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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世人都知李师师 ...

  •   七月七夕长生殿。
      杨玉环吩咐完宫娥摆设乞巧筵,倚在廊柱旁,心道:我与三郎历经波折终于能够长相厮守,人言尽可畏,可那又如何,不是又度过了一年七夕么?七月七,人间乞巧节,天上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时,我与三郎遭受的难道比不得他们二人么?
      “太真娘娘,筵席已准备完毕。”宫娥毕恭毕敬地道。
      “啊?哦,圣上在哪儿?”
      “百花院便殿。”
      “好,我这就去请圣上……”这般好的节令,心思更同吃了蜜似的,吩咐两旁“你们不必跟来,我一个人就行!”
      名称百花院,却无花香蝶影。李隆基背对杨玉环坐在一座阁台上,高力士见到了提着脚尖悄悄接近的贵妃,嘴刚张开却被杨玉环使了眼色闭口不报。直到她匐到李隆基身后,预想惊咋一声,哪知却被对方反手抱了起来,倒是自己先吓了一跳。
      “圣上,知道芙蓉来?”藏在李隆基宽阔的臂弯中,心中说不出的幸福。
      “百步外闻得你的体香,十步外辨得你的呼吸,妃子,早露馅了!”
      “芙蓉才不信圣上这套说辞,怕是哄我的吧,肯定是高将军提前同您讲了。”然而她心里跟浸入蜜罐一般,相爱的人定然在意对方的一蹙一颦,努力地追寻爱人存在的痕迹,“看什么书啦?”
      正想将“旋风装”的书籍拿在手心端看,却被李隆基举到高处,“哪是看书,看人!”
      杨玉环更是好奇了,先瞅瞅了面前一脸奇怪笑意的明皇,再腹诽地瞥了眼书名《汉成帝内传》,往空中一捞,将书抓在手上,撑开李隆基之前所看页码,几排文字落入眼底:“汉成帝获飞燕,身轻欲不胜风。恐其飘翥,帝为造水晶盘,令宫人掌之而歌舞。又制七宝避风台,间以诸香,安于上,恐其四肢不禁……”
      大意不外是,汉代赵飞燕体瘦蹁跹,汉成帝却钟爱有加、捧在手心,唯恐照顾不及,被风吹走。心中纳罕莫不是三郎审美观大变,回复到汉代以瘦为美的畸形审美取向?却不料,对方问了句:“妃子,这般丰腴能抵抗多大的风?”
      杨玉环脸颊泛起两朵火烧云,窘得不能再窘。将头埋进他胸怀深处,却反应过来受人刁侃不该如此表现,娇哼一声,推开壮若盛年的李隆基,继续未完的气恼。
      “妃子?玉环?莫生气,朕逗你玩呢!”杨玉环倚在一旁栏杆,拍打着垂柳枝桠,原本噘嘴斜眼,却在看见李隆基手中的物品时,两眼放起光来。“七夕佳节,朕准备了金钗、钿盒送你,喜欢不?”
      杨玉环接过宝贝,尤其那根钗子,金凤张翅回首吞玉,曼妙精致让自己爱不释手,“这金钗有名字吗?”
      此刻此情,恰是杨玉怀迎着拂眉的杨柳,带着欣喜和那属于少女的天真侧首回望身后的明皇。李隆基将她的神态全部捕捉,心头一暖“本来没有,现在有了——凤回首,如何?”
      凤回首,凰回头,相望期期,世世成缘。杨玉怀不知道懂了几分明皇的心思,脸上反映出发自心里的笑意,靠在身后强健的胸膛上,低头不语。
      两人这般呆立了一会儿,李隆基将杨玉环的身体移转过来,正对自己,眼含整个海洋波涛地说“玉环!牛郎织女虽相爱,一年却只有一朝相会,即便鹊桥平坦,□□好,可是一觉醒转,鸡鸣之声便似催人断肠的伤心曲,黎明之际便是泪雨惜别时。相比他们,我们能够走到今天,是何等幸运。我们都要彼此珍惜,好不好?”
      说罢,李隆基便吻向爱人的唇,而杨玉环早已晶莹泪珠盈在眼眶。高力士竟成了透明人般被晾在一边。

      石妙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同树袋熊似的抱着一个奇怪的物体,宽阔、结实、抵着自己的地方又软绵绵的。目光上移,竟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和过分帅气但讨厌的脸——唐浩!难道自己还在做梦?从自己化身杨玉环与唐明皇李隆基在百花院内缠绵的美梦,瞬间变成与唐浩纠缠的噩梦?可恶的唐浩,连做梦都不放过自己,李隆基的样貌彻底模糊了,越想越和唐浩混成一人!
