但却从没有来过他的公司。总觉得在这种地方和他见面有些不大自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没有来过所以一直也不知道,原来他的公司是做石油贸易的,原来竟也还有独立的办公大厦。以前只是听他提到什么千把人千把人的,印象中一直以为是一间规模稍大的公司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的气派。走进大厅才发现这里的员工大多是皮肤白白、身材高高壮壮的俄罗斯人,偶尔可以见到一两张黄皮肤的脸,大家交谈说的也是俄语。
我才进门没走几步接待区的一位美丽的白皮肤高个子的小姐已经迎了上来,她大约与我年纪相当,只是个子要高上我许多,这让身高1.70m的我也颇感仰望大树的压迫感。她亲切地微笑着对我说:“女士你好,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态度非常有理,一看便知是专门经过培训的。
“谢谢你,请问叶子谦先生在吗?”我礼貌的答道。她有些惊讶,又细细的打量了我一遍,有些不确定地说:“你是找叶董吗?”
“是的。”我说。她仿佛终于听懂了,忙说:“您事先有预约吗?叶董现在正在开会。如果您不介意等一会儿……”她仿佛在犹豫着什么,神色有一丝慌乱。
“好的。不要打扰他,我等一下就好了!”然后我看到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刚刚那专业的微笑。
跟随着那高大的俄罗斯女子来到会客室。这会客室以白色为基调装修得简练大方没有过多的修饰。雪白的墙壁上一副蛋彩画吸引了我的注意——紫色的花瓣娇艳欲滴,晶莹闪动的晨露似要滚落,怒放的花朵散发着浓郁沁人的幸福的芳香——这画竟与爸爸的那幅幸福花开如此的相似!我出神的盯着那幅画,浑然不觉此时偌大的屋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而我的面前已被放上了一杯红茶。不知看了多久,我渐渐的躺倒在白色的沙发里,睡意一丝一丝涌了上来,透过半开的门,一些细碎的谈论声小心翼翼的飘进了我的耳内——“……从来没有女人来找他呢,我还以为他是真正的不进女色呢……”
“……男人有不进女色的吗?……”
“……不过他的眼光倒是很独辟蹊径呢,那女人长得还真不错……”
“……没有你大啦……”
“唉呀!你胡说什么呀……”
……
——不清楚她们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睡入了。冷气开得很大,我只觉得很冷便抱住双臂将身子蜷缩起来,再不愿再动一下。
淡淡的烟草气味,温暖的感觉,大概冷气被什么人关掉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他正微笑着看我,“你醒了?”温柔的问候。我被他抱在膝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冷气大概是被他关了吧。望着他那张俊逸的脸,我看得出来,他已很疲倦,虽然他笑得轻松。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说:“什么时间散会的?”“三点钟。”他起身为我倒了一杯白水,我接过喝着,又问:“现在几点了?”他向窗外指了指,笑着说:“天都黑了,你说呢?”我一口水差点呛着,妈妈呀,我竟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真是混天地黑呀我,我这岂不是浪费青春浪费生命吗我,我真是太罪孽了我——“我真的睡了这么久吗?”我不死心的问。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说:“你不是才睡醒吗?还问!真是个丫头!”
“唉呀——人家——唔……”
……
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我重重的喘息。
“今天怎么到公司来啦?”