      嘴上软软的是什么东西,还在动:“喂,把你的嘴拿开!”
      石妙药已经在一秒之内在心理告诉了自己一千遍:这是梦,这是梦!不但不听从对方言语,将嘴“拿开”,反而更大口包了起来,然后——咔嚓咬下。
      在对方甩开她,吃痛地发出“啊呜”声时,她也如遭电闪雷击,愣在原地,“这不是梦!?”
      “见过掐自己证实是不是做梦的,没见过咬别人的,而且还咬……”
      唐浩半截话落到了别处,却见石妙药像饿狼一样发疯似的扑了过来:“啊,啊,你陪我初吻。你个臭流氓!”
      石妙药此刻真的是万般情绪在胸中,男友失而复得,珍藏的初吻正打算献出却被他人捷足先登的挫败感、复仇的心绪、豁出去算了的决断、害羞的心思……可一当眼睛对上唐浩那双一脸无辜反倒吃了多大亏的眼神,她就只剩下一口闷气,整个疯癫起来,“啊,啊!”
      唐浩见状,反倒沉静下来,一把将石妙药死死抱住,还真奇了,石妙药立马安静下来,在他的怀抱中呆若木鸡,几乎嘤嘤地要哭出声来。唐浩摇着她的肩膀,“石妙药!你好好想想,之前谁先亲的谁,亲嘴之前,我们都在干什么?这里是哪里?”
      “可恶的唐浩,你不但轻薄我,还不承认。呜呜,我们当然是在教室。呜呜,我亲你之前……”罩在头顶的乌云突然散去,心中一个激灵,她想起来了:
      今天在课上,方刚来了个突然袭击,要求做课堂小测。恐怖的是,全卷无一道简答、论述题供自由发挥,一半填空、一半单选,当真是要了专业课不到位,之前几堂课没认真听,或者听了却没有复习的学生的小命。这样也罢了,大家在危难关头就抱团取暖相互借鉴一下呗,比如石妙药怀着和睦共赢既往不咎的心态偷瞄了几眼前排唐浩的试卷,竟发现秃头方刚发的不是同一份试卷,不仅她,整个班级都慌乱了。
      半响方刚才轻飘飘地说了句:“昨天没事儿干,将题库的题随机打出如干份,每张卷子的题目都不一样,你们的小心思就别想了。”
      整个班级的空气都一阵旋动,光线似乎都暗了几暗,或许只有一人除外——万锦心,石妙药偷瞄唐浩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偷瞄万美人,遂将万锦心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表情看在眼里。即如此,石妙药也感觉安心,全班除了一个例外,都半斤八两,呼呼啦啦一顿填写,只求及格线上能有上天保佑,心底还不怀好意地诅咒方刚:这么混乱的答案,回去改卷子的时候,累死你!
      然而她错了!在方刚将所有卷子收齐,准备解放大众的时候,随意抽出两张,道:“石妙药,唐浩请留下!其他同学可以走了。”
      石妙药虽然有想作弊的愿望却没有这样的事实,站在方刚面前,却还是一副心虚的表情,“老师怎么了?”可恨地是唐浩站在一旁,似笑非笑,跟局外人看好戏似的盯着她。
      “你们运气好呀!这些卷子就麻烦你们帮我改咯!这儿,有一张题库的全部答案,拿去参考,哈!”石妙药一个趔趄,这是哪门子的好运气,再看唐浩,脸上也有一抹愁云惨淡挂着。“ 有好处的,我带你们的卷子回去亲自改,不及格都算你们及格,及格了再额外加分!”
      石妙药怨恨方刚鬼迷心窍随机出题折磨学生,最后烂摊子不收拾,还让两个学生扫残局,好算计、好歹毒!虽然心中还有十万个不愿意,然而见唐浩没表示反对,自个儿也不愿认输似的应承下来。
      待方刚乐滋滋地消失,石妙药看见唐浩脸上的黑云浓重,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哎哟!唐董,老板!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小唐帮你叫医生?!”
      唐浩眯着眼睛,忽而一笑:“小唐!老板还有要事,这个简单机械的任务就委托给你办了,回头加薪!”
      石妙药见着他拔腿想往外跑,抢先一步拉上教室门,“咔嚓”一声,也好似她自个儿心弦崩断的声音,因为在教室门扣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这间教室等会儿再也没有课,晚上也不是开放自习室,一旦锁上就只能等着明天系统自动开启。回头望见唐浩彻底黑透的脸,掩饰着自己的惊慌,提了提嗓子:“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关门吗?明天,再放你出去!”
      “你!”唐浩原本的怒火,也不知怎得突然偃旗息鼓,抓了一沓卷子坐到一边。
      可是答案只有一份,两人最后不得不仍旧挤坐一块儿,翻找着一道道题目和答案,争抢间滑稽得就像一场试卷拉锯战。
      之后的事情,便是她趴在桌上睡着,然后做梦……
      想通了前后细节,石妙药暗道:难道真得是自己梦中保持不住,抱着他亲吻的?神情上已经漏了窘迫,嘴上却不能认输:“你趁人之威!趁本姑娘做梦的空挡,偷袭!既然知道我在做梦,为什么不躲,分明是贪恋……贪恋美色。”
      唐浩嘴角轻抽,实在无奈,觉着这样解决可能是最好的方法,顺着她道:“好好,就算我的错!……不过你也得承认,你不只是做了一个梦,还是一个春梦!”

      窗外月光清淡,渲染着不远处静谧的湖水和树林,唐浩侧立窗前,望了一眼夜色,又收回目光,偏头静静打量着石妙药。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心就像气球一样被扎了几个洞,一边补着气一边泄着气:这个女孩当真让人搞不懂,大约半个小时前突然醒来,还和自己胡乱闹了一通,将自己视作色狼、坏蛋,怎么能在不足一刻钟后就如此心安理得再次睡着呢?
      被她之前那么一出“纠缠”,原本就很浅的睡眠眼下是一点儿也无,窗外只有树林的轮廓,估摸着再有两个小时天才能亮,索性站在这里等待。
      今天,不,昨天一天还真是过得郁闷。在秃头方刚上课前,接到巴西那边的电话,说是以前申请的农业科技专利被接手的那家公司像垃圾一样转售了……上完课,又被留下加塞了个改卷子的任务,原本指望着石妙药挑头闹破,谁知道这个在自己面前一向牙尖嘴利的“母老虎”此刻变得唯唯诺诺,呵,看来她也不是没有畏惧、不懂规矩。
      照他原本的打算是一人分摊一半试卷,将答案多复印一份,然后各回各家。哪想到石妙药的恶脾气又发作,故意酸自己,说什么“脸色不好……要帮自己叫医生。”自己顿时有点火大,往外冲去,想吓唬一下她,熟料——门就那样被她关上了!
      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这一次她耽误了他的一件大事,等了若干年,连自己都记不清岁月何几的期盼着的事情……
      前些天傍晚,逐渐习惯了北京生活的唐浩,撇下同行的唐父,独自围着雍和宫一带散步,近地铁口附近,远远便听见悠扬凄婉的二胡弦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曲目,但却勾起了自己的一段回忆:
      那是在北宋亡国后的河间地区,此地是少有的未受战乱重创的地方,流民们奔流到此,难得的享受短暂的安宁和平。他携了她的手,来到最大的集市,世道就是如此吊诡和讽刺,越是流离失所、天下大乱,艺术同娱乐便越是发展和繁荣,南方的戏、北人的食,海外的利器,塞外的乐器,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两人路过左手边顶缸的胖子,右手边玩猴戏的老头,她道:“天下哀鸿,难得河间府尚有一丝安平气象!”
      “是好还是不好呢?”他眼中噙着暖风似的笑意。
      她顿了半天,最后略有些伤感地说:“……想来是好的。”
      两人在一位说书人的面前顿足许久,强忍着笑意听着被吹嘘地无所不能的“黄河神医”师徒的故事,她说:“或许人类每到危难时刻,就是靠这些神话似的故事鼓舞,才将文明保留下来?”
      突然从侧畔传来一阵骚嚷,他一个箭步奔至左侧护住她的身体,观察形势,原来不过是人们呼朋引伴地向前方一处摊位靠去,。要知道,若干年来他心情少有像今天这么好,拉着她的手:“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挤过人群,原以为会是一出好玩的表演,却有些失望,一个中年人站在一块白布旁,手里提了一把造型奇特的胡琴,那地上白布用了遒劲的笔力写到:“一琴千金”!
      围观的人的皆表示怀疑:“什么琴能值得千金?”
      也有震惊的:“世道如此艰难,不说千金,怕是一锭银子都是奢侈!”