“唔~想见你就来了!”昂视他,竟见到一丝震惊扫过他的脸,他笑了,说:“怎么,世界上最没良心的铁娘子竟然也有偶尔良心发现的时候吗?我正在思考太阳明天会不会从西天升起,噗噗——”“叶子谦——你——你给我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气得脸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语塞,情急之下我竟天才的指着那幅蛋彩画强行逼供。叶子谦看着我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屈样儿,他说:“丫头,拜托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有一点逻辑,不要以为你们搞设计的就可以随便乱搞语言泛滥,要知道——”我看他大有逃避追问之嫌,于是我今天坚决要将提问进行到底,“我问,这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我家的一样?”他显然已经领悟到了我的决心,在认命的叹了口气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很正经的说:“是我十岁时临摹一位著名画家的,他曾是我的老师,不过他在不久之后便去世了,是一场车祸……”他低下头不再说话。望着他黯然的神情,我心里有某种东西不动声色的抽痛了下。没想到多年后,我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发现——在我之外还有人会因为你的辞世而伤心——爸爸,你说,我是不是该幸福的笑呢?可是偏偏此刻毫不留情的往上涌着的竟是泪意——抑制不住的泪意。
“丫头!你怎么哭了?!”叶子谦吃惊的看着我。
“我——”我哽住,不知该怎样回答,于是我说:“我要回去了,回京城去。”
叶子谦沉默的望着我。此刻,空气竟也停止了流动。只有玻璃窗外,宝蓝色的星空不时闪耀一下活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什么时候走?”“两天后。”我看到叶子谦笑了,这笑让我觉得辛酸。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按说已经下班了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没有走。叶子谦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我打开了门,一张美丽而陌生的东方女子的脸,她见到我有一瞬间的惊愕,但脸上随即浮现花儿一样的笑容。她说:“叶董在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叶子谦说:“我在,柳秘书吗?进来吧!”我笑着让过这个美丽的女子,又看了叶子谦一眼,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似乎应该识时务的撤退比较好,于是我说:“不打扰叶董工作了,我先告辞了。”叶子谦轻叹了下,说:“好吧,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嗯”我点头,转身利索的拉开门就走。“水大艳——”被叶子谦叫住,我回过头看他,目光碰巧撞上那美丽女孩的,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她那花儿一样的笑容底下是如冰河一样沁骨的寒冷。这目光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仔细看来,这女子的相貌竟也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女子迅速的将目光移开,我笑了下,望住叶子谦问:“怎么了?大少爷还有何吩咐?”叶子谦也笑了,他指着我说:“做好饭,等我!”我瞪了他一眼夺门而去。这个可恶的家伙!
晚上叶子谦回来得很晚,我将重新热过的饭菜端上桌,默默地看着他吃。“你怎么不吃?”他把拉一口饭,口齿不清的说。“我吃过了。”给他的碗里夹了两块冬菇我慢悠悠的说。他哦了声,继续埋头吃饭。两人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持续到我从浴室里出来。走廊里,我没有开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黑暗,如母亲的子宫,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踩着潮湿的步子我走在黑暗中,我烦躁的心情尚可稍稍平静。
“怎么也不开灯。”啪的一声,走廊里顿时灯火通明。我觉得有些刺眼抬起手微微的遮住眼睛。叶子谦穿着白色的睡袍已经站在我的面前。“噢,我——”我有些语塞,望着他半干的头发出神。“我们好好谈谈吧。”手被他拉着,人也跟着他走进了他的卧室。
“要喝水吗?”他递了一杯白水给我。“不用了,我不渴。”我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脸红,但我确确实实看到他的脸红了。我傻傻的坐在他的床上,痴痴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说话。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他拉住了我的双手。说:“我们住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他盯着我的眼神那么熟悉,我的心不听话的乱跳着,我说不出话。他继续说:“是五年六个月零十五天,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两千零二十四个夜晚。”他说的那么认真,我不禁痴痴的笑了出来。他狠狠地攥了下我的手,示意我看着他,我忍住笑,望着他,那熟悉的眼神我记得,那是举行舞蹈比赛时看到过的,当时确实吃了一惊。而现在看到这眼神我的心还是一阵狂乱。“是啊,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我故作轻松的说。我的手又被重重的攥了下,他盯着我的眼神依然没有变,说:“我还在等待——”“嗯??”“等待着你能爱上我,等待着有一天能够拥有你,等待着生命中那颗幸福花开……”他看着我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期待。我觉得喉咙似乎被一只不知名的手卡住了,我错愕的怔怔的看着他,我发不出声音,手心刺痛的感觉如电流般瞬间穿过心脏。
——空气死寂般沉重。
——他的手心渐渐冰冷。
——他松开我,缓缓地站了起来,头垂得很低,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
——我昂望着他,就如一尊石膏的雕像。
“不要走!”良久之后,我听到了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那么浓重的黑色的气息。
我站起身,轻轻擦着他,掠过,走向门口。
“不要走,求你!”
——我放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着透明的白,就如同流干了血的心脏。我僵在门口,门板上那繁卉的图案在我眼前成倍的扩大着。
“求你!”