      正中的中年人从鼻翼哼了一声,朗声道:“若有人会演奏此琴,分文不取!”似不屑也不想多说,他随即将眼睛闭上,任凭众人投来各色惊疑的目光。
      “我来!”围观的一阵骚动,就连闭上眼睛的中年人也陡然睁开双眼,爆射出骇人的精光盯着来人。
      他牵着她走上前去,“鄙人不才,恰好识得此琴,勉强弹得。”
      “你真会?”中年人将信将疑,眉梢露出一抹喜气,哪像是做买卖的。
      “如果我没猜错,兄台是西夏人吧?”
      中年人伫立良久,深吸了空气,道:“世上难觅西夏人!(年代)”
      他知道他如此说算是变相承认了,又道“这两把西夏琴,却不是弹的,而是拉的,兄台还有琴弓没有拿出来吧?”
      “西夏人”难得大笑一声,果真从腰后抽出一根琴弓,一边递交于他,一边对众人道:“国亡人亡,国亡艺亡,国亡乐亡,国未亡音先亡,我辗转四方,只恨世人再不知西夏琴……”
      无需他娓娓道来,一字一词便早已刺激众人的神经,因为在那个时候,英勇抗敌保延历史是每个人共通的心理,纵使人未亡,国亡史亡,属于他们的文明印迹照样不复存在。
      他佩服于“西夏人”的行事,竟以这样的方式唤起众人的抗金意识,拍手叫了三声“好”字,又对身边的她说:“卿可愿献舞一只?我勉励弹上一曲。”
      “甚好!”
      弦声时张时弛,若飘雨若激浪,在温柔与雄壮,在悲伤与欣喜间飘转,最终亦落于悲伤。
      当时的她,舞姿曼妙,婉转动人,似乎只有她才能与这首未名曲天衣无缝地配合,也只有她才能表现其中的复杂情绪。北宋未亡前,世人都知李师师。

      将焦点集中在眼前一拉一唱的老夫妇身上,唐浩止住了回忆,此后他连着两天都去原处听曲,而后两夫妻就像凭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没有在附近的几个地铁口出现。
      可是记忆一旦被触发,就似覆水难收,他从老夫妇那里看到了自己和她的影子,也终坚定了决心去赴一场第三世的相约,尽管背后代表的可不只是缘分那么简单。
      于是,他联系了万锦心,邀请对方今晚去国家大剧院听一场民乐,按2020的人们的说法,可能称作“约会”。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门被石妙药锁死的那一刻,他真得怒意十足,觉得都是眼前这个任性的女孩耽误了他这么多年最重要的一件事!可转眼又想到,这或许就是天意弄人,要在他和所盼的人之间制造一些波折,那么多年都熬过去了,短短一两天还等不得么?
      “啤酒!32。可乐……43!”石妙药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从酣睡中蹦出一堆莫民奇妙的名词和数字。
      他低笑一忽,“是说梦话么?”
      “……豆腐65……豌豆黄134,杏仁256……山楂糕369,沙琪玛……”
      “做梦都在找吃的!”唐浩无奈地拨了拨头。
      “啊,不……沙琪玛……100克卡路里506”她吸了吸嘴角的涎水,突然放大了声音“好想吃!”
      唐浩终究是忍耐不住,扶着窗棂大笑起来。是了,就是这个贪吃任性的女孩,也实在是很有趣!至少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除了,呵,今天那一场让自己不得安睡的“春梦”!
      两人原本将靠着窗户的两张小桌拼成一桌改卷子,入夜天边红了一片,半推半就地欣赏了一番她口中所谓日落美景。即便自己故意告诉她那多半是空气污染物浓度升高造成的效应,她却撇了撇嘴,捅着他的腋窝道:“老板,你酒会上讲歪理的时候还挺帅……唐董,你是不是真得考虑给我加薪……喂,你是不是对那个万锦心有意思……”
      “你有完没完啊?”唐浩起初心里被她直白地一夸还挺美,而后又被她那么直白地揭穿而跳起脚来,躲到另一扇窗户边。
      待他将视野从微明灯光点着的夜色中抽回室内时,竟发现石妙药已经奇迹般地睡着了。而后便是在自己轻睡当头,一堆软肉紧闭着眼睛死缠烂打抱着自己,将自己骇醒的场景,挣脱不开只好迁就,刚一闭眼,更多不堪细数且花样繁多的小动作又来折磨,直到最后她睁开眼睛咬了自己一口。
      此刻,唐浩盼到了天空的鱼肚白,“……真的是她的初吻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 世人都知李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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