——混合着泪意的悲伤的风,席卷着往事所有的快乐,一齐向我砸了过来。我感到脊背就在此时倾刻断掉。
——我用仅存的最后的力气,拉开门,疯狂的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只留下了满屋的夜色陪伴着那个静静哭泣的人。
整晚,无眠。行李已经收拾停当。我已将离开的日子改在了今天。早上七点钟,我听到一串脚步声,那声音在我门前停了几秒,便远远的下楼去了。我知道是叶子谦去上班了。这样很好。以后便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吧。我真是个自私又没有良心的人啊。早一天看清我,他的痛苦就能早一天得到解脱。
没有吃早餐,我叫了辆的士,拎起行李箱赶往机场。经过一条十字路,红灯不厌其烦的闪烁着。我也被挤在长长的车龙队中,寸步难移。观后镜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后面的司机在不明意思的挥着手。在很远很远的车队的尾部,我模糊的看到一个小红点,那么熟悉的气息。我甩甩头,催促司机开的快一点,显然这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司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狠狠地对着观后镜瞪了我一眼。
机场,透明的玻璃天窗,投下几缕金色的阳光,天空蓝得发亮,云朵洁白如圣洁的灵魂。我买好机票准备入关。排在队伍的中间一步一步的向前埃。心在此时静如湖水。无牵无挂的感觉就像浮世的尘埃,轻盈缥缈。
“你真的就准备这样一声不响的偷偷溜走吗?”我的手被人用力一扯,整个人被扯离了队伍,我吃惊的望着眼前这个人,仅一夜之间他那俊逸的容貌就如枯萎的花儿,憔悴的惨不忍睹。
“你——”
“我来送送你,也不可以吗?”那层包裹着他的妖异的蓝色的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浓烈,他的笑容也前所未有的灿烂。
“谢谢!”我瞥开与他的对视。他板正我的脸,挑战一样的望着我,说:“不管以前或者以后你是否会记得我,只是此刻我不要你忘记——”
——热烈的,深深地,狠狠地吻。被他紧紧抱着的身体不能动弹。他那么用力,那么那么的用力,仿佛要将我一丝一丝揉进他的心里。
——刻骨的痛。嘴唇滴着血,我被他一把推向了检票处,看着身后的他笑得弯下了腰,我毅然的走了进去,没有再回头。
京城。熟悉的风,迎面吹来,使人暂缓旅途的疲劳。领过行李,走出大厅,在一片雨雾中,曾经熟悉的城市竟显出几分苍老。没有再通知舅舅我将行程改为今天,其实也是孩子气的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因为中俄气候不同,再加上心情的缘故,我竟忘记了此时正是京城的雨季,忘记了带雨伞。只好等待了。
依着墙壁,静静的观赏着厅廊前珠线般的雨帘,思绪竟又飘到远在千里的异乡,那个人……
“好心的小姐,请你可怜可怜——”眼前的乞者和我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叫。“是……是寇经理?”我不可置信的询问。他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难以掩饰眼中更加精明的光芒。他笑了笑,说:“你是在等李先生吗?我刚刚见到他,就快来了,不打扰你们了,这是我的名片,有机会常联系——”说着他解开破烂肮脏的外衣,露出穿在里面干净的boss三开马甲,他自马甲的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笑了笑离开了。
我如行梦中。怔怔的看着他离开,我的想象力在这一刻宣告枯竭。那个六年前不择手段拼命向上爬的老狐狸,六年之后竟然落得沿街乞讨,这是上天给予我的复仇的机会吗?还是——我看着手里的名片,一阵阵寒意自脚底涌了上来。望着雨雾中的京城,我突然觉得好陌生。这是个怎样的社会?
“寇部奎,高级策划师……”好熟悉的声音,我惊转头——如夕阳般红色的眼眸,熟悉的烛火般的温暖,是他,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对了,刚刚寇部奎也提到过李先生的。
“赫哥!”“远远的看着我就说呢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在那边也不给我们来一个电话,回来了也不说一声,真是冷血啊……”我们微笑着拥抱了对方。“没带雨伞?”“嗯。”我笑着点头。“坐我的车?”“嗯,好。”我笑着答应。他自我的手里拉过行李箱,我们向停车场走去。
原来李赫这次是去美国的分公司参加新项目的研讨会。李家公司的事务目前皆由他全权处理。他问我去哪儿,我说回家。一路上,我们尽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谁也没有提起第三个人。说起刚刚碰到寇部奎,李赫笑了笑说:“他当时毅然辞职我还觉得奇怪呢,原来是找到了更好的靠山!哼”
“靠山?”看着我不解的神情,李赫笑了,他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在京城乞讨已经职业化了,甚至网上已将乞讨排进京城最赚钱行业的排行榜,这么有前途的行业当然不是谁想进谁就可以进的,那一定要经过管理者的允许才行啊!”
“还有管理者?”“当然了!”“谁会管理那种事?”“□□经济。没有听说过吗?”他看了我一眼,我诚实的摇摇头。□□,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不过我印象中苏羽珊家好像是经营□□的,晚上要问问她。
车一路疾驰。我们一路谈着。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我家的那栋白色的别墅,别墅的门口似乎站了一些人——咦?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